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主公不想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来。所以罗蔚然肯定觉得,如果自己死了的话,主公就不会对长公主怎么样……因为失去了罗蔚然这个内应长公主已经威胁不到黑旗军的兵权,其身份只是黑旗军手里的一张牌而已,所以他求死。以他的死,换长公主的平安。”

    吴一道将这番话说完之后,这件事其实也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最早罗蔚然想夺兵权,控制朱雀山大营,是因为小皇帝。小皇帝就是他幕后的主子,而现在小皇帝死了,长公主就是他的主子。

    在需要牺牲的时候,他选择牺牲自己。

    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之后,那么长公主真的也就沦为黑旗军的傀儡了。但,好歹还活着不是吗?

    “为什么……三师兄会害怕方解杀长公主?”

    项青牛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解:“如果黑旗军要的只是长公主的皇室正统身份,怎么可能轻易杀掉长公主呢?方解不会这样不智的,所以三师兄应该很清楚,长公主在黑旗军里最起码不会被杀才对。”

    吴一道看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很轻地说道:“那就要看……罗蔚然和杨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又或者……罗蔚然和长公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是什么样的关系,让罗蔚然这样的紧张?”

    项青牛心里一震!

    “三师兄……到底是为什么?”

    他喃喃的问道,可这答案,或许只有罗蔚然才能给他。

    远处

    罗蔚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后对方解说道:“这件事既然你已经知道的如此清楚,也和真实的情况没有什么差别,我也就不再说一遍了。至于我为什么这样干,我不会说,你也不需要问。”

    侯文极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眼神里有些伤感,伤感于罗蔚然的伤感。

    方解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其实就算我不问也能猜到一些,没有什么比那种感情更伟大。虽然我不曾体会过这种感情,但我却坚信那是世间最纯粹最浓烈的感情,没有什么可以取代。”

    罗蔚然一怔,喃喃了一句:“谢谢。”

    方解没再说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第0801章 这么没天理的事

    侯文极和罗蔚然在一边窃窃私语,吴一道走到方解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主公,就算这事事出有因,但究其根本罗蔚然还是在毁黑旗军的根基。属下这样说似乎有些落井下石,但……难道就这样把他们带回去?以侯文极和罗蔚然的修为心机,留在黑旗军中终究是心腹大患。”

    方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属下来解决?”

    方解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吴一道看了一眼方解的脸色,然后转身走向罗蔚然。

    远处,侯文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早就说过,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坐在大内侍卫处的书房里随随便便算计一下,就有一群人倒霉的时候了。你总是这样自负,以为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这是在大内侍卫处多年养出来的毛病,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改不了。可那个时候好歹还有我在你背后帮你擦屁股,你有什么纰漏的事还得我来帮你补上。没有我,你现在做事真的越来越没境界了。”

    罗蔚然看了他一眼:“你跑去西北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侯文极摊了摊手说道:“先帝当初说过,我就是你的影子。你可曾看到过影子骗了本体的?”

    罗蔚然似乎有些失神,他看向方解那边眼神有些闪烁:“这件事到了现在其实并不比我预计的结果要好,我并不是没有想到过方解会看穿我的心思,可如果我死了,念在我求死的份儿上他不会太难为长公主殿下。可现在我死不了,也没办法继续打下去,反而更让人为难。”

    “为难?”

    侯文极笑了笑道:“方解显然是不想杀你,你之前有句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方解这样的性格实在不像是个能争霸天下的枭雄,善念太重了些。如果换作是我,不管看不看穿你的心思,还是要杀你。”

    罗蔚然道:“你我都知道他不是个枭雄,但他的成就比谁都不低。”

    “所以……他应该比真正的枭雄要辛苦不少吧。”

    侯文极感慨了一句,然后问罗蔚然:“你自己打算如何?现在事情已经挑的这么明,显然方解也猜到了你以为他永远也不会猜到的事,而你因为长公主的事,如果不死又不可能离开……唉,真头疼。”

    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仰天一声长叹:“那年在山中修行的时候,二师兄就不该带着他们夫妻来山中,如果没有那次相遇,也就没有现在这诸多烦心事。偏偏只是那一次相见……许多事都再也无法改变。”

    侯文极道:“若非有这一层关系,杨奇又岂会让你去皇宫里接管大内侍卫处?杨奇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知道了那件事却没有怪你,反而让你去了皇宫在大内侍卫处任职,他正是算定了有这一层关系在,你会尽心尽力的护着太极宫护着杨家人。”

    罗蔚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就算如此,我也不怪二师兄,反而还是感念他,是他给了我一个时常可以见她的机会,这么多年来,这是我唯一觉得满足的一件事。当年那件事终究是我错了,是我勾引了她,所以我也一直想补偿些。”

    就在这个时候,吴一道缓步走了过来。

    侯文极看了吴一道一眼,压低声音对罗蔚然说道:“方解心里有个底线,但这个人没有。”

    罗蔚然笑了笑:“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可惧怕的?我和你在一起共事多年,没底线来说你比他更彻底些。”

    侯文极撇了撇嘴,转头走向一边。

    “指挥使,请借一步说话。”

    吴一道走到罗蔚然身前说道,罗蔚然点了点头随即往一侧走了出去。两个人一直往林子里边走,一直走到深处消失于其他人的视线之外。越是往林子里面走就越幽静,连鸟儿都见不到一只。这地方即便是夏天也没有一丝暑意,阴凉的让人后背都发紧。

    “指挥使应该知道,主公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极为难的。”

    吴一道停下脚步后说道。

    罗蔚然也停下来,看着吴一道问:“是方解让你来和我说的?”

    吴一道摇了摇头:“主公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安置你,因为仁念,他不想杀你,其一是因为当初在长安城里你曾经帮过他,其二是因为他不想让长公主知道真相之后痛苦。可偏偏这样,是主公辛苦。”

    “我知道。”

    罗蔚然点了点头:“你也猜到了?”

