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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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疆虽然名气不是最大但绝对最有实力的蓬莱宗。那个时候,苏阳还不是掌教,上一代掌教的修为就连沐广陵都自叹不如。 但沐广陵没有想到的是,蓬莱宗的上一代掌教是一个真真正正无欲无求的人,所以沐闲君被送入蓬莱宗之后的前两年,上一代掌教没有一丝一毫的照顾。直到老掌教寿终正寝之后苏阳接管蓬莱宗,沐闲君才开始享受特殊待遇。 在很多年后有人提起这个还没有发扬光大就被灭掉的宗门的时候,会说这宗门是毁于道宗项青牛之后,也有人说论根本是毁于方解之手。可事实上,在上一代掌教去世之后,其实蓬莱宗已经走下坡路了。看起来,苏阳继任掌教之后门派实力大为增强,有弟子八百,且得沐府相助。似乎距离光大已经不远,和事实上,论修为来说蓬莱宗的实力跌破了的可不止一个大境界。 苏阳的本事比起上一代掌教来说,差的太多。沐闲君就算天赋再高,从苏阳那里学来的终究有些局限。 从蓬莱宗回到沐府之后,沐广陵曾经和沐闲君有过长谈,他担心的就是沐闲君在那样一种顺风顺水且被人碰上了天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经受不住挫折。当初他把沐闲君送到蓬莱宗,正是因为上一代掌教的修为惊人且不会在意沐闲君的身份,这对沐闲君的成长大有裨益。 可老掌教死去之后,沐广陵希望沐闲君经受的那种锤炼没有了。 一个人有天赋,出身名门,样子帅气,一呼百应,再被人捧的高高的……其实无论哪个朝代,这样的人十之七八都废了。 修行之人让自己变强,也能经受普通人不能经受的伤痛。 但此时的沐闲君,显然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右臂没了,虽然伤口被方解的体质之力冻住,但那种疼痛实在难以承受。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苏阳被什么东西拦腰切开,这一顺,沐闲君觉得自己的心死了一半。然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看向那个绝美的女子,发现她已经从躺椅上起来,曲线毕露的伸了个懒腰,而那双美眸看着的依然不是他,而是方解。 现在沐闲君的心境,归结起来应该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成功者被另一个成功者踩的面目全非。 “杀了我!” 他如野兽一样嘶吼着,眼睛通红。 “不。” 走到他身前的方解摇了摇头:“不会杀你,手里有你,我才能顺利离开东疆。” 沐闲君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左手插向自己的心口,就在手指已经触碰到衣服的时候却被方解一把攥住,按照道理,他抬手用的时间应该远比方解过来的时间要短才对,可是却还是没有方解快。 嘭的一声,方解在沐闲君小腹上砸了一圈,沐闲君的身子如对折的虾米一样朝后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墙壁上。 一股金锐之力冲入沐闲君的丹田气海,一瞬间将气海冲破。 丹田还在,但内劲全都被方解的金锐之力震碎了。 “今日……” 沐闲君咬着牙靠着墙壁坐起来,嘴里往外淌着血说道:“你予我之耻辱,他日我必百倍偿还!” 他眼睛里的恨意,那般浓烈阴狠。 “放心。” 方解缓步走过去,伸手将他拎起来:“你等不到那一天。” …… 深夜 熟睡的沐广陵忽然惊醒,已经多年没有做过噩梦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梦境吓得如此狼狈,身上盖着的被子都已经被汗水湿透,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他伸手从旁边桌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嗓子里那种干裂火辣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些。