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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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来杀人就是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条件都会如数给你!” 这话一说完,封平军里立刻就炸了。 “虞啸!你这个卑鄙小人!” 骑兵副将怒斥道:“城主对你不薄,你居然勾结敌人出卖封平城!弟兄们,咱们上当了,虞啸和黑旗军是一伙儿的,他故意把咱们骗出来送给黑旗军!咱们杀回去,就算死也要死在封平城里!” “杀回去!” 骑兵们开始整队准备冲锋。 “你们这群白痴!” 虞啸催马过去要阻拦那些骑兵,他忽然想起朱撑天临死前看着自己那诡异的笑容,还有拼尽了最后力气说出来的那句话:“我的兵……你想带走就能带走?” 他忽然发现自己像个小丑,就连一个被他杀死的人都能肆无忌惮的讥讽他。而远处那个穿黑袍的年轻男人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坐在那头可恶的白狮子背上悠哉悠哉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任人围观,那种愤怒让他的心几乎都要炸开。 “都回来!你们上了敌人的当!” 他试图冲过去阻拦骑兵,却被一阵箭雨阻挡。以他的修为,寻常弓箭手射过来的羽箭根本伤不了他,可伤了他的本就不是羽箭,而是那些骑兵们愤恨仇视的眼神。 “滚!” 骑兵副将怒吼:“你是个败类!无耻小人!你不配和我们说话!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随着骑兵副将的咆哮,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对着虞啸开弓放箭。而虞啸手下那几千步兵居然全都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两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虞啸的命令,可是今天,他们发现自己不认识那个人了。如果虞啸不是和黑旗军串通好了的,为什么才一出城就被人堵住? 如果在以往有人对他们的主将这样不敬的话,他们早就抽刀上去拼命了。今天,他们只是茫然的恐惧的看着,没有人阻止,甚至没有人发声。 “我没有出卖你们!” 红着眼睛的虞啸就好像一头野兽,看起来格外的疯癫:“你们不要上了敌人挑拨离间的当!敌人正是想要看到你们和我反目成仇!只要咱们齐心合力,未必不能杀出去!” “只要你敢往回杀,我们就信你!” 骑兵副将吼了一声,等着虞啸的回答。 而此时,围在四周的黑旗军已经停止到了攻击,看戏一样看着官道上那支队伍。方解则高声喊道:“定呈兄,快过来,看样子他们已经不信你了,你快到这边来,将这些人骗出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黑旗军来做就是了!” “方解!” 虞啸猛地转身:“我要杀了你!” “咱们走!杀回封平!” 封平骑兵们在副将的指挥下呈攻击阵型开始往回冲,看到骑兵转身,方解立刻大喊道:“杀光他们,救虞将军出来!” 两侧高坡上埋伏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愤怒的封平骑兵们若不是有那个副将压着,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虞啸撕碎。那个副将知道现在不能恋战,指挥着人马往封平方向冲击。可他们已经出来了,方解怎么可能放过? 如果不是这次独孤文秀带来了援兵,方解手里的人马确实有些捉襟见肘,不能两面周全,可是现在,他手里的人马绰绰有余。两边伏兵弓箭手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射出去多少羽箭,只管一支一支的抽出来然后送出去。封平骑兵从启动到加速这一段损失的兵力最多,至少四五百人被乱箭射死。 而封平步兵损失的更大,这一刻失去指挥的步兵只剩下被动挨打。封平骑兵为了冲回去,第一件要做的却是将虞啸麾下的步兵冲开,认定了虞啸和方解是一伙儿的,那些骑兵从一开始就没留情面,抡起刀子朝着昔日同袍的身上砍了下去。很快,堵在后面官道上的步兵就被砍翻了一层。 此时的局面对封平军没有一点优势可言,骑兵被自己人堵死归路,想提速却根本提不起来,而那些步兵没有人指挥,乱成了一团。 而封平的城门,已经关了。 虞啸红了眼睛的野兽一样想阻止队伍溃乱,可这个时候他嘶吼的声音再大也没有任何意义。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了,这让一直以来都在算计别人的他无法承受。尤其是那种才刚刚觉得成功了就被人一脚从云端踩下去的屈辱,更加无法承受。就算是虞家被灭门的时候他都不曾有今天这么浓烈的屈辱感,从来没有。 队伍已经乱了,骑兵不听指挥,步兵茫然无措。 而黑旗军,只管倾泻羽箭。可偏偏是这样,封平军的人却没有人反击!士兵们看不到方向,不知道目标,还选择信任虞啸的并没有多少人,就算跟了他两年的步兵也开始掉头往回冲。骑兵和步兵混合在一起,哪里还有一点阵型? …… 余明理知道朱撑天被刺杀后第一时间就要调遣人马追出去,可是才到大营就被其他将领拦住。朱撑天手下六个得力战将中年纪最长的韩赴一把将他拉住:“现在你带兵出城,只怕非但追不上那个逆贼,还会被黑旗军缠住!那个逆贼带走了近五千人马,城中兵力空虚,若是你再带兵出去,拿什么守封平!” “你他娘的就知道守封平!” 余明理怒道:“爷死了,我要为爷报仇!老子不管封平守不守的住,绝不能让爷死不瞑目!仇人才走,你们就他娘的想着这座城而不是为爷报仇!都滚开,今天谁拦着我谁就是老子的仇人!” “放屁!” 韩赴拽着余明理的马缰绳喊道:“你以为就你想报仇?!爷对咱们都一样!我跟着爷三十几年,比你时间还要长的多!爷死了,我跟你一样的难受!可你他妈的看清楚,现在你追出去能有个屁用!追不上那个败类还要赔上几千人马,爷要是知道会答应吗!” 余明理的眼泪刷的从眼眶里流出来:“爷还能知道什么!” “这个仇咱们肯定得报!” 朱撑天手下另一个大将雷不患拦在余明理马前道:“可是现在先要把封平守住,一旦封平破了,莫说不能给爷报仇,就是爷的尸首都不能保全!明理,我们几个和你一样难受,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况且,那个畜生就算想逃难道能逃远?城外的黑旗军最强的就是骑兵,看到城中有人马出来立刻就会追上去!” “老子要亲手报仇!” 余明理吼道。 “谁都想亲手报仇!” 韩赴怒道:“可你要是把这些兵都葬送在城外,拿什么给爷报仇!”