    吴一道嗯了一声:“我在长安城里的时间似乎比你还要久一些,所以有些事比别人看的都要清楚,只是这件事太大,即便看出来也不敢胡言乱语。毕竟,涉及到了天家的尊严,一旦扯出来,祸及的不仅仅是你和她。连侯文极都不敢去说,谁还敢?”

    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似乎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才对。”

    吴一道笑了笑:“确实啊,今天在场的人里好像我才是最应该理解你心情的人。我可以为隐玉做多少事,你自然也可以为长公主做多少事。”

    “她是我女儿!”

    罗蔚然大声道:“我可以为她死!”

    吴一道摇了摇头:“你也可以为她活着,但……要看怎么个活法。”

    “你什么意思!”

    罗蔚然问道。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主公听我的劝就好了,何必这样麻烦。你这样的人留着终究是祸害,死了才会让人放心。不过主公显然没有这个念头,所以身为属下的我,就不得不为他考虑。”

    “其一,交出大内侍卫处所有的实力。其二,不要试图将长公主带走。其三……去长安吧,那里还有一个需要你守护的人。你即便不信我,也应该相信主公他不会为难长公主。倒是皇后……不,应该是太后了,她一个人在长安城畅春园里孤苦伶仃的,如果没有人照应,真是可怜了些。”

    这话说完,罗蔚然的脸色显然变了一下。

    吴一道笑了笑:“不过确定这件事之后,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当初先帝在西北平叛的时候,被高开泰和王一渠的反军拦在洛水以西难以返回,先帝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请武当山张真人护着他离开大军先行返回。而他还在半路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在群臣和太后的拥护下登基称帝。”

    “先帝进长安之前,被杨顺会带兵阻拦,苏不畏战死……知道这事都说小皇帝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杀手。可大家也都知道,皇位这种事怎么能不谨慎些?万一先帝回到长安再露面出来,已经宣布先帝死讯继位的小皇帝就是罪人,就要北上弑君杀父的罪名,与其如此,小皇帝还不如索性真的的弑君杀父算了。”

    “据我说知,小皇帝决定之前曾经问太后,他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太不孝了……谁也没有想到,太后居然没有反对,这出乎了满朝文武的预计啊,要知道太后和先帝的感情很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太后能点这个头……太让人震撼了。”

    “原来……太后心里最重的那个人,不是先帝。”

    “闭嘴!”

    罗蔚然冷冷说道:“她那样做是为了大隋,而非因为其他什么事!没有人比她更痛苦,没有人!”

    吴一道笑了笑,似乎也没兴趣再提这件事:“我刚才说的,无论对你对长公主还是对黑旗军,都是最好的办法。你回长安守着她,长公主在黑旗军中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一点其实你也心知肚明。”

    “好!”

    过了好一会儿,罗蔚然点了点头:“我交出大内侍卫处所有的人,也不会带走长公主,然后我去长安城,但如果被我知道长公主在黑旗军受了委屈,就算我遍体鳞伤也不会放过你们!”

    吴一道摇了摇头:“我也是个父亲,我也有个女儿。况且,长公主在黑旗军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主公而言,都不是坏事。”

    罗蔚然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去。

    “喂!”

    吴一道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如果我是你,到了长安城之后就会想办法把她带出来,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不再去管天下事。”

    罗蔚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步伐极大的走了出去。

    吴一道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女儿……永远都是父亲心里最软的那块rou,碰一下,都会痛彻心扉。”

    ……

    罗蔚然挨着方解坐下来,从方解的手里把酒囊拿过来灌了一口,他抹了抹嘴角上的酒液抬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的阳光:“无论如何,我得说一声谢谢。刚才吴一道跟我提了三件事,第一交出大内侍卫处所有实力,第二不要试图带走长公主,第三回长安城里去,我答应了。”

    方解摇了摇头:“如果你愿意把真相告诉长公主,我也不会阻止你带走她。”

    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现在支撑着她的就是重振杨家的这个信念,如果我再把她这个信念毁了,我怕她承受不住。”

    方解道:“这不是早早晚晚的事?”

    “我还是先去长安城吧,把她母亲带出来。”

    罗蔚然将酒囊里的酒一饮而尽:“如果她母亲也同意告诉她真相,再说也不迟。我刚才对你说过谢谢了,现在我要以一位父亲的身份郑重的跟你说一句话……如果你敢伤她,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方解拍了拍罗蔚然的肩膀:“我也快做父亲了。”

    罗蔚然一怔,然后笑了笑:“恭喜。”

    方解看了一眼那个空空的酒囊:“如果不是因为如此,或许我还不能真切体会你的感情,所以你不用谢我,我就当是为我还没出生的孩子多积攒一些功德吧。有句话想跟你说,其实我把长公主从长安城里接出来就没有想过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长公主啊……她还真不是那块材料。”

    罗蔚然白了方解一眼:“她很好。”

    方解点了点头:“正因为她太单纯太好,就算开始学着去复仇,可她再努力也无济于事,有些残酷,她永远也适应不了。”

    罗蔚然没有否认,他站起来看了方解一眼:“临走之前我打算帮你做一件事,也是一件我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了。不过如果没有今天这事,我应该很难下得去手。”

    方解似乎没兴趣理会他想做什么事,只是摆了摆手:“走吧,我做一件大功德,早晚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罗蔚然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远处。

    ……

    “我要走了。”

    罗蔚然和侯文极并肩站在林子边上看着远方。

    “走吧。”

    侯文极点了点头。

    “你是最早知道我和皇后之间私情的,也是最早知道长公主其实是我女儿的,你这么多年一直想杀了我,为什么没有去找先帝告密?”

    罗蔚然语气很轻的问。

    侯文极显然惊愕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告密?以先帝的性子,知道这件事的只怕一个也活不了,他会杀一个干干净净,我想杀你不假,却不会傻到陪上自己的命。当初你主动告诉我这件事,何尝不是因为如此?你就是想让我难受啊,明明手里攥着一个天大的把柄,偏偏不敢说出来。”

    袖口里,他两指并拢,内劲在指尖上吞吐不停。他看了罗蔚然一眼,等待着罗蔚然转身的时机。他和他并肩站着,从侧面看才会惊讶的发现,两个人的身躯竟然能完全重合,不管是罗蔚然还是侯文极,都能完美的遮挡住对方。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年天佑皇帝杨易才会让侯文极站在罗蔚然身后。天佑皇帝看人,很少有失误的时候。他很明白,让侯文极站在前面罗蔚然站在后面远不如让侯文极站在后面,因为侯文极最适合隐藏在暗处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

    “再会。”

    罗蔚然往前走了一步。

    噗!