自从修行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可怕的梦? 沐广陵深深的吸了口气,刚要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忽然心里一震:“来人,去看看少爷是不是在府里?” 他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下面的各营将领今天把能调动的兵马数量统计出来,他前半夜一直在看这些,然后在地图前和幕僚们绘制进攻路线,整整一天半夜,他都被军务上的事把时间占去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有可能做出的傻事。 “希望不会有事……” 沐广陵自言自语的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因为走神还是怎么了,手里的杯子就是没有攥住脱手掉了下去,啪嗒一声摔碎在地板上,碎了的瓷片溅了一地。这一下脆响如天空中响了一个炸雷,沐广陵居然被吓得微微颤了一下。 他心里越发的紧张,手忙脚乱的穿起衣服大步往门外走去。 …… “那一对夫妻是谁?” 马车上,沫凝脂舒展了一下双臂,胸前那对饱满立刻被勾勒出美妙的弧线。方解不经意间回头恰是看到这一幕,眼神忍不住一定。见他看着自己的胸口,沫凝脂脸微微一红:“再胡乱看,一刀斩了你那双眼睛!” 方解讪讪笑了笑,很艰难的把视线从那美妙的弧度上收回来:“他们是货通天下行的人,货通天下行的实力远非常人可以揣摩,既然能把商行经营到那么大,且手里还攥着大部分朝臣的把柄,散金候还能好好地活着,其一是因为原本货通天下行是大隋皇帝搞出来的东西,其二是因为散金候本身的修为很高,其三,就是因为货通天下行里有不少高手藏着。” “也难怪……” 沫凝脂居然瞬间就忘记了方解眼神的不老实,笑了笑说道:“能将一家商行做到那般大,手里没有一些实力自然不可能。只是我瞧着那女子的手段很特别,杀苏阳那手段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修行,有些诡异,所以好奇。” “货通天下行几乎垄断了大隋所有的商业,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中有许多奇怪的人也不为过。不过,这两个人确实是最奇怪的。” 方解道:“我来之前,让散金候安排人手接应,散金候提到了这两个人。男的叫连单,女子叫薛媚,这两个人都属于那种没有什么修行天赋但绝对很强的人,就好像小腰,好像卓先生。” “特殊能力?” 沫凝脂点了点头:“有时候真不明白,一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这个世间竟是有那么多让人叹为观止的特殊体质,就好像得到了上天的眷顾一样。即便到了今日,若说一个通明境的大修行者被一个不懂修行的人杀了,只怕也没几个人会信。” 她感慨完之后问方解:“昨天夜里的时候,散金候不是到了前院吗?为什么没见他出手?” “因为没用到他出手。” 方解道:“有个人暗处终究比较好,所以他还是不要露面了。沐广陵发现自己儿子丢了的时候,那种心情我能想象的出来。咱们惹了一头卧在东疆很多年的猛虎,谁也不知道沐广陵会用一种什么方式杀出来。” “是你惹了,不是咱们。” 沫凝脂揉了揉修长美好如白天鹅一样的脖子懒洋洋道:“什么时候我和你是咱们了?” 方解笑了笑,没说话。 …… 东鼎城 一千二百铁骑整装待发,这是一直很奇怪的队伍,他们身穿的是大隋军队的制式甲胄,身上披着蓝色的披风,但他们身上没有带着大隋的制式兵器,在战马的得胜勾上没有看到长槊,他们后背上也没有背着横刀。 蓝色披风下,能隐约看出来他们后背上背着一根木棍一样的东西,因为盖着,也看不仔细。腰畔上,左侧挂着一柄两尺长的短刀,右边挂着一个鹿皮做成的套子,里面插着一根弯弯短短的棍子似的东西。 沐广陵从国公府里大步出来,翻身跃上一匹神骏的战马,脸色阴沉。 