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的修为飞来峰真如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地砸在他自己身上,作为修行者谁都有过想知道自己的最强一击到底有多强,这次他真的知道了。体验自己最强一击,绝对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飞来峰将他狠狠地砸进了地面里,深陷进去足有数米。

    方解甩了甩手往屋子里走,看到陈永浮一脸惊愕震撼的看着自己,他就好像忽然醒悟了什么似的,一脸歉意地说道:“真是对不起……公爷你也知道我们武人出手没个分寸,一不小心就将你的亲随打……”

    他看了一眼坑里的尸体:“打坏了……抱歉。”

    陈永浮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动的好辛苦。

    ……

    钟辛看着方解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陈永浮难看的脸色摇了摇头:“我早就跟你说过,此人根本就不按规矩办事,你偏偏要招惹他。”

    陈永浮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将这样一个人放进西南,真的合适?”

    钟辛微微一愣,然后叹了口气:“骆秋迟浩年想的是驱虎吞狼,我现在担心的是虎盘踞不走,岂不是比狼更可怕?”

    第0627章 各玩各的心机

    方解当着陈永浮的面将一个九品修行者打成了渣,却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客客气气的告辞,然后带着队伍离开了梁城。按照之前和钟辛的约定,方解没有在梁城多停留一分钟,队伍领了梁城提供的物资补给之后就即刻开拔,让城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只是守军和那些富户,便是普通百姓也在担心会不会出现突然厮杀起来的情况。

    其实方解这样做要表达出来的态度很明确,你不招惹我你守规矩我也按着规矩来。

    马车里,沐小腰剥了一瓣橘子送进方解嘴里,虽然不是新下来的,但依然甘甜多汁。南方人有自己的方式将蜜橘保存,然后在年前左右再拿出来卖,价格比刚刚产下来的时候要翻上去最少两倍。

    沉倾扇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看书,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当着陈家人的面杀了一个九品强者,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难道你就不担心之后西南诸家跟你找什么麻烦?这样直接的得罪人,好像有点不理智。”

    方解笑了笑,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橘子丢过去,沉倾扇看也不看伸手恰好接住。

    “故意的。”

    他往后躺了躺让自己更舒服些:“如果对方的第一次试探不加倍狠的打回去,以后才会烦不胜烦,这些家伙最拿手的事就是得寸进尺,一点点的试探你的底线在哪儿。我直接杀一个人,就是告诉他们我的底线你们用不着试探,谁惹我都不行。而且西南这些人盘踞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有一种很牢固的主人感,外来的人他们一并瞧不起,不震慑一下难免还会出什么恶心人的事。”

    “可这样一来,矛盾是不是激化的太快了些?”

    沐小腰问。

    “本来也没指望和他们那些人能和平相处。”

    方解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该喂了,沐小腰将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嘴里,方解一边满足的咀嚼一边说道:“这些人从一开始希望我黑旗军南下就没打着什么好打算,所以我才会能从他们手里抠出来多少东西就抠出来多少,你知道对付大街上的泼皮恶棍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不是什么以德服人,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而是狠狠的揍一顿,让那些泼皮惧怕你,连想都不敢想再招惹你才会清净。”

    沐小腰摇了摇头:“太费脑子了,我还是想点别的吧。”

    沉倾扇将方解抛给他的橘子剥好,没有自己吃而是又抛了回来,方解笑了笑接住。沉倾扇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拢在耳际:“你们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比女人之间还要狠戾。我们只看重眼前得失,而你们连明天后天甚至下个月的利益都算计了进去,我也不去想了……”

    方解笑着摇了摇头:“其实道理简单的很,我答应他们南下,钟辛迟浩年这两个人去过朱雀山知道我手里的力量,所以他们两个会很规矩。但对于西南四道来说,他们这几位总督大人其实也是外人,真正的权利在那些当地的世家大户手中。钟辛迟浩年老实,不代表他们会老实。”

    “他们会试探我对他们的容忍底线在哪儿,因为能有他们现在这样的地位就说明他们骨子里比一般人都要贪婪些,普通百姓不敢去想的事他们都敢。见我带三万精骑南下,他们一开始想着让我去和南蛮子厮杀,后来就会忍不住去想能不能把黑旗军夺过去。”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一点一点的用一件一件的小事来消磨我的耐心,那会是一个很让人心烦的过程。不如直接打回去,让他们知道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把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当然,会有人因此而觉得不服不忿,可他们再想动手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九品修行者怎么死的。”

    方解笑了笑:“我现在可不怕他们认为我是个愣头青,因为愣头青都不讲道理。”

    沉倾扇嗯了一声:“可我总是觉得,这次南下去雍州更凶险。上次人虽然少些罗耀还在,但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可这次虽然你身边有数万精骑,心里反而不能踏实。”

    方解想了想道:“上次咱们只是个过客,所以没有触及他们的利益。但这次,他们知道我不是过客了,自然会想办法除掉我。”

    “下次如果有人不开眼派修行者来刺杀你,我来杀。”

    沉倾扇淡淡地说道:“让那些人知道不仅仅是你自己修为不俗,身边的女人也一样可以杀个九品修行者的时候,他们就更不敢胡思乱想了。”

    方解对身边的女人这几个字更感兴趣,眯着眼睛笑:“身边的女人,今晚你留在马车里贴身保护我吧。”

    沉倾扇微微愕然,然后转过头不看他。

    昨夜里她给方解送万星辰的笔记,方解就拉着她不许她回自己的马车上,整整折腾了小半夜,到现在她身体还有些不适,马车几乎晃散了架。整个白天她都坐在这里懒洋洋的看书,还不是因为被那个家伙折磨的两条腿有些发软。

    “让小腰保护你吧,以前也是这样的。”

    沉倾扇将话题转移到沐小腰身上,沐小腰却没懂他们两个话里藏着的意思。

    “我现在哪里还能保护他?”