    一声闷响

    侯文极的双指点在罗蔚然的后背上,一道血箭从罗蔚然的前胸激射而出。这一指的内劲贯穿了罗蔚然的身体,那血洞前后通透。

    “你猜到我临走之前要杀你了?”

    罗蔚然转身看向侯文极。

    侯文极的脸色有些难看,白的吓人。

    他点了点头,苦笑一声:“猜到了,但没想到你居然没打算出手……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你我交手是我赢还是你赢,甚至你先用哪只手出招我用什么招式化解都想到过,可没想到……原来……万剑堂的剑真的挡不住……”

    他软软地倒了下去,心口上有个血洞。

    罗蔚然看了看偏离了自己心口一寸的血洞,心里有些怅然。刚才他没有出手,只是尽全力闪避了一下。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杀你,你也一直想杀我。可惜的是一直以来你不敢杀我我也不敢杀你,因为你和我永远都不敢确定谁的修为更强些。我站在你身边,你就必须全神贯注的戒备我,就如同我站在你身边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立着一样。先帝说你是我的影子,这一句话将你我拘禁在一起近二十年,他才是真的狠毒啊。”

    远处,项青牛收回剑意,看着受了伤的三师兄默然无语。

    罗蔚然回头看向他,笑了笑:“小师弟,好剑。”

    侯文极死也没有想到,他一直戒备着的罗蔚然没有出手,出手的是项青牛。可正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罗蔚然身上,根本就忘了他盯着罗蔚然后背准备出手的那一瞬,也正是他自己破绽出来的那一瞬。

    项青牛对罗蔚然也笑了笑:“滚蛋吧,真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无耻,睡了皇后这么没天理的事你也干的出来……牛逼!”

    第0802章 约架

    大理城城内城外的风景都很美,纵观整个天下,住着最舒服的地方莫过于这里。四季皆春,没有大隋西北那样冷的拿不出手的冬天,也没有东楚那样热的想泡在水里的夏天。到现在为止方解已经走过许多地方,还是大理城最让他觉得气候宜人。

    年幼时候在大理曾经居住过几年,虽然住在最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可却挡不住风景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就是你走一步发现看到的风景很美,再走一步发现原来可以更美。每一步往前走,都会有新的发现。就好像不是你在寻找风景,而是风景扑到你面前。

    “我记得进北门走不到一里路就是微瞒寺,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想出了这个寺名,微瞒寺……只是说了一些假话。”

    方解看着大理城微笑道:“微瞒寺里的和尚和西域佛宗的和尚很不同,微瞒寺里有个叫误己的大师傅不知道还活着没有,我在大理的时候他就已经七八十岁了,每日迷迷糊糊的不喜欢诵经念佛就喜欢坐在门口看小孩子嬉闹,我记得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他说你懂个屁。”

    沐小腰忍不住笑了笑:“我也记得那个大和尚,微瞒寺里的僧人是我不讨厌的僧人。”

    沉倾扇道:“因为微瞒寺的僧人和佛宗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大的关系,南燕寺庙里的僧人自称东宗,他们也不认为佛宗的圣地是大雪山大轮寺,也称呼西域佛宗为佛宗,而是称呼为西宗。用误己大和尚的话来说,我修的是佛而不是大轮明王,我信念的是善而不是西宗的治。”

    方解忽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记得有一次大犬麒麟带着我去微瞒寺旁边的小巷子里偷看刘家小姐洗澡,结果大犬蹲在人家墙头上看,麒麟直接踮起脚就能看,谁也不管我,我自己往墙头上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发型是一个老和尚,他看着爬了一身土的我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把我抱起来举着。”

    方解笑的忍不住揉了揉鼻子:“我那时候问他,你是出家人,怎么能帮我爬墙偷看女人洗澡呢。”

    “老和尚说,我从这里过,看到的只是你想爬到墙上去,你年幼上不去,我就必须帮你。虽然我知道你是要偷看刘家小姐洗澡,可这是两件事。我帮你爬上了强是因为我不帮你,你就上不去,归根结底,我是在助人。而你要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麒麟脸一红:“没有这事吧?”

    沐小腰和沉倾扇忍不住笑了起来。

    沐小腰道:“也就是误己大和尚能说出这样不讲道理的话来,可偏偏还觉得有道理。我记得有一次他在微瞒寺门口看小孩打闹,一边看一边哭,哭的撕心裂肺。有过路人问大和尚你为什么看着小孩那么快乐的玩耍反而会哭?是你又悟到了什么吗?”

    “大和尚说悟到了个屁,我看到这些小孩就想到我念了一辈子经却没有子嗣,进而想到自己断子绝孙,我他妈还能笑?”

    站在一边的项青牛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如此说来,这倒还真是个讨人喜的大和尚,说实话,我对佛宗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倒是对这个误己大和尚感兴趣了。”

    “嬉笑怒骂真性情。”

    方解道:“微瞒寺里那些家伙都随了误己大和尚的性子,一个个的不务正业。”

    说完这句,他将视线从大理城方向收回来道:“我所知道的,误己大和尚是大理城的第一高手。”

    众人这才明白,方解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人。

    “如果他还活着,倒是该去拜访一下。”

    方解笑了笑:“记得当初在大理城偷看刘家小姐洗澡那晚,大和尚也往里面看了看,我问他你为什么也要看,和尚不是禁女色的吗?”