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有士兵跑过来大喊道:“将军!虞啸带走的人马在城外几里被黑旗军困住了,看样子正在往外冲,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往外冲,而是要往城这边杀回来!” “他还敢回来!” 余明理骂了一声,掉头朝着城墙那边跑了过去。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跟在余明理身后往城墙跑。一群人蜂拥上了城墙,举起千里眼往远处看过去。 几里外,看起来封平军已经被围死了。前路和两翼都是已经列阵完毕的黑旗军,箭阵的厚度让人看了心里都发毛。而往封平这边则是黑压压的一片骑兵,看起来人数绝对不少于一万。也就是说,至少一军黑旗军轻骑将封平军的后路堵死了。 “杀不回来了!” 韩赴颓然的摇了摇头:“肯定是骑兵的人发现了不对头想回来,却被黑旗军堵住了。那个畜生!不但杀了爷,还带着那么多士兵给他陪葬!” “大哥!” 余明理一把抓着韩赴的前襟道:“让我带兵出去把兄弟们接回来,把那个畜生抓回来!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被敌人屠杀啊!再这样下去,那近五千弟兄就全都完了!” “不能开门!” 雷不患拦住他道:“你看看外面!” 他指着城外:“你仔细看清楚!外面至少还有一万黑旗军已经列好了阵势,只要你一开门,他们立刻就会开始攻城!看样子黑旗军把能调集的兵力都调到南门这边来了,以咱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就杀出去!” “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虞满楼吼道。 几个人无法回答,可他们都知道,除了这样看着没有任何办法。 “爷!” 余明理仰天悲呼了一声缓缓跪下来,使劲磕头:“属下对不起您啊!对不起您啊!属下早就说过那个畜生信不得!可爷您太宽厚了!属下不能亲手为您报仇,属下恨啊!” 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下来,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瞭望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快看!城外有另一支人马杀过来了!” 众人一愣,纷纷站起来跑到城墙边往外看。 只见从正南方向,有一支人马忽然出现在黑旗军身后,没有丝毫停留就杀了过来,看起来黑旗军城外的那支人马猝不及防,很快后阵就被冲散。那支人马也不恋战,朝着城门这边猛冲。 “那是谁的兵?” 韩赴揉了揉眼睛,怎么也想不到这会还有谁和黑旗军交手。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答案。封平城里现在能说上话的将领都在城墙上呢,谁在外面? …… 城外那支人马看起来足有两万人,突然从黑旗军后面杀出来,很快就将堵在南门的黑旗军大营冲开,没多久,大火就开始在黑旗军南营中烧起来,火势蔓延的很快,只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将半座大营吞了进去。 “这是谁领兵?” 韩赴忍不住赞道:“自背后突袭,然后将敌人大营烧了,这样一来黑旗军必乱,再想组织起防御也难了。只是太乱了些,我看不出来那是谁的旗号!看样子就要杀穿黑旗军的大营了,这领兵的将领不俗!” “好像是……” 雷不患放下千里眼看了韩赴一眼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沛城的兵?我看旗号很像是沛城的人马,难道是白恺善派来的援兵?可是没听爷提起过向白恺善求援啊,不请自来?” “是沛城的人马!” 余明理也看出来了,他指着那黄色大旗喊道:“看旗号,看号衣都像是沛城的人!”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余明理又道:“大哥,这会要是开门杀出去,前后夹击,南门外的黑旗军必败无疑,就算是趁势将咱们被困的人救出来也未必不行!我愿带本部人马杀出去,将援兵接应过来!” “等等!” 韩赴道:“此时蹊跷,爷没有求援过沛城的援兵却自己来了,万一有诈怎么办?” “有诈?” 余明理指着外面那滔天的火势:“黑旗军的大营都被烧了,还能有什么诈?你看看,那边围着咱们人马的黑旗军已经开始改变阵型了,至少分出来一半骑兵往大营那边赶,如果再不杀出去接应的话,只怕来不及了!” 韩赴还是不敢决定,在城墙上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候,有一队沛城的骑兵从黑旗军那边直闯过来,笔直的跑到城外:“城墙上是何人当值?我乃沛城将军白元,封了我家城主之命来驰援封平!城墙上可有认得我的,赶快开城门!” 韩赴趴在城垛上向下看了看,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后惊喜道:“确实是沛城的援兵,我认得那人,几年前他曾随白恺善到咱们封平来过,我和他坐在一起喝过酒!” 他连忙吩咐道:“开城门!明理,带你的人把援兵接应进来!” …… 虞啸颓然的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断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不仅仅是战场上败了,论修为,他第二次输在方解手上。如果第一次他还故意隐藏了实力,那么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也没能击败方解。对手总是用一种他无法企及的实力,看起来并不怎么费力的将他击败。 兵已败,刀已断。 他看着方解,眼神里的仇恨都散了。 “你怎么就算定了我要走南门?” 他有些发傻似的问。 方解将朝露刀收起来,很认真的回答了他:“我猜到你要走南门,可我怎么可能只守着南门?只要你杀朱撑天逃离封平,走哪个门都一样。” 虞啸怔住,凄凉的笑了笑:“原来你赢我,靠的只是兵多……” 方解往前上了一步,刀子一甩转过来放在虞啸脖子旁边:“错了啊……我赢你,是因为你蠢。” 刀锋划过,血喷涌。 天高云淡,晴空万里。 真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第0767章 天生如此 不同于庆元城,黑旗军在封平遭遇到了极顽强的反抗。攻入庆元之后没有激烈的巷战,但在封平的每一条街道上都在厮杀,从未有过的惨烈厮杀。虽然封平守军数量已经严重不足,可面对敌人的进攻他们没有选择放弃。 韩赴和余明理等人分别带着人马一条街道一条街道的和黑旗军来回争夺,几乎每一条大街上都铺满了尸体。 