    沐小腰笑了笑:“是他保护咱们的时候了。”

    方解使劲点了点头:“是啊……到了我保护你们的时候了。”

    ……

    西南四道都是东西很长南北较短,过梁城之后再走了七天就出了北徽道的边界。南徽道总督杜建舟派人在才进南徽道的地方等着,一见黑旗军的队伍远远的出现就连忙迎了上去。在西南这个地方,世家之间的消息传递速度快得惊人。不用说也知道,方解在梁城杀了陈家一个九品修行者的事南徽道的那些大人物都已经知道了。

    所以在秋强县城外面候着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带着很温和谦逊的笑容,当然,这些人也不过是那些大人物们派来打前站的。南徽道的人基本上和方解没有接触过,他们对方解一点儿都不了解。

    所以他们需要自己的手下来打探,带回去最直接的消息。

    包括秋强县县令,县丞在内至少百十个人在外面等着,看到黑旗军那杆巨大的军旗到了近前连忙过去,可一问之下才知道,方解在北面几里外脱离了队伍,据说是带着亲随在小河边垂钓呢。

    傲慢!

    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叫方解的人太傲慢了!

    他们这么多人眼巴巴的在这等着,可那个方解居然撇开大队人马跑去钓鱼。秋强县县令虽然知道自己和方解相比也就是个小人物,可这种折辱对于文人来说极难接受。但即便心里不舒服,他还是要客客气气的招待方解手下的人。

    他本打算等方解到了再说,可那几位黑旗军的将军却说大将军交待过不用等他,他在河边垂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收了兴致。县令大人和一众随行无奈,只好先把这几位黑旗军的将军们请到城里伺候着。

    很快,方解为人傲慢无礼的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秋强县县城北边五里不到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河,据说尽头最终汇入沂水。这河并不宽,只十几米左右,所以无需渡船,河道上每隔十几里就架着一座七孔石桥,也不知道年月,但依然坚固。

    方解就坐在石桥上垂钓,白狮子浑沌趴在他身边打盹。

    大犬蹲在桥栏杆上抽着烟斗,看着河道里不时跃出水面的鱼不解地问:“如果说在梁城杀人,是为了让那些人忌惮你,那这次故意冷慢那些迎接的地方乡绅又是为什么?”

    “你猜不到?”

    方解反问。

    大犬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后说道:“在梁城杀人,是为了杜绝那些人再来试探什么。这次装作傲慢无礼不去见那些地方乡绅,难道是想让那些人以为你没有什么心机,就只是个有勇无谋之人?”

    方解笑了笑:“不能让他们太忌惮我,又不能让他们太放肆,这个度要拿捏起来挺难。”

    大犬点了点头:“就是既不能让他们瞧不起,又不能让他们太在意。”

    “让自己的对手以为自己不过如此,容易。让对手以为自己可怕的不过如此,难。”

    方解一抖手将一尾鱼从水里提了出来,看了看后又随手丢进河里。大犬眯着眼睛看着,又不解了:“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钓上来还要放生?这就是传说中的意境吗?钓鱼,其实为的不是鱼?”

    “呸!”

    方解白了他一眼:“钓鱼不为鱼,这样说的要么是扯淡要么是做作,不以钓上来鱼为目的钓鱼都是耍流氓,我钓上来又丢掉,是因为我比较贪婪,刚才那一尾太小了。”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要钓就要钓大鱼。”

    大犬似懂非懂,忽然又想到雍州南边给自己写信的那个亲人,他心里就一紧。他担心,方解和他的亲人会砸战场上碰面,那个时候最难抉择的,其实是他。

    ……

    南徽道道治所在大孤城距离秋强县不过一百一十里,按照黑旗军队伍的行进速度,最多两天就能到达。可要是传递消息不惜马力的人,来回换马的话用不了一天就能跑到。所以早晨的时候黑旗军到了秋强县,天快黑的时候方解的无礼举动大孤城里的一群大人物们就都已经知道了。

    “怎么看?”

    刘家家主刘狄问南徽道总督杜建舟:“你是不是对这个姓方的过誉了?”

    杜建舟摇了摇头:“迟浩年回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不要和这个人起什么冲突,让他安安稳稳的到雍州去,即便是个祸害也只能祸害平商一道,等他带着人马和南燕军队还有纥人分出胜负之后,即便他赢了还能剩下多少兵?到时候咱们封锁北归的路,将他困死在雍州,黄阳道里那十万人马,还不是咱们手里的菜?”

    “听你的吧。”

    刘狄点了点头:“不管他真跋扈傲慢也好,装出来做样子的也好,咱们都不招惹就是,让他赶紧过了南徽道去雍州。”

    “不过……”

    他顿了一下说道:“那一万郡兵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

    第0628章 南徽道的热情

    大孤城

    刘府

    刘狄靠坐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因为刚才舒服过了头小腹上还有些痉挛。虽然他已经五十几岁,但在色这一道上依然沉迷。刚刚在他胯间如蛇精一样吞吐着小舌的少女是他才收进府里的歌姬,色艺双绝。那一张小嘴简直能把魂儿吸走,到了他这个年纪再想驰骋有点力不从心,所以格外的喜欢口舌之功。

    他刚打算把手伸进那少女衣襟里的时候外面管事低低的问了一句,说城中另一个名门宇文家的家主宇文波登门拜访。刘狄悻悻的收回手,有些依依不舍的起身,让那少女为自己整理好衣服。

    “请他在客厅稍后,我这就去。”

    管事应了一声离去,刘狄捏着那少女的下颌道一会儿再来狠狠收拾你这小妖精,少女娇羞一笑,刘狄哈哈大笑而去。待他走后那少女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霜打了的蔫黄瓜有什么脸说狠狠这二字?!

    刘狄要是知道这样被人瞧不起,肯定恼羞成怒。

    才从南徽道总督杜建舟的府里回来没多久,宇文波就上门来找肯定是有什么大事,不然在杜建舟府里回来的时候他就说了。一想到过不了多久那个叫方解的家伙就会带兵到大孤城,他心里就有些不爽。

    宇文家在南徽道的势力比他刘家还要大些,所以他也不敢耽搁太久快步到了客厅,一进门就抱拳道:“中达兄怎么也不先派人知会一声,我好到门口迎着。”

    宇文波笑了笑道:“你我什么交情还需要这虚头巴脑的礼节?不过我要是没有烦心事也不来扰你,越想越是心烦,所以来找你商议商议。”

    “什么事?”