    “我猜他一定会说我见了但不入我心,所以等于没见。”

    项青牛笑道:“如果是我,我就这样说。”

    方解摇了摇头:“那是你,误己大和尚就说了一句话然后飘然而去,比你要坦诚的多……他说……屁股小了点,不够翘。”

    项青牛笑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很早之前也听说过,南燕的佛宗虽然是从西域佛宗演化而来,但却和西域佛宗有极大的差别。他们自称东宗,礼佛敬佛却不尊大轮明王。东宗敬的是佛祖,据说是莲花所生,代表至善。每四年一次的佛宗辩法大会,各地佛宗寺庙都会派人去参加,东宗却从来没有参与过。”

    “嗯。”

    方解点了点头:“我现在能想到的大理城中的高手,只有误己大和尚。慕容耻身边肯定还有大修行者,消息要等城里的骁骑校送出来之后才能确定。而且,慕容耻本身修为就不俗,别忘了他曾是大商国皇宫的侍卫统领。”

    “如果误己大和尚插手的话,想生擒慕容耻不容易。”

    方解有些怅然的说了一句:“我也不想和那个大和尚对敌,在他身上,没有佛宗的一丁点虚伪。”

    就在这时候,大理城的城门忽然开了。

    ……

    方解请大隋长公主杨沁颜坐在首位上,他坐在左面第一的位置上,他身边是吴一道,吴一道下面是独孤文秀。方解对面坐着的是南燕的宰相大人朱持检,朱持检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已经老的好像一根枯木的老和尚。

    方解的眼睛在老和尚身上扫过,心里想着的是说什么来什么。

    “实在没有想到,殿下也在军中。”

    朱持检施礼之后对杨沁颜微微垂着头说道:“若是早知道殿下在,应该备上国书才对,实在是施礼。”

    杨沁颜看了方解一眼,然后微笑着说道:“朱大人也不必客气,我恰好来黑旗军中劳军,也是才到没几日。至于国书就不必了吧,南燕历来是我大隋的属国,对大隋皇帝陛下称臣,需要什么国书吗?”

    朱持检微微停顿了一下说道:“燕国历来是大隋的属国,可现在大隋雄兵压境,似乎有些不合道理。”

    杨沁颜道:“难道方将军没跟你说明白?那倒是他的失职了。”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后说道:“燕国是大隋的属国不假,但前阵子有燕国的逆贼带兵攻打平商道,屠我大隋百姓,夺我大隋钱粮,这件事难道慕容耻不知道?我记得方将军说过,此次提兵南下,只为诛杀剿灭叛贼。我知道这件事就算慕容耻知道,也应该不是他主使的,所以他应该有个申辩才对。”

    方解道:“前阵子臣派人进大理城求见燕国皇帝,请他将所有叛逆擒拿送到黑旗军大营里,然后亲自来解释一下也就罢了。但燕国的皇帝似乎并不在意,没有给臣回过话。”

    “噢。”

    杨沁颜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自己进城拿人就是了。慕容耻不愿意来军中解释,那就进城去听他解释。”

    朱持检脸色一变,心里忍不住冷笑。方解和这位不知道真假的大隋长公主一唱一和,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现在谈判已经没的可谈,对方也显然根本就没有谈的心思。

    “我是个出家人。”

    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的老和尚忽然睁开眼:“从来不过问国事,但既然涉及到了兵祸,我就不得不出来走一趟……我不问殿下要杀的是谁,只想问……要杀多少人?”

    杨沁颜再次看了方解一眼,方解起身抱拳道:“误己大师,还记得我吗?”

    老和尚眯着眼睛看了方解一眼,然后笑:“记得记得,虽然我越老越糊涂了,但有些人还是不能忘了,四五岁就爬墙偷看女人洗澡的真不多,所以我没忘了你。”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咳咳……这件事一会儿叙旧的时候再谈也不迟,因为殿下初到军中,所以有些事还不太了解,所以我来回答大师的问题。”

    “行。”

    误己大和尚点了点头,不等方解回答先说了一句:“刘家小姐嫁到雍州去了。”

    方解点了点头:“不是雍州,而是雍州治下庆安县,她一家人都死于纥人之手,庆安县十六万人,死于纥人之手的占去七成,一成逃难,两成被南燕军队掳走。这两成,死于半路的又要去掉一半。”

    误己大和尚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说了声罪过。

    “所以。”

    方解道:“只要和杀戮联系在一起的事,从来都不是行善。大和尚你说不管什么叛逆什么罪责,只想问黑旗军要杀多少人。我来告诉你,西域佛宗也好,东宗也好,都讲一个因果报应……平商道死了多少百姓,我就杀了多少纥人。平商道被燕国掳走多少百姓,我自然也要接回去多少人。除此之外,造了这杀戮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误己大和尚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是要杀不少人了。”

    方解点了点头:“如果依着我,肯定要杀不少人。不过现在既然公主殿下说只要交出罪魁祸首,释放大隋百姓,归还掠夺钱粮,然后慕容耻亲自来大营请罪,这件事就死不了几个人。”

    朱持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听的很认真:“还有别的吗?”

    方解看了他一眼:“别的?慕容耻来了就没有别的,慕容耻不来,再说别的吧。”

    误己大和尚忽然站起来,看了朱持检一眼道:“你谈你的,我已经没有话要说了。我回去告诉百姓关门闭户,微瞒寺也要关上门了。”

    “多谢大和尚。”

    方解微微施礼。

    误己大和尚摇了摇头:“百姓关上门,微瞒寺关上门,我才能放心,所以……我会跟你打这一架。”

    方解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沉默了好一会儿:“大和尚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打吧。不如这样,你约个时间地点,我来陪你打?”

    “约架啊。”

    误己大和尚忽然笑了笑:“好多好多年没干过这事儿了,要不就在大理城皇宫房顶上?”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方解。慕容耻不敢出城来,误己大和尚却把这一架打的地方约在大理城内,而且是皇宫房顶上!他们都等着方解的回答,黑旗军的人唯恐方解点头答应。

    “好啊。”

    方解抱了抱拳:“后天,我必进城。”

    第0803章 信得过你

    自古以来战场上好像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一方带兵攻打另一方的都城,然后被围的一方派来一个人跟敌方主帅约架,且约在都城皇宫的房顶上,这是本来就已经当得上荒谬二字,可敌方的主帅居然答应了,那就不是荒谬两个字而是匪夷所思四个字。

    方解亲自送误己大和尚和朱持检出大营,误己大和尚说有要先回去写遗书,方解笑道你放心好了,你写了遗书你那群徒子徒孙也不会看,一定会高兴的开禁吃一顿rou。误己大和尚说你猜错了,他们会去喝花酒。

    方解哈哈大笑,误己大和尚施了一礼后飘然而去,两个人谈笑风生,哪里像是就要生死相斗的对手?