方解进城的时候,黑旗军才向城内推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 “主公,封平守军很顽强,咱们的人甚至没能顺利的占领任何一条街道!” 陈定南一身是血的回来禀报,气喘吁吁,也不知道他手上已经染了多少人的血,又有多少黑旗军将士战死在这里。 “除了重要的地方继续猛攻之外,那些戍守在各街道上的敌人你们就不要理会了。组织兵力拿下城主府,粮仓,府库,其他地方我让别人来打。” 陈定南领命,转身跑了回去。 “麒麟,聂小菊!” “在!” 方解吩咐道:“带我的亲兵和精步营的人,每一百人一队把那些封平守军占着的街道给我夺过来,这种巷战还是精步营的人擅长,我亲手训练了几年也该他们派上用场了。天黑前我要看到的是整个封平已经清理干净,如果打不好,精步营的人也就没资格领着比别人高一倍的军饷!我的亲兵也一样!” “喏!” 麒麟和聂小菊应了一声,分头带着亲兵营和精步营冲了出去。 “骁骑校何在!” 刚从沛城随军赶回来的陈孝儒立刻跑过来:“属下在!” “带你的人,把所有官员大户的家门都封了。有人反抗格杀勿论,清理城中的高手。如果遇到难对付的,请道尊带人帮忙!” “喏!” 陈孝儒领命而去。 方解带着一队人继续往前走,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喊杀声。整座城里弥漫着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味道刺激着人的鼻子也刺激着人的兽性。到处都在杀人,被守军的顽强激怒了的黑旗军士兵们野兽一样往前挤压着,每一步都踩着血。 麒麟带亲兵营,聂小菊带精步营分头去清理大街上的守军。这两支人马数量并不多,方解的亲兵营只有千余人,而精步营只有一千五百人,但这些士兵都是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又经过方解亲自训练了好几年。 事实上,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作战部队。 一条大街上,一个精步营的百户带着手下一百名精锐士兵出现在街口,大街上每隔一段都被守军用桌椅杂物堵上,形成了一道一道的壁垒。而那些脸色坚毅的守军就站在壁垒后面,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兵器。 “咱们穿的比一般士兵要好,拿的比一般士兵要多,为什么?” 叫纳兰定东的百户出身北辽,纳兰在北辽是除了完颜姓之外最大的姓氏,北辽地大汉完颜勇手下的许多重臣都出自纳兰家族,在北辽地有着很高的地位。纳兰定东曾经是完颜重德手下的一个勇士,当初在西北跟着方解征战的时候受了重伤,所以错过了随完颜重德回归北辽地。 伤好之后他就留了下来,一直在辎重营中做事。恢复了几年之后身子才重新变得强壮起来,然后他自己跑去精步营报名,聂小菊见他一身的本事就留了下来。精步营内的百户不是任命的,而是每隔半年都有一次比试,取胜者取代之前的百户。如果在位的百户连续三次取胜,升为千户。 纳兰定东运气好,才加入精步营没多久就赶上营中比武,在兵法韬略和武艺两项比试中他都轻易胜出,被聂小菊升为百户。 为了更适应在汉人中生活,纳兰定东剪掉了自己那条大辫子,留了和汉人一样的发式,不过看他的眼睛和脸型还是能分辨出与汉人不同的血统。 已经快三十岁的纳兰定东留着络腮胡,身材壮阔,虽然不及聂小菊和麒麟那样霸气到变态的身材,可却有一种让人震撼的爆发力。他作战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北辽人的习惯,杀到兴起就会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拎着刀往前冲杀。 他问了一句,身后的士兵们异口同声的回答:“因为我们强!” “对。” 纳兰定东大声道:“因为你们强,所以你们得到的别人多!但现在没人知道你们强,只有你们自己知道!谁来告诉我,什么是告诉别人你们很强的最简单的法子!” 有人回答:“把敌人杀光!” “去吧!” 纳兰定东将手里那柄超过一米半的斩马刀往前一指:“让所有人都知道,精步营的人凭什么拿的比别人多!” 一百个精步营士兵,每五个人分成一个小队前后交替着冲进了这条大街。第一道壁垒后面的守军立刻放出羽箭,而精步营的人借助地形和灵活的身手,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靠近敌人。 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如同猎豹一样,没有因为地形的原因也没有因为敌人的阻挡而减速。跳跃,翻腾,躲闪,所有动作都是在高速前冲的过程中完成,如果有人可以记录下这个画面,再看一遍的时候依然会被深深的震撼。 那些守军的脸色开始变了,第一道壁垒后面的七八十名士兵每个人至少送出去两支羽箭,却根本没有伤到一个人! 而那些散发着杀气的野兽,已经到了近前。 …… 纳兰定东将那柄斩马刀随手放在一边开始往前急冲,侧身翻腾躲过一支迎面而来的羽箭,双手在墙壁上扣了一下,就好像一支扣住了树干的猎豹,两只脚猛的一蹬,身子如炮弹一样向前冲出去四五米。 落地之后翻滚中躲过第二支羽箭,然后猫着腰往前奔跑。双手在一张桌子上撑了一下后身子掠了过去,半空中身子往前一荡,两条腿盘住一个守军的脖子,借着惯性他的身子一拧,那士兵的脖子里随即传出几声咔咔的响声。 之所以放弃那柄斩马刀是因为太长影响行动,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了杀人的利器,他从腰畔两侧的皮囊里各摸出一柄匕首,双手持刀,身子一转杀进守军人群里。 一个守军士兵挥刀砍过来,刀子才举起来纳兰定东左手的匕首已经刺进他的腋窝,然后推着这个守军士兵往后退了三步,三步之中,他右手的匕首在这守军士兵的心口最少刺了六七次。 快的让人眼睛几乎都跟不上。 第二个守军士兵从后面一刀横扫,纳兰定东好像看到了一样低头躲了过去,那刀子直接砍在前面已经死了的守军面门上,将半个脑壳削掉。纳兰定东半蹲着身子一转,在旋转中两手的匕首在第二个守军士兵的肚子上来回划过,瞬间血和内脏就涌了出来,挂在那士兵肚子上黏糊糊的一大团。 下一秒,他的匕首划过那守军士兵的脖子,一条血线被带上半空。 再下一秒,他左手的匕首刺进一个守军士兵的咽喉,右手的匕首戳进另一个人的眼窝。他就好像一个陀螺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旋转着,那些守军士兵却根本就碰不到他。短短两分钟之内,至少七八个守军士兵被他的匕首放翻。 而在其他地方,精步营的士兵们也在上演着这样的屠杀。 第一道壁垒很快就被攻破,七八十个守军这次没能如他们战死的袍泽那样,一命换一命的战斗。他们大部分人甚至没有看清对手的长相就被放翻,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那些精步营的士兵速度太快了,不管是奔跑还是杀人都一样的快。 