    刘狄在椅子上坐下来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

    宇文波停顿了一下说道:“骆秋和迟浩年想出来这法子,到底成不成?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担忧?万一这个姓方的赖在咱们南徽道不走了,咱们还不是吃了瘪?”

    “应该不能吧……”

    刘狄刚刚才舒服了一把头脑还有点飘,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迟浩年应该不会看走眼,他这些年在雍北道做总督也没少收咱们东西,难不成还能害了咱们?再说了,那个姓方的不是已经带着队伍从北徽道过来了吗,再加上今日秋强县来的消息,我看那姓方的也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不然怎么会做出那般傲慢无礼的事。在北徽道得罪了陈家还不够,还敢在南徽道将咱们也都得罪一遍?”

    “话是这么说。”

    宇文波微微皱眉道:“他当着陈永浮的面杀了一个九品修行者,这事已经做的够绝了,他无非是想让咱们看看他的实力,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钟辛才会将那一万郡兵交给他。可咱们是不打算将这一万郡兵交出去的,到时候要是没有个什么法子钳制,那姓方的若真是个愣头青岂不是又要故技重施?”

    “还怕他不成?”

    刘狄沉默了一会儿道:“除非他是真的白痴,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第一次是为了立威,第二次再杀人有什么后果他自己心知肚明。西南这地界还不是他说了算的,他怎么敢把人都得罪死。看他虽然傲慢可应该是有大图谋的,要的是西南诸道而不是黄阳道一隅,所以他应该明白什么人应该敬着。”

    “还是要有所防备才行,这个人太年轻了。”

    宇文波道:“你我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年轻人正得意时最是不知道收敛。方解年少得志,手里还有数万队伍,难免心会野。”

    “防?”

    刘狄想了想:“城门守刘封是我侄儿,前阵子他说有几批人先后进了城有些可疑,再联想到黑旗军就要进南徽道的事,他觉着没准是黑旗军先派进来打探消息的探子。我让刘封派人盯着那些人,要不先抓几个问问?”

    “也好。”

    宇文波点了点头:“方解人还没到先把探子放进来,这事他自然不敢乱说,所以即便人没了他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而且这些人还可以做个筹码,万一谈到那一万郡兵的时候谈崩了,还可以让方解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好。”

    刘狄道:“明儿一早我就找刘封去安排,将进城的可疑之人尽数拿了,如果是方解的人最好,不是方解的人再放了就是。这些人如果真是方解安排的探子,那么咱们还能问出来一些有用的事。”

    “事不宜迟啊!”

    宇文波道:“让刘封今晚就带着人把那些人抓了,过不了三两日方解的大队人马就会到,咱们审讯的时间并不多!再说既然是探子想必也都是机警之辈,不如早些下手。”

    刘狄起身:“那好,我现在就让人去告诉刘封拿人。”

    “还有……”

    宇文波想了想说道:“这事也不要告诉杜建舟了,那是个没什么胆子的人,让他知道反而麻烦。又要罗嗦一些话,说什么不要胡乱招惹之类的。”

    “我省的!”

    刘狄笑了笑:“就算方解见了他的人消失难道还敢怎么样?这是大孤城不是朱雀山,这是南徽道不是黄阳道,他要想踏踏实实的把辎重带走,就老老实实的才对。”

    ……

    方解带着队伍到大孤城的时候,南徽道总督杜建舟和城中几位大人物都亲自出来迎接,方解对于这样的场面已经应付的游刃有余,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被众星捧月一样的迎进了城里。

    其实对方这么热情,未必就是好意。

    以方解这个年纪有如此成就,若是心性不稳的,被这样的场面热捧的多了之后难免就会心气逐渐浮躁起来,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最终毁在这上面。这种事自古有之,而且比比皆是。

    就在进城之前,骁骑校指挥使陈孝儒找了个机会贴在方解耳边低语了几句,方解微微皱眉后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后陈孝儒随即离开。刘狄和宇文波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些笑意。

    以他们两个表现的最为热络,将方解捧成了上下几千年无人可比之人,经历的多了之后方解对这种伎俩也早已经习惯,只是谦逊的笑着回应。本来还悬着心怕刘狄他们如陈永浮在北徽道那样难为方解的杜建舟见场面如何热闹倒也放了心,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轻松起来。

    只是他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那就是刘狄等人怎么也不肯答应让方解带走一万郡兵,这事终究是个隐患,谁知道方解会不会发飙。

    一行人直接进了总督衙门,杜建舟特意吩咐人将城里最好的几家酒楼的大厨全都找了来,就在衙门厨房里候着,待众人落座之后,各色菜肴流水一样送上来。西南鱼米之乡,所以在吃上也格外的讲究,这些菜肴只看形就比北方菜系精致许多。方解这么多年在外,居然还有些菜叫不上来名字。

    他也不怕露怯,凡是不认识的菜都要问一问,刘狄和宇文波等人对他更多了几分轻视,真有城府之人那会这般的小家子气。

    “这是醉月楼撑门面的菜,叫双狮踏月。”

    杜建舟指着刚上来的菜介绍道:“做起来极为繁琐,但滋味却是一等一的佳品。当初先帝南巡至此,偏是最爱吃这道菜。”

    “哦?”

    方解道:“那我可要多尝尝!”

    这话说的让众人心里更是冷笑,心说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话哪有这样说的,先帝喜欢的菜,就算你有兴趣也不能说的如此直白,光这句话就能让那些御史参一本。当然,现在这个乱世,比不得大隋最强盛时期。

    “方将军为解南疆百姓倒悬之苦,不惜千里迢迢带兵南下,实在是我辈楷模!”

    杜建舟笑道:“大隋有方将军这样的后起之秀在,何愁不能涤荡群寇?”

    “对!”

    刘狄端起酒杯道:“今日我们能和方将军这样的少年英豪坐在一起,心里也极敬佩欢喜。敬佩方将军的为人,欢喜的是有机会和方将军相见。说句对百姓们不太仁义的话,若不是南疆有难,只怕我也不会见到仰慕已久的方将军呢!”