    “国公爷。”

    朱持检等误己大和尚先走了之后笑了笑说道:“既然现在有了独处的机会,有些话我不得不说……黑旗军攻打南燕的理由是什么,其实这无关紧要。说的难听一些,慕容耻的死活其实我也不太在意。当初他的皇位怎么来的整个南燕妇孺皆知,之所以大家不反对其中的缘故以国公爷的智慧当然也明白。”

    他看了方解一眼道:“我把话已经说的这般明确,只是想要国公爷一个态度。”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宰相大人也应该知道,我在金安城给了宁浩一个什么态度。”

    朱持检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只是这态度……还不够啊。”

    方解道:“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朱持检没明白方解的意思:“什么事?”

    方解语气平和道:“我之所以派人和宰相大人私底下接触,不是因为我打不下大理城,而是因为我不想损失太多人手。大理城里那些兵马有多少人对慕容耻忠心耿耿想必大人比我清楚,南燕朝廷里有多少人官员愿意与慕容耻同生共死你也清楚,就算我不派人主动去找你,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主动来找我?”

    方解招了招手,随即有骁骑校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堆着至少几十封书信。

    “这是我大军在大理北驻扎下来之后,城中的那些南燕大人们派手下高手偷偷从城里翻出来送到这里的亲笔信,如果你愿意看的话我都送给你了。你和这些人相比也都相熟,他们的字迹是真还是假你一眼也能看清楚。”

    朱持检的脸色一变,看着那托盘里的信件心里掀起一阵滔天的风浪。他知道城中的朝臣没有几个愿意陪着慕容耻送死,却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居然等不及的来表态了。

    方解看了一眼朱持检的脸色,一边走一边微笑着说道:“所以,这就是宰相大人你忘记的事。我派人联络你不是有求于你,而只是在寻找一个损失最小的破城办法。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城都会破。虽然是我先派人找的你,但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你手里。所以……你刚才说我的态度对你来说还不够,在我听来就是一句笑话。”

    朱持检的脸色变幻不停,他这一刻才明白原来自己手里真的没有一点筹码。这根本就不是谈判,而是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

    方解似乎也不急着听他说,只是慢慢的往前走着。

    两个人从大营里出来一路步行的往大理城那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一里多路。朱持检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在心里算计着如何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希望……国公爷能够再宽容些。”

    过了好一会儿,朱持检长长的叹了口气后说道,他说话的语气也有了改变,不再是之前平等相对而是带着一丝请求:“我知道国公爷大军兵威之盛,自南下以来百战不殆。可诚如国公爷所说,能少损失一些还是好的。我在大理城中还有一些名望,这名望最起码顶的上一万人马。”

    方解微笑道:“若不是你有这可以相当于一万人马的明王影响,我又岂会派人去找你?你可知我为什么要答应误己大和尚,后天在大理城皇宫之内决战?”

    朱持检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不知。”

    “因为……”

    方解笑的那般自信明媚:“我就是要城里那些以为大理城可以守住的人知道,我若想进去,并不难。我就算是进去,你们也没办法对我如何。若你不信可以看着,后天我踏入南燕皇宫和误己大和尚打一架,谁能拦得住我?”

    朱持检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没有一点头绪。

    “我厚葬了朱撑天,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朱家虽然在南燕势力庞大,但一直行事颇有仁义,对治下的百姓也不苛刻,你应该知道我领兵南下以来杀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方解道:“我没有给你讨价还价的机会,你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

    独孤文秀拦在方解面前,一脸的坚决:“属下断然不能看着主公去大理城内,就算主公修为强,可三军之帅岂能轻易踏入险地?南燕就算再疲弱,慕容耻就算再不得人心,他终究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手下,怎么可能没有一些江湖豪客?”

    送走朱持检之后,独孤文秀就挡住了方解。

    方解笑了笑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有把握进城也有把握出城。而且,我进城就有机会杀慕容耻,若我杀了慕容耻,多少士兵免于战死?”

    独孤文秀还是一步不退:“就算主公心中已有定策,但属下还是不能赞成。不仅仅是属下一人,黑旗军上上下下十万将士,没有一个会答应的。慕容耻这样的算计摆明了就是无计可施之后的异想天开,主公怎么能给他这样的机会?现在十万大军围城,就算主公不进城,短则十数日,多则一个月大理必破,何必冒险?”

    他脸色坚决,看来是绝不肯让开的了。

    方解无奈,将他拉到一边在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独孤文秀听完之后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虽然这事出乎了属下的预料,但属下还是不敢让开这一步。主公为三军之帅,黑旗军前方十万将士,朱雀山大营亦有十万将士,二十万人的生死都在主公手里,若是凡事都由主公亲力亲为,那下面人养着有什么用?”

    “有句话你肯定没听过。”

    方解微笑道:“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号猫……这件事既然有机会取巧而胜,就没必要葬送更多的士兵。我知道你说得不错,既然我是黑旗军的主帅就不能轻易让自己犯险,那是对二十万将士的不负责。可你也应该明白,有些时候这样的选择,正是因为对二十万将士的负责。”

    “主公!”

    独孤文秀还要说,却被方解摆了摆手:“我既然已经告诉你了,你就应该不必担心了。只走到那里,难道我还退不回来?”

    他不让独孤文秀继续说下去,拍了拍独孤文秀的肩膀说道:“后面诸城的事我都交给了魏西亭来处理,估计着还需要一些日子才能将所有事都理顺。且魏西亭此人心性不够沉稳,眼界也不如你,所以南燕灭亡之后地方上的事还需要你来整理,你且先回去吧,想想大理城破之后该如何继续下面的事。”

    独孤文秀一愣:“主公,破了大理之后您就要返回?”