他们对如何杀人了如指掌,而又能灵活的避开敌人的攻击。面对这样的对手,守军士兵们没有任何办法。 没损一人,两个组的精步营就干掉了七八十个守军。 平均每个人杀掉七八个人,用时都不超过三分钟。 “放箭!” 有守军爬上屋顶开始对精步营的士兵们放箭,但精步营的人借助两边街道的屋檐将所有羽箭都避开。一个精步营的士兵蹲下来双手搭桥,另一个士兵抬脚踩在他的手桥上,下面的士兵用力往上一抬,第二个士兵身子轻飘飘的上了屋顶。 他就好像一头扑进了羊群里的狼,面对那些防御力和近身搏斗都极孱弱的弓箭手他将杀人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手里的匕首每一击都能把一个敌人送进地府,屋顶上六七个弓箭手在一瞬间被清理干净。 第二道壁垒后面的守军别将眼神里都是惊惧和震撼,之前他们用顽强的防御让黑旗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是后来黑旗军的步兵撤了下去,换上来的人一个个都那么变态。这种战斗方式那么诡异,他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追寻到那些敌人的行进轨迹。 因为,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轨迹可寻。 就在他惊诧的眼神中,那个手持两柄匕首的敌人振翅的大鹰一样从房顶落了下来,这别将回头一刀斩出去,竟是隐隐带着刀气,可他转身的速度太慢了,被纳兰定东近身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更何况,还是被纳兰定东从背后近身。 要知道方解在自身修为不足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杀。面对强敌,他只有近身才能有机会获胜。而方解的经历造成了他的每一次搏斗几乎都是拼死一战,要么敌人死要么他死,所以在近身格斗上方解的经验极为丰富。这些精步营的变态,从方解那里继承来了这丰富的近身杀人技巧。 纳兰定东的两支匕首狠狠的刺进守军别将后背上,刚好卡在肩胛骨上,匕首顶着骨头一拧,这别将的两条胳膊瞬间就失去了力气。紧跟着一支匕首抽出来,横着戳进他的脖子里,刀尖从脖子另一侧刺了出来。 不超过半个小时,这条大街上数百名守军就被清理干净,而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精步营没有损失一个人。 …… 在战场中还有另外的战场,没有血腥的杀戮也看不到惨烈的搏斗。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战场的存在,因为这种战斗开始的很快结束的更快。 项青牛带着人将城中那些修为不俗的人清理掉的时候,黑旗军的士兵们还在厮杀着。他跃上一座高楼坐在楼顶上看着城主府那边,那是最后的战场了。残余的守军在韩赴等人带领下退守城主府,人数已经不超过七八百人。 一个老道人站在他身边低低地问道:“掌教,这样就能重振咱们一气观了?” “不一定。” 项青牛摇了摇头:“但……可以保证的是,以后清乐山一气观会一直存在。” “掌教似乎很看重方将军。” “他?” 项青牛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些感慨地说道:“他天生就适应乱世,或者……他就是因为这乱世而出现。” 第0768章 只有谢谢 吴一道看了看脸色有些疲乏的方解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沛城那边已经来了消息,夏侯和秦远已经拿下沛城,白恺善和手下大部分将领都被生擒关押,夏侯派人来问主公什么时候过去?” 方解揉了揉发皱的眉角:“先把封平的事处理好,明天再启程去沛城。” 独孤文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主公,现在咱们的人马,刘旭日所部留在庆元城,如果再留一军在封平,再留一军在沛城……这样不是办法,步兵各营人马总数不过五六万人,骑兵三万余,拿下大理北边四城之后,所余下的兵力不足以攻打大理……” 方解点了点头:“你和魏西亭商议一下,从下面人中选老成支持之人为各城留守,整顿百姓,分发田地,每城暂时只留两千兵力戍守,然后招募新军,留下老兵训练。我已经派人往雍州,再带人马过来,攻打大理,手中最少当有十万兵力才够。” “可是……” 魏西亭犹豫着问:“留下兵力太少,难以镇服地方。毕竟各城里都有不少世家大户,每户手中少则有二三百私兵,多则有六七百人。这些人本就不服,若是大军撤走难免不会出乱子。” “没有了。” 方解缓缓摇了摇头:“城破之后我已经派人知会刘旭日,将城中所有家中有私兵的大户尽数屠了,所得钱粮一半分给百姓,一半留作军用。封平城里也如此,沛城亦然,就算是将来破了大理也一样。我没有过多的兵力分摊地方镇服余孽,只好不留余孽。” 这一句不留余孽,多大的一股血腥味? 方解看了一眼手下人脸上的表情,语气很轻地说道:“南燕不同大隋地方,如果是攻破大隋地方上的城池,我也断然不会这样杀人。商国灭亡的时候,大隋的刀子没有割在南燕人身上,他们不知道疼。若我怀柔,这些人就会觉得自己很重要也觉得我可欺。况且,我手中的兵力确实不济,每城都留下大批人马镇守不切实际。” “如果想让一个地方不乱,而且还不是自己家里……除了把有能力捣乱的人都杀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知道现在下面已经有人说我心狠,尤其是文官中这样的声音更多。就在刚才……” 方解指了指门外:“我在门外下令让秦远带兵将那些不服气的人都屠了的时候,有个叫聂理的老文人指着我鼻子骂街,说我残暴不仁。他是我当初在黄阳道取贤请来的其中一个,是黄阳道有名的大儒……” “他已经跟我说过多次,要想成就大事当以宽容为本,杀戮不可取。上次在雍州我下令屠了六十万纥人之后,他就跟我说了足足一个时辰,恨不得把我祖上三代都骂了一遍,如果我知道我祖上三代是谁,我一定替他们教训这老头一回。” “可这次,我还是没忍住。他年纪大了反而忘了自己的本分,我做错事可以提醒我,但别没了规矩。看他一把年纪经不住军法,所以我派人把他送回黄阳道老家,顺便打他儿子三十军棍。” 众人愕然,麒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方解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在长安城里的时候,就听过不少前朝轶事,尤其是文渊阁还有太学那些老先生谈话的时候,每次他们都会提起前朝大郑时候的郑理宗,说这个皇帝好啊,最是能听的了下面人的谏言,就算言辞激烈也不责怪。有一次,理宗皇帝因为有个贵妃产子心里高兴,晚饭的时候多喝了一点酒,结果恰好太子太傅进宫来禀报太子学业,问道皇帝的酒气,太子太傅就开始数落皇帝。” “越说越是激烈,最后竟是指着太庙方向大骂皇帝昏聩,饮酒误事。