    众人皆笑,同举杯敬方解。

    方解陪着喝了一口,又谦虚了几句随即很直接的问杜建舟粮草可曾准备妥当,杜建舟道早就准备妥当了,只等着方将军你派人验收。

    “而且我已经派人安排,今日大军的每一个士兵都会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我让全城百姓都忙活起来,有总督衙门出资买了酒rou,让百姓们做好统一送到军中。士兵们远来劳顿,为了保帝国南疆太平而来,我们理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替手下将士们多谢大人!”

    方解抱了抱拳,不经意间对身后的聂小菊使了个颜色,聂小菊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但心细如丝,立刻就明白了方解的意思,他随即告辞离去,吩咐骁骑校和亲兵营的人仔细检查那些当地百姓送来的食物。虽然明知道不大可能被人下药,可还是要小心些。万一数万大军在这里被人家药翻,死的可就太冤枉了。

    方解这也只是小心行事,其实心里也知道没有什么可能。要想药翻四万人马,所需的毒物一时之间只怕都凑不齐全。

    待酒过三巡之后,方解将酒杯放下收拾起笑容对杜建舟肃然道:“虽然卑职才到南徽道,但对总督大人的威名也早有耳闻。仅是我所知,陛下就数次夸赞过大人乃是大隋臣子之楷模。卑职对大人一直敬仰,所以有些话若是不直说反而是对大人的不敬。”

    杜建舟以为方解要问那一万郡兵的事,心里想着托词笑了笑道:“方将军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咱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但一见如故,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不会推诿就是。”

    “既然如此,卑职也就直说了。”

    方解停顿了一下说道:“在大军到大孤城之前,我曾经派了一些手下人先来这里,为大军勘察安营休息之所,这些人都是我的亲兵,只是到了大孤城之后,反而和这些手下失去了联系,此地乃是大人治下,卑职不敢擅自做主,所以还请大人帮忙查寻。”

    听到这番话杜建舟一愣:“有此事?”

    他转头看向在座的郡守牛济源:“最近衙门里可曾有什么案子?”

    牛济源哪里敢耽搁,仔细想了想之后起身回答:“回大人,最近城里太平无忧,没有什么案子发生,不知道方将军派了多少亲兵前来?”

    “二十四人。”

    方解回答。

    “这么多人……”

    牛济源道:“若是有这么多人出了事,身为地方官卑职自然不会不知情。会不会是他们迎着方将军的队伍回去复命走差了路?”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觉得不妥了,讪讪的笑了笑:“卑职回去之后立刻派人去查。”

    正这时候,一身戎装的陈孝儒大步进来,冷冷看了在座众人一眼后,走到方解耳边低语了几句,方解眉头往上一挑,自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今儿一见诸位大人我就感受得到南徽道这地方的热情,原来我手下那几个不知道好歹的亲兵也是被人请去家里做客了,既然酒也喝了rou也吃了,地方上的盛情也已经领了,是不是也该让我手下那几个人回来复命?”

    这话一说出来,杜建舟的脸色立刻一变。

    糟了!

    他心里一紧,心说这是谁闲的没事去招惹这个姓方的!

    第0629章 少一个就用你的头凑数

    方解笑着说话语气很温和,但杜建舟分明感觉到了他那温和下面蠢蠢欲动的冷意。一瞬间杜建舟就想到北边传来的消息,北徽道望族陈家的陈永浮打算给方解个下马威,结果被人狠狠地打了脸,陪进去一个九品的高手不说还颜面扫地。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有件事还没有搞明白,尤其是名门望族之人。他们高高在上的习惯了,已经忘了在特定的时候只有手里攥着兵权才能高高在上。方解的出身就算再不济,现在手握十万大军也足够分量。

    杜建舟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一会儿讪讪的笑了笑接着方解的话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好客,既然请了人去好歹也要知会一声,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是方将军麾下的亲兵?”

    他知道方解既然刚才将话说的这么明白,肯定就是已经查出了什么,这个时候如果装傻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想从在座的人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这些人个个都是老狐狸,真就是做了这件事谁会表现出来?

    下面人也在互相打量,谁都显得那么无辜。

    方解等了一会儿见在座的没一个人说话,随即笑了笑回头问陈孝儒:“你查的消息可确切,若是冤枉了人家,我就把你五马分尸。”

    陈孝儒垂首道:“属下在大内侍卫处做事到现在,凡事都要一再确认唯恐冤枉了人。属下做这差事就是查证,不查证,不敢胡乱说话。若是属下最终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那属下甘愿接受大将军军法处置。”

    他说话的时候特意将大内侍卫处这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在说这五个字的时候他习惯性的看了看那些人。

    “嗯。”

    方解点了点头看向郡守牛济源:“牛大人,这事交给您来办?”

    大孤城里的事本来应该交给县令来办,可大孤城县令根本就不够资格坐在这席间,所以方解才会问郡守牛济源。这个烫手的山芋一丢过去,牛济源的脸色难看的好像猪肝一样。他听得出来,肯定是在座的某位大人物私底下绑了方解的亲兵,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事想解决都不好办。

    既然在座的大人物们没一个认账的,他难道还敢帮着方解把这人揪出来?他又不是傻子,等方解走了之后他立刻就会被人玩死,渣都不剩。

    “卑职……卑职回去之后就知会县令彻查此事……”

    “唉。”

    方解微微叹息一声,抱了抱拳:“诸位大人,今日的盛情款待方某记在心里。我这个人没有多大的好处,之所以能有今时今日的这一点成就,是因为别人对我的恩惠我一样不差都记在心里,有恩必报,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遇到什么坎坷。今日与诸位大人一见如故,我心里实在欢喜,诸位大人的面孔我都已经烙印在心里,以后的日子也不敢忘。”

    这话说的语带双关,杜建舟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方解将双手放下后淡然道:“我这个人第二个好处,便是力所能及的事便不劳烦别人帮忙。”

    他看向牛济源笑了笑:“我会吩咐手下遵守大孤城里的规矩。”

    说完这句话,方解又缓缓的坐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对陈孝儒吩咐道:“今儿在座的诸位大人哪个不是见过大场面的?你说你在大内侍卫处里做事的时候就没办过不牢靠的案子,这事诸位都看着你,你办砸了不止丢了我黑旗军的脸,也丢了大内侍卫处的脸。”

    方解停顿了一下说道:“陈孝儒,我也不难为你,这次带着的三百骁骑校任你调用,我再让麒麟和小菊带五百亲兵配合,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内不能把人给我带回来,你就自己了断吧。”

    “喏!”