    方解点了点头:“拿下大理之后,剩下的虽然还有十几座大城,但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朱持检的态度已经说明问题,那些南燕地上上的世家之间各不信任,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只要大理一破,也就没有我在留下来的必要。刚才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三军之帅,总不能任何事都亲力亲为。”

    方解看了看四周后压低声音说道:“只要大理城破,我就带着这十万黑旗军将士返回北上,雍北道,南徽道,北徽道这三道也是时候彻底拿过来了。援军到来之后,我会以你为行军总管,以陈搬山为帅,诸葛无垠为副帅,你们三人拿捏着办事,带兵继续清剿南燕残余势力。”

    他笑了笑道:“我把烂摊子交给你们收拾,自己要躲清闲去了。”

    独孤文秀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援军到来还有十日左右,主公什么时候返回?”

    方解道:“援军一到我便带兵返回了,在雍州休整几日后便开拔北上。我当初之所以选择先南下灭燕,正是因为担心黄阳道位置太靠北了些,和西北的金世雄,高开泰,王一渠只有一河之隔,且大隋水师大部分兵力在王一渠手里,他若带水师封锁河道,黄阳道朱雀山大营靠的是货通天下行的船队补给,一旦河道不同,朱雀山大营也就举步维艰。”

    “而与江南的罗屠,现在已经攻入江南的杨坚,还有通古书院的实力也只有一河之隔,黄阳道地势太险要了,水师发展不起来,咱们就没有主动权。这也是我先南下的缘故,雍州有部分战船,南燕若灭,又能收拢一批战船……再加上南燕有铁矿,有船厂,作为根基之地来说,比黄阳道要好。”

    “现在南燕的事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变故可言,我要返回朱雀山大营。罗蔚然的事还需要我回去坐镇清理,然后还要看看将那那边怎么样,已经攻入京畿道的叛军怎么样,再决定是将朱雀山大营大部分南迁,还是在大理再造一个根基之地。”

    “我予你全权。”

    方解笑了笑道:“待我回到朱雀山大营之后,我希望南燕已经彻底平复。接下来还要打造水师,在雍州修建工坊铸造火器,这些事,都需要你来掌握。”

    “属下,谢主公信任!”

    独孤文秀跪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方解也没有避让,等他磕完之后伸手将他扶起来:“我来指出黑旗军该往哪个方向走,你来帮我休整路线。记住,我信得过你。人无完人,我不可能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也不可能谁说什么我都要听,指出我错误的人必须是我信得过的人,这样的人选对了不需要多,一个就足够。独孤……你要明白,以后你会越发的重要。”

    第0804章 相聚离别

    大理城

    皇宫

    慕容耻站在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抬着两条胳膊由宫女为他整理龙袍,四个宫女或是站着或是跪着为他整理衣服,连最细微的褶皱都会舒展开。铜镜里那个皇帝陛下看起来威严而高大,而镜子外面的皇帝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慕容耻有个怪癖,许多人都有怪癖,各种各样,慕容耻的怪癖就是照镜子。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下人缝制龙袍然后他穿上,站在铜镜前欣赏龙袍在他身上的模样。这是他登基第一天的时候就开始的怪癖,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据说皇宫里有一座偏殿专门来存放他的衣服,他登基这些年来,已经不再穿的龙袍能将半座偏殿塞满。

    “大和尚,方解真的答应了?”

    他问。

    站在门口的误己大和尚似乎是站着睡着了,身子都在摇晃着画圈,不时看他一眼的那些宫女们都在担心,下一秒他就会扑通一下子倒在地上。可他不管怎么晃,依然站着。

    “他说会来。”

    眯着眼睛的误己大和尚回答。

    “朕有些想不明白……”

    慕容耻一边欣赏着铜镜里的自己,确切地说是欣赏着铜镜里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现在朕手里没有什么能让方解忌惮的东西,拼军力,城外现在有不下十万黑旗军,据说还有数万人马已经到了雍州……而朕呢,真正肯为朕效死的士兵有多少?朕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慕容耻摆了摆手,示意宫女们退出去,他小心翼翼的走回到椅子边坐下,似乎怕把整理好的衣服弄的不服帖了。

    “朕知道下面那些臣子们都什么心思,他们之所以还没有逃是因为朕下令禁军封门,他们还没那个胆子纠集人手从里面攻打城门。可朕也没指望守城的时候,这些人会出十成十的力。”

    他品了一口茶:“正因为如此,占尽了优势的方解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和你一对一的比试这本身就让人不解了,他居然还敢答应你来大理城皇宫内决战?”

    误己大和尚摇了摇头:“我没说过要和他决战,陛下来找我,让我那样去做我就去了,是因为我在大理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有半辈子吃的粮食穿的衣服是朝廷给的,就这么简单。方解为什么答应和我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所要做的就是在皇宫里等着他,他来,就打。他不来,我也不会再出去找他打。”

    “朕明白……”

    慕容耻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保持着客气:“朕请大和尚去找方解,其实已经破了大和尚与世无争的规矩,你能答应朕做这件事,朕已经心满意足。也对……管他为什么要来呢,只要他来了,朕绝不会放他活着离开就是了。”

    “恕我直言。”

    误己大和尚看了慕容耻一眼:“陛下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

    慕容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朕知道,登基之后每日处理朝事,心都cao在国务上,哪里还有时间修行?修为不如以前也是情理之中,是朕自己荒废了。不过……朕倒是不觉得,不如方解。”

    他问误己大和尚:“你看过他,他可入了通明?”

    误己大和尚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慕容耻一怔:“你看不穿?”

    误己大和尚又摇了摇头:“看的穿。”

    “既然看得穿,为什么不知道?”