理宗皇帝没有解释,而是虚心的接受了太傅的责备,自此之后便很少饮酒了。那些老先生们一致称赞,这才是君臣之道……” 方解摇了摇头:“当时我就想拔了他们胡子,可惜没敢。添了子嗣喝酒被骂也就罢了,晚饭之后宫门已经禁了,臣下竟然可以随时进宫见皇帝,这皇帝不是脾气好,而是窝囊。” “聂理说的有道理,但若随便谁因为觉得自己有道理就跑来骂我祖上三代,我觉得我没那么长久的好脾气只打他儿子三十军棍,他再这样骂,我就刨了他家祖上三代的坟。你们或许觉得我这样粗鲁野蛮不讲理,随意吧……我做事有纰漏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当面指出来,我来判断是否有道理,而不是说的人自己认为有道理就肯定是有道理。” 方解说完这番话后稍微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镇守已经拿下的这三座大城,你们觉得什么办法最好?” 独孤文静和魏西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之前的办法最好。” 吴一道怔住,微微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站在方解身后的麒麟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自觉失礼,连忙转身,却忍不住就是想笑。 方解站起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走吧,都跟着我去办几件事。魏西亭,老城主朱撑天的丧事你来筹备,要办的厚重些。他身边也没有朱家什么人,老夫人却还建在,选一些封平的老兵,送老夫人回大理去。” 魏西亭连忙点头:“属下一会儿就去办。” “杀人的事,我从来不会懒得提起刀子落下刀子。但有些人能杀,有些人不能杀。有些人可以明着杀,有些人只能在暗地里杀。我这话说的太露骨了些,你们都是我身边亲近之人,我也就不避讳什么了……朱撑天手下有六员战将,说实话都有可取之处。回头散金候挨着个的谈一谈,愿意跟着我的,我都留下。最起码,他们没有忘了忠义二字。至于不愿意留下的,就任由他们出城离去就是了。” “明白。” 吴一道点了点头。 任由离去? 他心里笑了笑,如果真的任由离去,那就没必要特意说一句有些人放在明面上杀有些人只能暗地里杀了。虽然对方解关于如何镇服各城的方法有些不满,但他越来越喜欢方解做事的方式。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方解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枭雄。 …… “独孤……”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三城累加起来也有五十万百姓,只怕还要多些,物色留守的官员一定要稳妥,告诉他们,只需记住一点,拉拢人心。我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剩下的人都可以拉拢。尤其是民心,咱们占了这三城却不能让这三城的百姓恨黑旗军,什么时候说出去还要说黑旗军的好处,这一点做到了,我就给他们留守的加官进爵。” 今天方解的话里已经越发的有些让人惊讶,之前他用前朝皇帝来打比方,现在又用了加官进爵四个字。有些改变,虽然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方解身边跟着的这几个,都足够聪明。 “留下的人最起码心思要细,接下来就是安民分田,这是个苦差事,能把人累死在地头上。所以也别让办事的官员心里觉着苦,身子苦就够了。回头你拟一个名单上来,我看看多少人,从缴获的物资中直接拨一笔银子做俸禄,在我手下,七品的县令拿三品大员的银子我不吝啬,诚心诚意为我做事的人,我都愿意他们官大财多,但手要干净。” “手脚干净,以后前途无量。” “属下记得了。” 独孤文秀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事耗时间,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随军的文官也不多,一方面从雍州要调人补过来,还要从当地取贤任能。属下觉着,不如留一个稳重之人总理三城官吏任免之事,待这三城稳定之后再追上大军。” “魏西亭,你留下吧。” 方解道:“分田的事,你想的透彻,做起来也容易。我给你这三城官吏任免的权利,还给你各城军马调动的权利,不过还给你一个时限……我拿下大理城之后,这三城你给我治理好。” “主公不要打的太快就好……” 魏西亭声音很低地说道。 “我知道这事繁琐,独孤随军离开之前,你们两个多商量。你们两个若是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可以去和侯爷商议。” 这句话说完,吴一道连忙闪出来躬身道:“主公,属下有一请。” “说。” “主公,属下身上这散金候的爵位,是大隋先帝所授,在咱们黑旗军中算不得数的。主公以后还是不要称属下为侯爷了,属下心里惶恐。” 方解笑了笑:“你惶恐什么,若是我现在可以分封,你就不是侯爷,而是公爷!” 听到这句话,吴一道再次拜了拜:“请主公允了属下这请求。” “听你的就是了。” 方解摆了摆手道:“咱们私下里该如何称呼还是如何,最多当着外人我不再叫你侯爷就是了。” “谢主公!” 吴一道直起身子,迈了一步退回方解身后。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从外面跑过来急切道:“主公,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说是从长安城里来的,护送一个重要的人来见您。” 方解点了点头道:“走吧,别的事先放一放,去迎迎咱们的公主殿下!” …… 封平城东门 官道两侧的黑旗军士兵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排,他们胸口都挺着,身子拔的笔直,威风凛凛。不少士兵从远处担来新土铺在这一段道路上,掩盖去了还依稀可见的血迹。官道远处,一队黑旗军骑兵护着一辆马车缓缓的驶了过来。 方解带着黑旗军所有将领站在门外,等那马车停下来之后,有一只纤纤玉手将帘子撩开,特意换了一身华美衣服的大隋公主杨沁颜从马车里出来,手遮挡在眼睛上适应了一下马车外面的光线,然后就看到了数十名身穿甲胄的将军站在门前等着她。 “末将黑旗军方解,拜见公主殿下!” 方解将右拳横陈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大隋军礼。他身后几十个铁甲将军,再加上两侧那些威武的黑旗军士兵同时将右臂抬起来行礼,庄严肃穆! 