他身后那个姓周的老管家有些关切地说道:“老爷……这事还是交给下面人去办吧,料来那些人也不敢把小公爷怎么样,多半是抓了当人质好出东疆,您这样带兵出城,只怕会引起下面各营人马和各家的揣测。” “没时间理会这些。” 沐广陵寒着脸说道:“我自己的儿子出了事,当然是我去救!” 他一拍战马:“山海关那边你亲自盯着,一旦拿下,吩咐各营立刻在东鼎城集结,十日之内所有人马必须到齐,违抗军令者,立斩不赦!” “喏。” 老周应了一声,看着国公爷脸上的怒意心里忍不住颤了颤。 已经太多太多年,没有在这位被人称为真君子的和善国公爷脸上看到这样浓烈暴虐的怒意了。老周心里有些发冷,不敢再看第二眼。 第0862章 我要称帝! 世界太大 不管是方解所在的前世,还是所处的今生,世界大到谁也无法掌握哪怕只是关于自己的消息,越是有名气越是如此。一个人名气越大,提到他的人就越多,直接涉及到他或者间接涉及到他的事多到数不胜数,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掌握全部关于自己的消息。 相对来说,倒是偏局于蛮荒之地的人更简单些。一个只有几十个人的村子,就算是村长这样有名气的人,最多不也就是几十个人会提起他吗?相隔百里外的另一个村子,只怕也没几人知道别人村子里的事。 方解的名气已经很大。 他出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樊固,他是个有名气的人,因为他靠着自己的那点从前世带回来的小聪明小经验,帮助樊固人都过上顿顿有rou吃家里有余粮余钱的日子。进了长安之后方解也有名气,因为他献上的拼音注字法和小字计算法惊动了长安城里一众大学士,那些可敬可爱的老家伙们拍案叫绝。 虽然战乱,但这几年来小字计算法和拼音注字法已经通行全国,就连私塾先生为了自己的饭碗都不得不捧着一本官方刊印的书册自己先学习,然后再教授给学生。不过说起来,这事当初要是方解能自己揽过来刊印发行的话,也是一大笔银子。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方解名气更大,因为他已经是镇国公。 这三个字背后发生了多少故事不一定人尽皆知,但凡是知道方解已经升为国公的人,多多少少也能讲出来一两件。 而很多人,开始用叙述传奇的方式讲述方解的故事。在很大很大一批人眼中成为传奇,这不是一种骄傲? 方解却不敢骄傲,因为他知道自己将来还要面对什么样的艰辛。当他走出樊固的时候,他想的是靠着大隋的实力让自己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如果不能顺利进入演武院,那就找个衙门做一个小吏,最起码衣食无忧。 那个时候尚且有诸多苦难,更何况现在? 现在的方解,早已经不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那么简单的方解了。 他已经站的足够高,所以只能继续往高处爬。 胜芳亭古镇如来时一样,还是那么安逸。方解一行人没有走的特别急,在镇子里舒舒服服的吃了午饭,然后他还有心情带着自己的女人们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一些五香瓜子之类的小零食,准备用来渡过在船上无聊的时间。方解顺便找了一家书行,居然买到了一本关于大隋太祖皇帝杨坚的传记,据说作者是太宗年间的人,写这本书的人出身小富之家,之所以敢如实的将一些稍显对太祖皇帝不敬的话写出来,多半原因是真的出自对文学的喜爱。一小半原因……是读书读傻了。 他自己写自己花钱刊印,然后送了亲朋好友几本,本以为就是在小圈子里流行一下也就算了,谁想到的是捅出来一个天大的案子来。这本书不知道怎么辗转到了太宗皇帝手里,太宗一怒下令查抄。写书的人被满门抄斩,流通这本书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跟着遭了罪。 这样的书,在大隋太平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家书行里的,就算书行的老板胆大包天,可作死也不是这种死法,因为会连累家人。 方解在胜芳亭古镇里买到的这本价值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太祖传记就算不是孤本也差不了许多,若是大隋真的灭了,下一个清平盛世到来之后,这本书要是拿出来卖的话,绝对不止一百二十两。 “太祖确乃前无古人之天下第一雄主,但刚愎之处前朝十二帝也无人可及。” 方解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太宗年间就有人敢这样写,还真是自己作死。这个时代终究还是皇权至上的时代,哪里有什么言论自由?不像是方解前世,虽然还是稍有禁锢,但最起码谁都敢拿圣上的名字开句玩笑。 “主公。” 陈孝儒从外面进来,手里递上来一张纸条:“左鸣蝉派人送来的消息……” 方解打开看了看,纸条上只有寥寥十几言,但把所有事差不多都交待清楚了。归结起来就是,左鸣蝉带着骁骑校的人在牟平又给罗屠填了些乱子,这次跟罗斯公国叛军进货的十几车火器都被左鸣蝉劫了,因为人手足,再加上货通天下行的支援,这批东西没有烧毁,而是用船运往西南。 牟平城里最近越来越多的洋人出现,最多的时候甚至半个市场都被洋人占据,另外半个市场是被收获的大隋商人占据,至于曾经在牟平城占据几乎整个市场的东楚商人似乎在一夜之间绝了踪迹,现在想找都不好找了。 正因为大批洋人进入了牟平城,所以和罗屠做生意的罗斯公国叛军也更加小心起来,左鸣蝉擒了几个罗屠手下,审讯出来本来罗屠定了数量庞大的火枪和火炮,但罗斯公国人想要那么大一笔银子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武器。 左鸣蝉没查到的是,正因为这么大的一笔订单,居然在悄无声息中帮奥普鲁帝国的人解决了一个麻烦。 罗屠拿出来的银子足够多,多到那些罗斯公国的叛军首领们已经忘了自己要银子是为了扩充军队报仇的。几个首领用贪婪的眼神互相看着对方,然后笑呵呵的说咱们有这么多银子了还反抗着屁啊,大家把武器拿出来都卖给那些傻帽汉人吧,让他们去打仗,咱们拿着银子远走高飞,找个好地方做大爷多好啊。 一拍即合。 也许连奥普鲁帝国的莱曼大帝都没有想到,罗斯公国的叛军居然是这样消失的。 “不对劲。” 方解看完了密信之后摇了摇头:“杨顺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孝儒回答道:“杨顺会最近和洋人来往格外密切,洋人能进牟平城做生意是杨顺会点了头的,所以杨顺会必然从中收了大量的好处。所以洋人每次进杨顺会的大将军府,都是抬着成箱子的礼物进去的。” “不太好。”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吩咐道:“去,想办法和散金候联系上,让他派货通天下行的人尽快找到一些东楚商人,这件事不要拖着……我怀疑,东楚已经灭国了。” 这话把陈孝儒吓了一跳,停顿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的天!主公是说,东楚商人全都不见了踪迹,根本就不是因为洋人供货更便宜直接,而是因为洋人假借着这样的事做遮掩,已经把东楚灭掉了?” 方解点头:“我担心的就是这样,奥普鲁帝国那个叫莱曼的皇帝野心勃勃,他已经在大洋彼岸没有对手了,对于一个一直在扩张的皇帝来说,找不到新的地方来开战是痛苦的……东楚是他从大洋另一边过来的跳板啊,只要灭了东楚,下一步就是直指中原了。” “啊!” 陈孝儒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如果沐府的人在这个时候带兵入山海关进入中原,那东疆岂不是空了?洋人要是知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告诉船夫,停船!” 方解忽然下令:“靠岸,我要等个人!” 陈孝儒愣住,一时之间没想到方解要等谁。大家都已经回来了,暗处的人也随着船队往回走,还有谁需要等?可陈孝儒却知道有些事主公自己说可以,他不能问。做手下的最大的本分就是管住嘴巴耳朵眼睛,能知道的,根本不需要你去看去问去听。 …… 江南 金家大院 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院落,金世铎的眼神里都是伤感。想当初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她虽然不出门,可通古书院里有她一个座位。