    误己大和尚道:“看得穿的未必就是真相,我和方解并肩而行,感受他的修为不过九品巅峰,似乎有一只脚迈进了通明境内。但……这不一定就是真的,据我说知,方解不是没有杀过通明境的大修行者。”

    慕容耻脸色一变:“就算他能杀通明境的修行者,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朕有你,有黑上国师,还有朕自己。”

    他指了指外面:“朕还有六百屠神卫的精锐,这六百人是朕亲手训练出来的,布下屠神大阵的话,通明境的大修行者也能困住。只要方解来,朕就有把握杀了他。”

    “先恭喜陛下吧。”

    误己大和尚微微施礼:“如果陛下没有别的事,我想先回去了。后天就要和方解比试,我想回去休养精神。”

    “大和尚,以你的修为,难道你没有自信能轻易取胜?”

    慕容耻问。

    误己大和尚摇了摇头:“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我听闻当初大轮明王曾经找到过方解,但最终是大轮明王死了。我还听闻罗耀找过方解,最终是罗耀死了。这两个人,我是万万比不上的。我也去找了方解,我怕死。”

    慕容耻嘴角闪过一丝讥讽一闪即逝:“既然如此,大和尚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晚间就进宫来,在宫里静候。”

    “是。”

    误己大和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寝殿门外的时候他忽然又站住,回头看了慕容耻一眼后语气有些怪异地问:“陛下的衣服真好看。”

    慕容耻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身上簇新的龙袍,没理解误己大和尚这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朕也喜欢……”

    误己大和尚笑了笑:“对了,突然想起方解似乎说过,他来皇宫和我交手不担心会被陛下困在这里,因为他也想这样进来杀了陛下你。我问他你可认得皇帝,他说皇帝穿龙袍。只要是穿了龙袍,就不可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他想告诉慕容耻,你若是肯把装扮自己的时间抽出一半来修行,又怎么可能会跌的这般厉害?方解说穿龙袍不可怕,是因为他很明白你现在什么最放不下啊。

    慕容耻眼神一寒,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

    桑飒飒看着方解,眼神里都是迷惑:“你真的要进城去和那个大和尚交手?就算是交手,为什么非要进城?就算要进城,为什么非要去皇宫?”

    方解这一天来面对的都是这样的问题,但他并没有不耐烦。

    他搬了一把小凳子让桑飒飒坐下:“别着急,你现在身子特殊,着急不好。”

    桑飒飒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认真的回答我吗?”

    “能。”

    方解笑了笑道:“其实很简单,我是在骗慕容耻的。”

    桑飒飒怔了怔:“骗他?”

    “嗯。”

    方解微笑着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桑飒飒听完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如此,但毕竟涉险,就算你不让我陪你去,也要带上沉jiejie和沐jiejie,再带上道尊项青牛,带上一气观的那三位长者,还有吴一道,此人修为也极为不俗。还有杜姨,丘余先生,言卿先生,还有谢扶摇。”

    “带上那么多人,慕容耻还怎么上当?”

    方解笑道:“我带谢扶摇和项青牛就够了。倾扇和小腰留下来,我担心的是慕容耻也存了别的心思,如果大营里的高手全都出去,或许慕容耻会派人来,他知道我带着你们。杜姨,丘余先生和言卿先生身上都有伤,他们四个就谢扶摇的伤已经没有什么事,其他人还要休养。至于吴一道,我让他做后援。”

    桑飒飒还要说什么,方解凑过去揽着她肩膀说道:“放心,你应该了解我,我一如既往的惜命。”

    ……

    黑旗军大营中一座大帐

    方解为杜红线倒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杜红线接过来后对他笑了笑:“说起来,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有今天这成就,以前在樊固的时候,你每日来吃狗rou喝梨花酿,我和苏屠狗从来没觉得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最多只是个心眼多会赚钱的小人物,但亲切。”

    “现在不亲切了?”

    方解笑问。

    杜红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说实话,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人能让我觉得亲切?苏屠狗跟着王爷西行之后,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之外就全都是外人了。”

    方解鼻子有些发酸,从腰畔解下来酒囊递给杜红线:“这是我到了雍州之后,发现居然有一家酒肆里卖的老酒和梨花酿味道很像,所以就把那酒肆买了下来,然后依着记忆里的味道,添加了些东西进去,现在喝着倒是有七分像了。”

    杜红线下意识的把酒囊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摇了摇头:“你能从味道分辨出梨花酿都加了什么东西进去,能仿出这味道已经不错了……方解,这军营这地方都不适合我,换句话说,我和这个世界都有些生疏了,所以我想离开。”

    “嗯。”

    方解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来了,但早晚还是会走。”

    “会长江畔?”

    他问。

    杜红线摇了摇头:“不回去了,当初留在那,是因为那些摇船摆渡的汉子们都淳朴,就好像苏屠狗一样淳朴,他们会傻乎乎的笑依稀有他的影子,他们会喝醉然后跳舞唱歌依稀有他的影子……但既然离开了,就没必要再回去了。那里始终没有我的牵挂,我的牵挂在西域草原上那座孤坟。”

    “坟在大雪山脚下……”

    方解道:“但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杜红线笑了笑:“你放心就是了,我不会去的。你不放心,若是苏屠狗知道了又怎么可能放心?他应该也是不想让我去的吧,他从来都不愿意我受到一点伤害。”

    方解鼻子一酸,揉了揉湿了的眼角:“那你去哪儿?”