这一刻,杨沁颜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用最大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缓缓下了马车后说道:“免礼!” 所有人将手臂放下,等着她说话。 “你们……” 杨沁颜张了张嘴,最终只有两个字说出口:“谢谢!” 第0769章 取镇字为名 大隋的长公主杨沁颜坐在主位上,黑旗军的将领们脸色显然都有些不好看,几个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有些不满。说起来现在黑旗军的这些将领们,其实对大隋皇室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敬畏。 似乎是察觉了这些许异样,杨沁颜清了清嗓子说道:“给方将军在我身边加一个座位,方将军是主,我是客,不能失了礼数。再者,若非方将军运筹帷幄,我也不能安全离开长安。若非方将军执意,我是万万不肯坐在这主位上。” 有士兵真就搬了椅子要放上去,被方解制止:“退下去,如今殿下为君我等为臣,君臣之道你们都忘了?” 亲兵讪讪的退了下去,可看向杨沁颜的眼神却还是带着些不满。杨沁颜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只好找个话题将这件小事揭过去,可她说出话之后立刻醒悟自己说错了,但话出口就没办法收回。 “方将军南下征战旗开得胜,可喜可贺,只是……何日北上讨逆?” 她本是想将之前那气氛转移,顺口出来的话却让气氛更加冷淡起来。那些将领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其中的意味不用说杨沁颜也懂。可话已经说了,她只好等着方解的回答。 “臣也想尽快挥军北上,讨逆灭贼。但大军南下若是无功而返,第一,所耗费的钱粮就全都没了意义,短日内也难以补齐,更也无法向战死的将士们交待。第二,若是打到一半忽然回去,那现在的胜果也就相当于拱手送了回去,数千将士战死才夺来的三城,顷刻间就被南蛮夺回。第三,北上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粮草辎重兵器甲械,这些东西都要筹备。臣已经吩咐朱雀山大营筹备这些东西,待南燕平定之后,便可挥军北上。” 杨沁颜没有想到方解会这样详细这样认真的回答,所以感激的对他笑了笑。坐在这么一大群身穿战甲的将领面前她确实有些不自然,说不紧张才是假话。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曾面对过这样的场面,皇宫御花园才是她的天地。 朝堂上的事,她真的不太懂。 “我……只是随便说说,军务上的是方将军自己决断就是了。” 杨沁颜低着头将自己脸上的微红藏起来,却又找不到下面该说什么话题。其实半路上她想过无数次,该怎么跟方解提起来杀回长安城的事。她也为自己准备了很多很多话,于情于理都准备了很多。可是等见到方解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所有的话全都忘了。 她对方解其实并不算熟悉,南下之前她对方解所有的记忆也不过是大内侍卫处密牢里那个恶心笑话罢了。真说起来,她应该讨厌这个人才对。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只能依靠这个人。 “陈孝儒。” 方解转头吩咐道:“在城内找些家世清白懂礼节知尊卑的丫鬟来,从我今日划定的那些人家里选,告诉她们规矩,以后留在殿下身边伺候着。另外,从骁骑校里选身手好的人过来,再选个机灵的百户带队护卫殿下。还有,自城中采买殿下所需的东西,带几个丫鬟去买,你不一定买的齐全,该付多少银子如数付了。出去之后吩咐骁骑校的人轮流在城中巡查,凡是sao扰百姓的人一律诛杀,不必问罪。不管是城中的泼皮无赖还是我黑旗军中的人,都一样。” “喏!” 陈孝儒应了一声,连忙出去筹办。 “陈定南。” “属下在!” “带你的人将降兵清点人数,愿意留下的按黑旗军的惯制发放军饷,重新编排。不愿意留下的就让他们回家去种田,发些银子。” “喏!” “独孤。” 独孤文秀连忙起身:“在。” “魏西亭忙着选拔地方官员的事,城中百姓重新登记造册的事你先拿起来,等魏西亭手里的事清晰一些再交过去。另外,清算府库粮仓,之前我既然已经下令所得物资一半分给百姓就不能食言,所有主动登记的百姓按户发放,一粒米都不能少。” “属下明白!” 独孤文秀领命而去。 “其他各营将领全都回去清点人马,救治伤员,将所有战死将士统计出来,明天我就要名单,然后送回朱雀山大营和雍州各一份,交给地方官员核实各户,按管制发放抚恤。这笔钱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谁要是敢克扣一个铜钱我就抄了他的家灭他的九族。” “喏!” 众将起来抱拳:“谨遵大将军令!” “那个……” 杨沁颜忽然抬起头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诸位将军且慢走,我有话要说……” 众人本已经抬脚要走了,听她说话又全都回来。 “诸君是大隋之栋梁,将来恢复江山诛灭叛贼全在诸君身上。我既然代表皇家来了,就不能漠视了诸君的功绩。无论是在西北灭贼,南疆杀寇,黑旗军浴血杀敌百战不殆,功劳显赫!尤其是方将军,安抚地方驱逐蛮野当为首功。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几次说过,方将军将来必是大隋不可或缺之人。” “只是,现在我却不能给与大家什么实惠……如今大隋风雨飘摇,乱党横行,便是国都都已经落入叛逆之手,所以,我即便想厚厚的赏赐也拿不出东西来。唯有为诸君加官进爵,其他赏赐,待夺回帝都之后再做计较。” 众人看着她没有人开口,都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方将军这几年为国杀敌,西北杀蒙元鞑子,杀李远山叛贼。南下之后平定西南诸道,一战而定边陲,现在又带兵杀入南燕为大隋开疆拓土,这样的大功劳若是不奖赏,便是老天都不会答应。所以,我想来想去,决定代表大隋皇家晋方将军为一等国公!诸君之封赏,我与方将军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她等着众人致谢,却看到几十个将领刷的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朝着方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贺大将军晋封之喜!” 方解微微颔首,转身对杨沁颜抱拳道:“谢殿下封赏!” 杨沁颜有些沮丧,却没有表现出来。 …… “那丫头傻了吧唧的,真是杨家人?” 