正因为有着座位在,所以金甲在江南就是一流的豪门! 但金世铎也知道,豪门背后的事更加的冷冽残酷。所以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在老夫人过世之后金家逐渐衰落的事。但是当万星辰那一剑毫无征兆的斩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 老夫人死了,金家老大是个守城软弱的性子,被通古书院里的人排挤的毫无地位可言,最终金家成为继庞家之后通古书院推出来的人,庞霸在江北被罗耀杀了,之后庞家一落千丈,现在连提都没人提起。 现在,轮到他金家遭灾了。 他被通古书院里的人推出来领兵,实属无奈,如果他不接这件事,那么金家就是灭顶之灾。如果接了,还是灾……两项选择,只能选晚来些的灾祸。可谁想到,通古书院居然这么快就没了? 传说之中那个书院背后的人,在书院灭亡的时候根本就没露面! 以至于,金家本来运气好能躲过去的灾祸运气不好吃来些的灾祸在通古书院被灭后紧跟着来了。他自己领兵在江南和杨坚作战,他二哥金世雄领兵在江北和那个叫扑虎的人激战,所以杨坚一怒之下,派了一队铁甲军奔袭六百里,先把他金家屠了。他大哥死于非命,家族里几乎没剩下活人。 曾经闻名天下的家族园林,也已经被烧的只剩下残垣断壁。 “王爷,现在已经不是你我还要勾心斗角的时候了。” 金世铎看着那满目疮痍,感觉心在抽搐着。 站在他一侧的屠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求我为你报仇?” “求?” 金世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苦笑着点了点头:“求!我是在求你帮我报仇,我知道王爷你修为惊人,而我绝不是杨坚的对手,所以我只能求你!” “两个条件。” 屠看了金世铎一眼:“第一,你的人,金世雄的人全都归属于我,你们两个也一样。当然你不必着急,可以派人和江北的金世雄联系,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第二,金家尽全力去帮我做一件事,要做到天下人皆知!” “什么事?” 金世铎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屠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喃喃自语:“若我有此成就皆是为了与杨坚一战,所以我没有任何选择的话……我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件事?无论今日生死成败……无论他日美名臭名,终究我是做过的……我要称帝!” 金世铎吓得身子颤了一下,连着往后退了几步:“王……王爷,现在称帝,极为不妥吧?只怕这称帝的事一传出去,咱们就再无退路也再无帮手了,不但是朝廷的人马,就是其他势力也会立刻对咱们宣战……王爷三思啊。” 屠冷冷笑了笑:“我怕什么?我若胜不了杨坚,死就是了,还怕什么敌人多怕什么身后骂名?我若胜了杨坚,这天下还有谁需要我去怕?至于骂名,谁还敢骂我?” 他大袖往后面一甩负手而立:“无论如何,我也要那样去做,谁拦着我,谁就先死!” 第0863章 不一样的天空 江南某人举头望天,喃喃自语吾欲称帝。 东疆牟平洋人横行于市,东楚商人绝迹。 这些似乎都和方解没有什么关系,可若是从天空中往下看,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在一个棋盘里,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根发,所以又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在陈孝儒报告完东楚商人在牟平已经绝迹的事之后,方解的心里就有些发紧,如果这如他推测那样的话,中原的格局变化只怕不再会是由汉人自己主导。 他下令大船在岸边停了下来,说他要等个人。 而他要等的人,此时正带着一千二百铁骑顺着官道风一样朝着这边卷过来。如果有别人知道方解来了东疆,只怕第一反应就是四个字,远交近攻……黑旗军和沐府一东一西,如果暂时联盟那必然影响天下。