    陈孝儒响亮的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

    “等下!”

    杜建舟眼看着刘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知道此事和他脱不了关系所以立刻喊了一声:“方将军麾下皆是精锐之士,大家都有目共睹,不过地方上的事还是交给我地方上的官员来处理的好,毕竟还是我手下人更熟悉一些。不如方将军稍候,我这就派人去查?”

    陈孝儒看了方解一眼,方解却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忘了黑旗军军律?!”

    陈孝儒脸色凛然,站直了身子回答:“属下没忘,大将军将令之下,不可懈怠玩忽,违令者斩!”

    他说完这句扭头大步走了,丝毫也不在意杜建舟连叫了两声且慢。

    宇文波下意识的看刘狄一眼,刘狄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到现在还能表现的云淡风轻,是因为他知道即便方解的人能查到那些亲兵被谁掳了去,也断然不会牵扯到他身上。刘封是城门守,完全可以用一句这些人形迹可疑所以拿下审讯来搪塞,只这一句话,方解也没什么话好反驳。

    现在那些人押在郡兵大营里的刑房里,要想找人谈何容易?难不成方解的人还敢直冲郡兵大营?就算他们敢,就算他们将人找到,这件事刘封也断然不敢将实情说出来。

    正因为有这自信,所以他才入看戏一样看着,心里并不如何紧张。

    ……

    杜建舟见方解的人大步而去,连忙对自己手下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领会就要往外走去盯着,才走到门口就被拦住。跟着方解进了总督衙门的几十个亲兵将刀子刷的抽了出来,客厅大门被封死。

    “方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建舟的脸色有些不悦。

    这件事确实是地方上的人理亏,可方解将人都堵在客厅里就显得太跋扈了些。毕竟这是他杜建舟的总督衙门,他要是在这里被方解压着的话将颜面无存。刘狄宇文波等人倒是觉得有好戏看,都盯着杜建舟看他如何处置。

    将方解的亲兵抽刀,总督衙门里的护卫也全都冲了过来。一时间院子里剑拔弩张,虽然总督衙门里的护卫人数要多几倍,可方解那几十个亲兵却凛然无惧,寸步不让。

    方解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亲兵队正谢正福,语气微寒:“谁让你们堵着客厅大门了,刚才陈孝儒出去的时候怎么吩咐你们的?”

    谢正福站直了身子回答:“不许一个人离开院子!”

    方解点了点头:“不明军令,自己记下来十军棍回去领。”

    “喏!”

    谢正福大声应了,然后带着人从那些总督衙门的护卫人群里挤过去,本以为方解做了让步,在座之人心里都稍稍松了口气,可谁知道那个叫谢正福的家伙居然带着几十个亲兵将总督衙门大门挡住了,几十个人站成三排,堵的严严实实。

    “方将军,这事未免做的有些过分了吧?”

    杜建舟脸色发寒地问道。

    方解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笑了笑道:“有件事总督大人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太过死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劝过让我圆滑些,可总是改不过来。性子如此,料来也不可能变了。既然我手下人说是在座诸位中有人请了我那些亲兵去做客,诸位又不愿意让我领这个人情,我只好把诸位都留下,一会儿我手下找到了人也好当面感激一番。”

    “凭方将军麾下这几十个兵?”

    杜建舟冷声道。

    方解摇了摇头:“凭我黑旗军的军威。”

    杜建舟被方解的话逼到了没有办法再转还的地步,他知道南徽道这些世家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如果今日自己这事处理不好,以后再想在南徽道舒舒服服做这个总督就难了。身为地方最高的官员,封疆大吏,平日里靠着的就是地方上这些望族的支持。现在方解步步逼人,他要是再退缩,这些世家对他也就没什么信心了。

    “这里是南徽道大孤城。”

    杜建舟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说道:“我的总督府衙门……方将军,若是在我自己衙门里我的人都不得自由出入,你不觉得过分了些?若是方将军还给我几分薄面,就把你的亲兵撤了,咱们继续喝酒……”

    方解不等他说完摇了摇头:“大人没有领过兵,或许对令出如山这四个字不太了解……”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杜建舟一字一顿地说道:“令出如山,想改……除非山崩了。”

    ……

    场间的气氛一瞬间就绷到了极致,有些暴戾的事似乎一触即发。杜建舟的脸色变幻不停,他实在没有想到方解居然会这样楞,一点转还的余地都不给他留。可这件事偏偏还是地方上有人手脚不干净,拿了方解的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是逼问方解的意图,还是打算给方解个下马威?

    无论是哪种,这事做的都不智!

    而方解态度上要是温和些,他就能将这事压一压,最起码面子上要保全。可方解寸步不让,这话就没法再说下去了。

    “方将军,那就休怪……”

    这话还没说完杜建舟就听到总督衙门外一阵嘈杂,暴雨一般的声音从大街上飘了过来,他只愣了一下,就看到总督衙门外面闯进来数不清的黑甲骑士,竟是直接纵马进了院子。那些骑兵就好像潮水一样往里面灌,逼得总督衙门的人连连后退,几百支连弩端起来瞄准好,那些护卫若是有人敢动的话,看起来黑旗军的骑兵真敢杀人。

    飞虎军将军陈定南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进了客厅,也不理会别人朝着方解行了军礼:“属下带兵来迟,请大将军责罚!”

    “从陈孝儒离开到你带兵进城过了小半个时辰,若是逢战这样的反应还想取胜?”

    方解淡淡地说了一句,陈定南垂首道:“属下记得了,以后严加训练!”