陈定南叼着一根毛毛草坐在一堵断墙上,看着远处即将沉下去的太阳笑了笑说道:“现在这天下,杨家人这三个字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分量了。不少人都说主公收留她无非是因为当初杨家人确实对主公不错,也有人说主公是为了以后打天下能名正言顺……可我就是瞧着这女子不顺眼,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我就忍不住想一脚把她踹下去。” “想也得忍着!” 独孤文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主公之大业刚刚开始,黄阳道那边虽然稳住了脚,可在整个西南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你现在这心思不对,才开始就已经发狂……日后若是引言获罪,岂不可惜?” “我的独孤大人!” 陈定南笑了笑道:“我若真是个胡乱多嘴的,也不会只和你说了。军中兄弟们都知道大人你聪明,我只是想问问你……主公可别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辛辛苦苦打天下,真的要还给杨家人?” “主公心里自有决断。” 独孤文秀摇了摇头:“我曾经跟主公提起过,这位公主殿下是把双刃剑。有这位公主在,咱们黑旗军无论往哪儿打都是名正言顺。可另一条剑刃,就是猜忌。将士们担心自己的前程,万一军心涣散那就坏了。” “所以呢?” 陈定南问。 “所以?” 独孤文秀笑了笑道:“你什么都看得明白了,还问我所以什么?” 陈定南哈哈大笑:“我明白了,军中之人都明白,唯独让那个殿下不明白就成了。” “多嘴!” 独孤文秀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他转身的时候恰好看到精步营整队准备回营,前面那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让他特意留心了一下:“陈将军,那个人是谁?” 他指了指问道。 “那个人叫纳兰定东,是北辽人。当初北辽地太子完颜重德带着寒骑兵和主公并肩而战,后来北辽地人不愿意搀和进汉人之间的征战太深,再加上大隋先帝下旨准许北辽地百姓迁入北疆,所以完颜重德带着人马就回去了,他当时重伤留了下来,现在已经是精步营的百户。若不是前日厮杀的时候我恰好看见这人的凶悍特意打听了下,我也不知道。聂小菊管着精步营,你应该去问他就清楚了。” “嗯。” 独孤文秀点了点头,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却忍不住一动。他猛的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闻却不知道真假,不过,既然有这传闻未必空xue来风。 “好一条大汉!” 他赞了一句随即离去,陈定南也没有在意。 …… “定南定北定东西……” 方解喃喃的一句,思绪回到了在西北的时候。当初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并不如何在意,不过,事情好像越发的巧合起来。 “把纳兰定东找来。” 他吩咐了一声,手下亲兵立刻跑出去找人。 站在一边的独孤文秀道:“这等玄妙之事,还是在意些好,况且此人武艺文韬都不落俗品,本就可以重用。唯独这北辽人的身份有些不妥当,若是猛的提拔起来只怕会有其他将领心中不平。” 方解点了点头:“先调入秦远的步兵军中任职吧,此人若是可堪大用,日后再提拔就是了,先升为别将,给他一个折冲营带着。” 独孤文秀应了一声问道:“对了,长公主殿下封主公为国公,不知道定了字没有?” 方解点了点头:“她把散金候请了去两个人商议,初定为护,但因为罗耀封号也是护国公,所以又改为忠,念及忠亲王,又改为保,散金候说不妥,商议之后又改为镇。” “镇国公。” 独孤文秀点了点头:“镇字,一等国公八字第四个,倒也合适。当初大隋太祖皇帝封赏开国功臣,其中忠勇保护,镇威定承八个字为一等国公,太宗年间的大将军李啸也是镇国公的封号。” “只是个封号罢了,不必在意。” 方解摆了摆手:“封平的事不要耽搁太久,大军休整五日之后即刻开拔。明日我要先去沛城,长公主有什么需求你和散金候商议着办就是了。另外……给崔中振写封信……” 方解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独孤文秀的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第0770章 寄希望于敌人的敌人 大理 慕容耻看了一眼下面那几个趾高气昂的罗斯国人,心里的火气不打一处来。他面前桌案上的军报是一早就送来的,北边四城已经丢了三个,最让人震撼愤怒的是沛城和封平居然几乎是同时被攻破的,慕容耻说什么也想不到黑旗军的进展居然这么快! 前后战报消息送来不过隔了三天,就丢了三座城! 要知道封平城是老将朱撑天镇守,慕容耻了解那个老头,军武生涯五十年,论资历放眼整个南燕都没有人可以相比,本以为有他在封平最起码不会丢,虽然不指望朱撑天出城击败黑旗军,但守城日久也必然消耗一部分黑旗军的兵力。 结果朱撑天没守住,战报不详,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敌人一瞬间破了城。被尊为南燕军武第一人的那个老头,似乎也太名不副实了些。 至于沛城……沛城留守白恺善曾经在他面前夸夸其谈,说什么沛城是当世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四座大城之一,其他三座是长安,雍州和大理。那个时候慕容耻虽说知道白恺善自大吹嘘,那个家伙连长安什么模样都没见过,至于雍州,被人攻破的事就在几十年前。可毕竟沛城是商国祖地,城墙高大坚固,还有数万人马,结果也被黑旗军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了。 他在气头上,下面御史台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控诉着那些罗斯人在大理城犯下的累累罪行。而那些罗斯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表情更令人厌恶。 这些洋蛮子才来多少天,在城里做下的恶事已经罄竹难书。在大街上随意抢夺商贩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玷污良家女子,这些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偏偏大理府衙的官员不敢拿这些洋人怎么办! 听翻译将那个御史台老头控诉自己的罪状说了一遍,罗斯人首领波斯科夫撇了撇嘴说道:“我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在说什么东西,在他的话中好像我们罗斯国的人都是魔鬼一样,可陛下你是知道的,我们这次来是带着罗斯国的善意和奥普鲁帝国的友谊,陛下也说我们是燕国人的朋友,难道我在朋友家里吃一些水果还要给钱?” “至于说我手下那些人对女士不敬,对不起陛下,这可能是你我两国风俗有些差异。