    “就去雍州吧。”

    杜红线扬了扬手里的酒囊:“你把这酒肆送我可好?我想再酿梨花酿。”

    ……

    方解送杜红线送了三十里,杜红线说回吧,古人说,再深的情义送行也不过三十里远,你我之间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纵然不是萍水相逢,也只是偶尔有几次交集罢了。你若送的太久,我就会记得这送行,那个樊固小边军的影子便模糊了。

    方解停步,说好,那就不再送了。

    杜红线对他笑了笑:“孩子满月,我送你一车梨花酿。”

    方解使劲点了点头:“我自己去拉。”

    杜红线挥了挥手

    方解也挥了挥手

    人生,就是不停的相聚和离别。

    第0805章 人人都在选择

    几只肥的几乎挪不动步子的野兔趴伏在路边草丛里把头埋的很低,野兔的灰毛是他们的保护色,从远处看还以为那不过是石块而已,再加上草丛的遮挡,很难被人察觉。它们就好像一群修为不俗的高手借助地形隐匿,等待着敌人到来后给予致命一击。

    天空中一只鹰在盘旋

    骑着白狮子的方解从路上经过的时候,那几只野兔吓得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天空中那只翱翔着的雄鹰震动了几下翅膀,向远处飞走。

    跟在方解身后的两个人,一个背剑的俊美青年,一个可爱的胖道人。

    三个人行进的并不快,虽然后面两个人的战马已经逐渐适应了白狮子身上无与伦比的霸者气息,可还是不敢靠的太近。马背上的背剑年轻人神色冷峻,而那个胖道人则有些无聊的不时俯身从路边野草上揪一根毛毛草塞进嘴里,嚼一会儿就啐掉。

    “忽然想到了从西北去长安的路上。”

    项青牛忽然笑了笑,叼着毛毛草道:“也是这样有些残破了的官道,也是这样走很远都看不到一个路人。”

    谢扶摇不知道这段过往,所以微微侧头倾听。

    “我告诉你啊。”

    项青牛往谢扶摇身边凑了凑:“那个时候前面骑白狮子的这家伙还是个笨蛋,说他手无缚鸡之力有些过了,但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当时我就想骗他几两银子,谁想到却被他骗的更多……”

    谢扶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头。项青牛从谢扶摇的眼神里看出不妥,一开始没明白,过了一会儿噗的一口啐掉嘴里的毛毛草道:“你别胡思乱想啊,道爷我是爷们儿!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和女人靠的太近,但道爷喜欢的还是女儿不是男人!”

    谢扶摇没说话,但他脸上那种你解释这些有什么用的表情让项青牛有些懊恼。

    项青牛对这种不说话比说话还刺激人的家伙似乎没有什么办法,索性闭嘴。他看了一眼路边草丛里的野兔,抬头看了看越飞越远的雄鹰,然后视线落在白狮子上。

    “你以后打算去干吗?”

    项青牛发现自己真不是个能忍得住不说话的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几十米后又忍不住开始话痨:“战争不可能永远不结束,日子总会回到平静,我有时候就想自己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回清乐山继续装模作样的当道尊做观主?还是如以往那样想走就走,走遍这个天下。”

    “战争会结束,但江湖从来不是风平浪静。”

    谢扶摇终于回了一句话,让项青牛有些高兴:“江湖的风浪啊,你理会它,这风浪就能拍打到你,你不理会它,也就风平浪静。”

    “演武院毁了。”

    谢扶摇的语气有些沉,压抑的让人心里发堵:“杨坚从门里出来之后,演武院其实就算是名存实亡。周院长每日坐在后山从日出到日落,眼看着头发胡子都白了。院里不是隋人的教授都走了,回各自的家乡。整个大院子里,整日看不到几个人。”

    “其实差不多。”

    项青牛叹了口气道:“一气观还不是一样?老牛鼻子走了之后,观里便一日不如一日,当初师父他老人家说一气观的将来在我身上,我现在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老牛鼻子跑去西域蛮人部落里做圣人舍不得回来,二师兄一剑西行十几年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去了另一个世界,三师兄回了京城再续前缘只羡鸳鸯不羡仙……就特娘的剩下道爷我一个,不靠我靠谁?”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笑了笑:“快,叫师叔!”

    谢扶摇一怔:“凭什么?”

    项青牛一本正经道:“老牛鼻子萧一九和你师父张真人是平辈论交,牛鼻子管张真人叫一声师兄,张真人也不觉得跌了面子。我是萧一九的师弟,所以论辈分你叫我一声师叔也不为过吧?”

    谢扶摇认认真真的想了想,然后嘴角抽搐着叫了一声师叔。

    项青牛就好像捡到了金元宝一样哈哈大笑,得意到胸颤。

    他催马追上前边的方解,拍了拍方解的肩膀扬了扬下颌:“快,叫师叔!”

    方解看着他问:“如果我叫你一声师叔,有什么好处?”

    项青牛白了他一眼道:“一点儿都不干脆,你看看人家小谢谢怎么不讨价还价,该是什么辈分就是什么辈分,乱都不能乱。”

    谢扶摇在他身后阴冷阴冷地说道:“你让我叫你师叔没什么,你要是再敢叫我小谢谢我就杀了你……”

    方解挑了挑大拇指:“就应该这样,小谢谢!”

    谢扶摇:“……”

    “到了啊。”

    项青牛看了看面前这座叫大理的雄城,抬头看城墙上那些如临大敌的守军,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为什么我有一种三个人挑落一座大城的得意?”

    方解道:“因为你正在这么干。”

    ……

    “请国公爷坐吊篮上城!”

    城墙一个守军将领俯身往下喊,他穿着厚重的铁甲,好像把自己塞进了一块铁疙瘩里似的,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些安全感。毕竟此时站在下面的,是继罗耀之后第二个被人叫做屠夫的人。南燕人有多怕罗耀,就有多怕方解。而事实上,方解才到西南不到一年的世家,杀的人比罗耀在雍州二十年的也不少什么了。

    雍州城外,数万南燕士兵六十万纥人被砍了脑袋。再加上黑旗军的报复,纥人损失足有百万人。

    “开城门。”

    方解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国公爷,不要让卑职为难啊。您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卑职没有这个权利打开城门让您进来,上面早早就吩咐过,请您坐吊篮上城。”

    他小心翼翼的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边有这么多手下在,而城下只有三个人,他还是怕的要命。

    方解却懒得再理会,从白狮子上下来走到一侧坐下来问项青牛:“斗会儿地主吗?”

    项青牛扑哧一声笑了:“来啊,谁怕谁啊。”

    谢扶摇则一脸严肃:“玩儿的太小我不来……”

    这个家伙才到黑旗军没多久,就已经学会了这个小游戏。项青牛从马背上下来,在腰畔的鹿皮囊里摸出一副牌熟练的洗牌:“来来来,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一个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