    黑旗军骑兵的到来将杜建舟的命令彻底压了回去,他本想吩咐人将方解的亲兵拿下,可现在如果他敢说这话,院子里那些骑兵会不会大开杀戒就没人敢保证了。

    就在飞虎军围了总督衙门之后不久,陈孝儒带着一队骁骑校从外面大步进来,两个骁骑校将架着的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地上一丢,那人立刻疼的呻吟了一声。

    “大将军,便是此人下令拿了咱们的人,关押在大孤城郡兵大营里,属下带骁骑校三百闯营,将这人抓了回来。”

    陈孝儒抱拳道。

    方解嗯了一声:“我的人呢?”

    陈孝儒微微一顿,然后语气微沉:“都死了……应该是听了什么动静怕属下找到人,这个叫刘封的城门守下令将咱们的二十四个人都杀了,属下带着人找到的时候,尸体还温着。”

    “二十四个啊……”

    方解揉了揉眉角:“去抓……谁参与了抓我人这件事,谁知道这件事,谁打了我的人,谁动手杀的人,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抓,数清楚咱们的人身上有多少道伤,有多少道就十倍的抓人。少一个,你自己凑数。”

    “喏!”

    陈孝儒使劲点了点头:“十倍来抓,少一个,属下拿自己的脑袋凑数!”

    第0630章 五百不够再五百

    自从大隋立国以来,还没有发生过封疆大吏的衙门被军方的人围住的事,而且看起来那些黑旗军骑兵手里端着的连弩绝不是做做样子,只要有人反抗,弩箭就会给他们带来一场洗礼。

    杜建舟当时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在史书上留下名字。当然,史书上记载下的这一笔他绝不是光彩的那个人。

    当他看到大队的黑旗军骑兵潮水一样从门外灌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儿在自己衙门里即将要发生的事将会血腥凶险,或许比在北徽道总督府里发生的事更令人震惊。身为一道总督,他经历过的事远非常人可比,但面对今日这局面的时候,连他都有些束手无策。看方解的脸色和黑旗军摆出来的架势就绝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到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在方解的一念之间。

    “报!”

    就在这时候,门外一个传令兵大步进来,单膝跪倒后抱拳对方解说道:“奉大将军将令,骑兵已经进城对大孤城郡兵大营合围,将军刘旭日,将军夏侯百川派卑职前来复命,请大将军指示。”

    “不许走了一个,有人敢往外闯杀了就是。”

    方解吩咐了一句,那传令兵应了一声后快步离去。

    方解缓步走到骁骑校架进来丢在地上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面前,蹲下来将这人身子翻转过来看了看面貌。或是因为抓他的时候反抗的颇为剧烈,所以被打的也格外凄惨。一张脸肿的好像猪头一样,眼睛都被封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解问。

    城门守刘封打死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事。他奉了刘狄的命令将黑旗军派到大孤城里打前站的人抓了,虽然是趁夜行动,但还是没有将人全部控制,有几个人趁乱撤走,还有身手不俗者还暗中跟着刘封的人,盯着他们进了郡兵大营。所以陈孝儒才会在这么快就查到那些人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带兵直闯郡兵大营将刘封拿下。

    刘封努力的想睁开眼看看问自己话的是谁,可眼睛也只是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迷迷糊糊的发现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他能猜到这人的身份。

    “我乃……大孤城轮值城门守,正六品果毅校尉……刘封。”

    “很好……”

    方解点了点头:“你还记得自己的官职,还记得你的身份……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抓我的人。”

    刘封虽然被打的如此凄凉,可他神智还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会带来什么后果,本来他没想到这事会这么快被识破,所以心理上没有什么准备。到了这会儿他忽然醒悟,不管自己怎么回答或许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身为当值城门守,见有可疑之人混进城中,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听他这样回答,杜建舟松了口气。

    刘狄也在心里笑了笑,心说看你方解接下来还怎么说。刘封抓人是城门守分内之事,难道你还能因为这事而迁怒?

    “为何杀人?”

    方解又问。

    刘封这次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回答:“我抓了人自然要审讯,可那几个人无论怎么问都不肯开口,我当然要用刑,是我手下人下手太重了些,打死人也非我所愿。”

    “漂亮。”

    方解站起来淡淡地说道:“这几句回答漂亮至极……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事已经亮了出来,不管你是得了谁的指示办事都不敢说出来,因为你明白,你若死扛不说,我最多杀了你为我手下人偿命。而你若是说了,你家人也要被牵连对不对?”

    他低头看着刘封道:“你这样想没有错,换做任何人可能都会这样想这样做。但你不了解我……我之所以能成为大将军,下面的人都愿意跟着我做事,就是因为我待他们如亲人一样。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视为兄弟家人……你为了保护你的家人什么都不肯说,是人之常情。我为了我的家人难道会因为你不说就放弃?”

    方解缓步走回到椅子边坐下来:“我本是最厌恶酷刑逼供,所以想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你给我答案。不过之所以朝廷法度不废酷刑,便是因为有许多你这样的硬汉子不肯听话。你杀了我的人,我却敬重你的忠心和硬气,你背后指使你的人也应该很高兴看到你现在的表现……那你就让他更满意些。”

    “陈孝儒。”

    方解指了指那人道:“我看看你们大内侍卫处的手段。”

    陈孝儒点头应了一声:“喏!”

    他吸了口气,走到刘封面前指了指他:“扒了衣服靴子,我亲自动刑。”

    “住手!”

    这时候杜建舟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知道有些事绝不能被方解问出来,一旦刘封身后的人出现在大家眼前,那么今日的事只怕更难以收场。而他在看到刘封的时候也立刻就明白了,所以狠狠地瞪了刘狄一眼。现在杜建舟不得不告诉自己,只要当众行刑逼供的事不发生,之前总督衙门被围,黑旗军入城的事甚至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此人是我手下的郡兵将领。”

    杜建舟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难道大将军是在怀疑我?”