在我们罗斯国,如果一个男人爱慕一位女士,可以在任何场合向她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原来在贵国女人是没有自由接受其他男人爱慕的,哪怕是没有成家的女人也不行。” “够了!” 听翻译把话说完,慕容耻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你们是客,就应该知道尊重主人。” 波斯科夫顿了一下后耸了耸肩膀:“好吧,我替我的手下向你道歉。” “道歉?!” 御史台的那位老大人怒道:“你们这些蛮夷之辈,以为一句道歉就够了?” “你还想怎么样呢?老家伙,如果是在罗斯国你这样对我无礼的话,我早就已经一枪打爆你的头了。正因为我们是在燕国,所以才会格外的尊重你们。如果你再这样粗野的话,即便我们是来表达友善的,可我也不会忘记如何维护一个男人的尊严。” “都闭嘴!” 慕容耻摆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波斯科夫,如果你再不约束你的部下,我就按大燕的律例制裁你们!这里终究是燕国,不是你们的罗斯国!” “好吧。” 波斯科夫摊了摊手:“我接受陛下你的建议,我会约束我的部下的。” “陛下!” 已经年届六十的都御使悲呼着跪下来:“这些洋人犯下累累罪行,每一条都论罪当诛啊!如果就这样放过他们,大燕的律法岂不是形同虚设?国无法不宁,民无法不安,若是有法不依,违法不办,岂不失信于民?陛下三思啊,这些人绝不能轻易饶恕,这些蛮夷粗野之徒日日践踏王法,侵扰百姓,手上染的是大燕国子民的血啊陛下!” “这……” 慕容耻换了换坐姿:“你也说了,他们是从蛮荒粗野之地来的,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们还不熟悉大燕的风土人情,给他们一段时间适应。泱泱大国,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再者……朕不是已经告诫他们了吗,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都御使上前一步道:“陛下!有法不依,国将不国!” “大胆!” 慕容耻怒道:“朕是念在你年事已高才软言宽慰,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张嘴闭嘴国将不国,朕的江山是你说来的?还是你能说灭的?来人,把他叉出去,再敢胡言乱语就扒了这身官服!” “陛下!” 都御使悲号道:“这是您的国,国中是您的百姓!他们都是您的子民,现在您的子民受了委屈,您非但不帮他们反而帮一群恶徒!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百姓将如何看您!” “叉出去叉出去!” 慕容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立刻有几个殿前武士上来将都御使架起来拖了出去。那老人被拖着走,还在不断大声的呼喊。 “退朝!” 慕容耻站起来,看了下面那些人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宰相朱持检摆了摆手示意群臣退下去,然后将大理城卫戍将军德善叫过来低低交待了几句,德善点头,看了波斯科夫那些人一眼随即走了。朱持检没理会那些罗斯国人,犹豫了一下后跟上慕容耻往皇宫里面走。 …… “陛下息怒,都御使也是尽忠职守,他一直就那样耿直,陛下以前不是还赞过他这一点吗。这些御史台的人最讨厌的就是那张嘴,不过最有用处的也是那张嘴。他们幸运的是遇到陛下您这样圣明宽仁的君主,不然御史台的人也不敢如此放肆。” “朕何尝不知道他说得没错?” 慕容耻叹了口气,在御花园凉亭边停下来,指了指里面:“陪朕坐会儿。” 朱持检躬身,请慕容耻先进。 慕容耻在凉亭里坐下来,揉了揉皱巴巴的眉角说道:“边疆战报三天来了三份,没有一份好消息!那几个城主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连朕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倒好,被黑旗军一口一个的吞下去,对方却连个饱嗝都没打!” “朕为这事烦着,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几个罗斯国人。朕知道他们确实不像话了些,可毕竟不过区区五六百人而已。我大燕虽然不是天下强国,可难道连几百个外国友邦之人都容不下?” “比起黑旗军,那些罗斯国的人根本就不用在意!” 他愤恨的拍了一下石桌:“三座大城,兵力相加也有六七万人,与黑旗军兵力相仿!前后不过十几天,三城全都丢了。现在大理城北边就剩下一个金安,若是金安再守不住,那一马平川的四百里敌人用不了三天就能过来!” “陛下烦扰,是臣等无能!” 朱持检连忙垂首道。 “与你无关。” 慕容耻摇了摇头:“朕早就说过,让各城把兵权都交出来,各城的人马统一调度,当有二十万大军!若是这二十万大军集结在一处,就算那个方解用兵如神难道也能轻易取胜?现在各城的兵力分散,被人各个击破,且各城之间互不信任不及救援,这些弊端不解,怎么能将驱逐外敌?” 朱持检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这会儿,皇帝陛下想的不是如何破敌,居然还是如何将各城的权利夺回来。金安是北方四城中最小的一座,兵力不过万余,装备也简陋,能挡住黑旗军才怪。金安若失,大理也危在旦夕了。 当初南燕各家默许了慕容耻登基称帝,正是因为此人不是个有雄才大略的。可谁想到到了这会儿,慕容耻居然还在犯傻! “朕想着……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不如……” 慕容耻停止了牢sao,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如派个得力之人和黑旗军谈判如何?朕看着那些罗斯人也是靠不住的,凭着几百号人十几门炮真能挡得住黑旗军十万大军?如果真能挡住也就罢了,可万一挡不住罗斯人一跑了之,朕的江山还得朕自己cao心!” “谈判?” 朱持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是谈判,必然要舍弃一些什么,而且还足够让黑旗军的人觉得满足了胃口,陛下觉得,什么能满足方解的胃口?” 他这话里的讽刺已经显而易见,可心事重重的慕容耻根本就没听出来:“大不了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