    按照他的预计,方解的回答应该是怎么会怀疑他,然后他就说既然方将军不怀疑我,那就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了,我会给方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甚至想到了,那一万郡兵的事也不要跟方解再计较。

    说完这句话,他就等着方解的回答。

    “为什么不能怀疑你?”

    方解看了杜建舟一眼道:“既然已经到了现在何必再作态?今儿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怀疑,不要以为我会如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些领兵之人一样,为了某些事而不顾自己部下死活。我能有今日全靠手下兄弟们支持,若他们冤死我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怕他们的冤魂会夜夜来找我计较。”

    “如果你们现在比我强,你们可以反抗。如果你们觉得现在强不过我,就老老实实的坐着。我认真的告诉你们,惹恼了我,我连审都不审了,直接将你们的脑袋都割了为我手下兄弟偿命!”

    方解说完这句话,场间一片寂静。

    ……

    刘封是个汉子,但他也是个人。

    当陈孝儒动手拔了他四个脚趾的指甲之后,他已经因为疼和惊吓混乱过去。聂小菊过来打开自己的包裹取出一支银针,刺在他某处xue位上,他立刻就又醒了过来。他醒了之后,陈孝儒继续行刑。

    聂小菊在他身上刺了几根针之后道:“我刺了他几处xue位,他现在感受到的痛楚比正常要强烈几倍,但偏偏还昏不过去。”

    陈孝儒嗯了一声,继续动手干他的事。这两个人在大内侍卫处的时候就这样合作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已经默契。聂小菊负责保证人犯怎么经受折磨都不会死,而陈孝儒负责让人犯生不如死。

    不得不说刘封的毅力已经很强,换做普通人早就已经招供了。可他硬是坚持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没有开口。那些在场的大人物已经有几个人忍不住吐了出来,刘狄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候,陈孝儒派去的人回来报告。

    “禀大将军,郡兵之中与此事有关的四百八十一人全部拿下,还有为郡兵通风报信的客栈老板,伙计,总计十六人也已经拿下。属下暂时还没有查到大孤城各府衙里有没有人参与,还需要拷问。”

    “都带进来吧。”

    方解吩咐了一声。

    他看了刘封一眼:“你是个好汉,但你的手下未必都是好汉。你不说,这件事我也不会罢休。身为汉人,你们对自己同胞动手比对外敌还要凶狠,我不知道你们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但我今天要让你们记住这一点。”

    外面一阵混乱,五百余人被黑旗军骑兵押着走进大院,院子里立刻变得拥挤起来。那些人慌乱的看着大厅这边,当看到被架起来那个示众的血rou模糊的人还能勉强辨认出是刘封的时候,大院里的被押着的郡兵和客栈老板伙计都吓的变了脸色。

    谁也没有料到黑旗军的反应会这么快,从方解得知先派来的人被人捉走之后,到他现在将五百余人全部擒住,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在这期间大孤城里的衙役郡兵完全没有反应,被黑旗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个时候,训练有素的骁骑校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陈孝儒亲率三百骁骑校踏营,将刘封直接擒住带了回来。然后黑旗军三军入城,城上的守军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挡不住了。

    “也许人命在你们眼里不值钱,这五百多个人对于你们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人,所以你们并不心疼也不在意。可我那二十几个手下却不能白死,你们会看到一个你们不愿看到的结果。”

    方解指了指那些被按着跪下的人:“总有人知道什么,又不想死。”

    “麒麟。”

    方解吩咐道:“去问。”

    麒麟拎着铜棍大步走到那些人面前,他两米多的身高给了那些人巨大的压力,他即便不说话,那些人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知道不知道?”

    麒麟问第一个人。

    “我……不知道。”

    第一个郡兵才回答完,麒麟一棍砸碎了他的脑壳,然后走到第二个人面前:“你知道不知道?”

    第二个郡兵吓得屎尿失禁,一股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下意识的摇头,身子颤的好像触了电一样。

    嘭

    麒麟砸碎了第二个郡兵的脑壳。

    他走到第三个人面前,看了看,没问直接砸碎了脑壳,接下来的六个人,他都一句话没有问,直接砸死。这血腥的场面立刻引起院子里那些总督府护卫和衙役的反抗,人群中有人开始咆哮。

    陈定南连看都没看那些人,直接打了个放箭的手势。

    几十支弩箭射过去,立刻把那些人射出来一个缺口,十来个人倒在地上,没死的还在不停呻吟。

    “方将军!”

    杜建舟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他大步往前迈了几步:“够了!”

    “够?”

    方解靠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他:“杀我的人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这会一本正经很无辜的对我说够了,难道不觉得无耻了些?总督大人,今天的事无论与你有关还是无关,我都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我的人除了我自己能动,谁也不行。”

    “问!”

    他转头看向麒麟:“这五百人问不出来,就再去抓五百。”

    第0631章 直接一点的法子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似乎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阻止继续发展了。方解说话的语气虽然并不阴狠,可却如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剁在所有人心里,让他们随之发寒。刘狄和宇文波这样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方解会做出这样冲动草率的事。如果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带兵南下明知道离不开地方世家豪门的支持,即便愤怒,也不会把事情搞的这般大,大到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方解的做法,完全不符合常理。

    刘狄曾经说过,即便方解查到是城门守刘封抓了他的人,这件事也不会闹的太大,因为刘封完全可以用一句缉捕可疑之人来搪塞。而毫无疑问的是,将方解彻底激怒的是刘封把那二十几个人都杀了。

    所以当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刘狄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方解就好像一头护犊子的猛虎,而那些黑旗军士兵就好像都是他的孩子一样,谁伤害了他的孩子,他就会变成一头没有任何顾忌的疯虎,令人心悸。

    杜建舟虽然知道方解的怒意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平息的,可他更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将刘狄牵扯出来,一旦地方世家被牵扯上,那么结果将会让任何人都无法承受。方解已经表了态,就是要不管不顾的将背后的主使挖出来。而一旦挖出来,或许将血流成河。

    身为南徽道总督,他到时候只能是坚定的站在地方世家这一边,不可能和方解站在一起,所以今天大孤城里就会流血。

    这不是杜建舟想看到的场面,他怕。

    “我能理解方将军的心情。”

    杜建舟缓和了一下后走到方解身前,语气温和地说道:“为将者,手下士兵就是伙伴是同袍是兄弟,兄弟枉死,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即便刘封是我手下郡兵校尉,还有这些郡兵被你抓来,我都没有上前说话,正是因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我也不会护短,既然是刘封做错了,他就该承担。这些郡兵参与了,也该承担……所以这些人的生死我都交给大将军你决断,我绝对不会插手干预,当他们死有余辜。”

    这话的潜在意思就是,希望你适可而止。杀刘封,甚至杀这五百郡兵就够了。如果再往深处挖的话,对谁都不好。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方解身边坐下来,侧着头压低声音道:“刚才的话不是场面话,你虽然年轻但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必然心智过人,所以你应该知道,要想在西南诸道立足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我比你年长,不是以南徽道总督的身份和你说这些,而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说……”

    “你率军赴南疆抗敌,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可你也知道,没有地方上的支持你的仗不好打。有时候军队训练有素士兵们敢于赴死,也不一定能打赢。而打赢,对你黑旗军来说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你方解,你黑旗军的名号将会响彻中原。可是这离不开地方上的支持……你怎么这么冲动?”

    他这话说的,已经有些哀求的语气。

    他知道方解不傻,自己的话已经点的这样明确方解不应该再继续深究了。

    “只要今日这事到此为止……”

    他见方解没有什么反应,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之前答应的那些东西一样不差的都会给你,我不怕跟你交底……你到之前我一直也在烦恼着,那些人不答应调拨一万郡兵给你,这些郡兵都是各家出资养着的,你带去战场,相当于在他们身上割rou,这和从他们手里要些钱粮是两码事,他们不在乎钱粮,却在乎这些兵。”

    “只要这件事止于刘封,我保证他们不计较那一万郡兵的事,甚至可以再从他们手里多要出一些钱粮来,对于黑旗军来说,收获了许多,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你应该知道怎样选择才会得到的更多。”

    他声音极低地说道:“我说这些,你应该知道都是真心实意,而不是为了我自己考虑。”

    “我知道。”

    方解点了点头。

    他对杜建舟笑了笑:“总督大人刚才这话,不管怎么听都极有道理。”

    杜建舟脸色一缓,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方解慢慢的继续说道:“但这不是一个交易……从来就不是。我手底下的人可以战死,但不能冤死。大人说可以多要一些钱粮,可以不计较那一万郡兵的事,言下之意是这些东西的价值远比那二十几个士兵的命要大得多?”

    “但在我看来……这件事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手底下的士兵不是菜市场的胡萝卜大白菜,你骑马踩了我的菜加倍赔银子我就不计较。从我带兵进北徽道开始,就不断有人在试探我,看看我的脾气到底有多温和。就因为这毫无意义的事,已经将我的耐心消磨干净。”

    “既然大人你说了些坦诚的话,那我也对你说一些坦诚的话……在北徽道总督钟辛和雍北道总督迟浩年到我朱雀山大营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带兵南下杀敌了。我本打算走水路直下雍州,绕过北徽道南徽道和雍北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解看着杜建舟的眼睛说道:“意味着我即便没有你们提供的钱粮物资,还是要打这一仗的。我的士兵也深知这一点,打这一仗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数千里奔袭,没有朝廷的奖励,甚至还要遭受地方上的排挤,可为什么我和我手下的士兵还是要打这一仗?”

    “因为我们都是汉人。”

    方解认真地说道:“或许你不能理解,或许你们都不能理解。以为我在说谎故作姿态,我也没必要和你解释什么,因为这是我的选择和你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恰在我已经决定的时候钟辛和迟浩年登门,允了我这些条件,我难道要拒绝?我本来还很高兴,以为有血性的不只是我黑旗军的汉子们,西南诸道的官员和世家豪门都有血性,所以才会提供那么重的物资来支持黑旗军南下杀敌。”

    “我只能说我错了……”

    方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你们地方上的支援这一仗我终究还是要打。既然如此,那就更没用什么条件可讲。谁杀了我的人,我就从头到尾的把这些人都挖出来,一个也不会剩下。而且……你们答应了的钱粮辎重该给的还要给,那一万郡兵我还是要带走……你们不答应,我多杀几个人就是了,杀几个不够……我就屠族。”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那些跪在院子里的人说道:“再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些所谓地方上的世家豪门放在眼里。惹恼了我,我就杀。因为我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不怕失去了什么,因为我曾经什么都没有。”

    这话如一闷棍敲在杜建舟的心上,让他竟是有一种要吐血的感觉。

    ……

    死在麒麟铜棍下的郡兵已经超过二十人,剩下的人全都吓得面无血色,所有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他们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事,当恐惧从心里蔓延出来的时候,就再也不可阻止。

    刘狄和宇文波的脸色最难看,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本以为很容易摆平的事,现在却失去了控制。被抓的那些黑旗军士兵被审讯的这几天里,他们根本没有问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而现在因为这件事连他们似乎都有些难以自保,得不偿失。

    刘狄往后退了一步,挨着宇文波压低声音道:“那一万郡兵的事,咱们一会儿就不要计较了……妈的,晦气!没想到招惹了一个疯子。”

    宇文波微叹道:“还真是个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办事……不计较就不计较吧,不过是一万士兵而已,以后再训练出来就是了。”

    他们两个窃窃私语,没有注意到方解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麒麟杀了四十个人的时候,那些郡兵忽然醒悟过来,将所有事都推到刘封身上,只说是刘封带着他们去抓人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被抓的是谁。在监牢里用刑也是刘封下的令,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这样一来,所有事都被指向刘封,而刘封依然咬着牙不肯招供,因为他明白自己怎么做才能保存更多人。

    “你们都只是奉命行事?”

    方解站起来缓步走到那些郡兵前面问,郡兵们立刻点头。

    “都杀了吧,押到郡兵大营门口去砍。”

    方解淡然道:“既然你们都不知情,所以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黑旗军士兵涌上来,将那些郡兵押着往外走,场面立刻就乱了,那些郡兵不住的求饶不住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