可谁又想到,方解非但不是来结盟的,而是树敌? 大船靠岸没过多久,一叶扁舟从后面追上来靠在大船边上,已经换回了一身锦衣的散金候吴一道脸色有些凝重的上了大船,直奔方解所在。 “主公。” 吴一道进门之后躬身施礼。 “侯爷。” 方解看了他一眼:“为了我下令停船的事上来的?” 吴一道点了点头:“属下能懂主公为什么故意触怒沐府,却不懂为什么要停船来等。毕竟主公的安危超过一切,凡事都要基于此而考虑。沐广陵的修为很强,而且属下刚刚得知,为了应付将来在战场上要面对的大修行者,沐广陵特意训练了一批很特别的骑兵。属下还不知道这些骑兵到底有什么特殊手段,但既然沐府有备而来,主公为何要停船?” 方解将陈孝儒报告的消息说了一遍,吴一道的脸色也有了变化。 “若如此,确实应该留下警告他。洋人如果对中原动兵,沐府的人马就会被牵制住。到时候,对黑旗军出西南也大有裨益。” 吴一道能猜到方解为什么要故意触怒沐府,不管沐府距离西南多远,早晚都是要和黑旗军直面相对的。而一旦沐府的人马进入中原,到时候立刻就会成为诸多势力共同的敌人。沐广陵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才迟迟没有起兵。他儿子沐闲君甚至在暗地里曾讥讽过他父亲胆小懦弱,却哪里有他父亲那样的深的思虑? 若没有万全准备,就算沐府在东疆势力再大,又怎么敢轻入中原举世皆敌? 沐闲君看的太浅,沐广陵老谋深算。 到时候中原各势力一旦联合起来对抗沐府,若是方解当初曾入东疆和沐府结盟的事传出来,反而对黑旗军没有好处。人皆有地域之见,都是汉人,但中原人自己打的惨烈万分,却容不得东疆的人横插一手。中原和江南诸多豪强,绝对不会允许一股自东疆来的实力最终夺走那把椅子。 一直以来,不管如何拼争,轮流坐庄的一直是中原人,可东疆的人一旦插手进来且最后成功的话,那么将来各方势力就等于重新洗牌,这些豪强还能拥有多少利益?本来中原这块大蛋糕是他们这些人分食,现在多出一个外人来,只怕还要吃的更多,他们不会答应。 而方解的目的则是,将来成为中原各方势力的首领,现在看起来触怒沐府十分的不智,可以后就不一样了。正因为方解看透了中原豪强的心思,所以才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沐府搞好关系。 现在洋人似乎真的有入侵中原的心思了,吴一道以为方解的意思是,将这件事告诉沐广陵,这样一来沐广陵就不敢轻易离开,毕竟东疆才是他的根基之地。一旦他带兵向西进入中原,那么东疆靠什么抵挡洋人的入侵? 把沐府的实力牵扯在东疆不能动,对黑旗军的发展来说绝对有好处。 “不过……”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事也不劳主公涉险,不如把这事告诉沐闲君,然后把他丢下,他自然会告诉沐广陵。” 方解摇了摇头:“你没看到过沐闲君的眼睛……就算我把洋人要入侵的消息告诉沐闲君,他也不会告诉沐广陵的。沐闲君眼神里的野心太大太大了,为了将来能坐上那把椅子,他不会舍不得东疆。自古以来,坐中原者才是天下正统,到时候沐府大军真能入主中原的话,他还要什么东疆?” “此人……不会如此愚笨吧?” “他不是愚笨,是偏执。” 方解笑了笑:“侯爷放心就是了,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你来了倒是恰好,本来我还打算派人请你过来一趟。” “主公有什么吩咐?” 吴一道问。 “第一件,这船上所有人都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去,你来坐镇,继续西行返回。这艘船就在这停着,我自己留下。不要多说什么,我自己想要脱身,远比带着大部分要一起脱身要容易得多。我会让道尊项青牛在暗中支援,所以你也无需再劝。” “第二件,知会下去,全力探查东楚的事。就算东楚被灭国的再快,终究会有留在外面没有回去,只有货通天下行有这个实力找这些人。” “喏。” 吴一道点了点头:“属下让连单夫妇随另一艘大船走,属下留下吧。” 他垂首俯身:“回去之后,再请主公责罚不尊军令之罪。”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安排吧。” 说完这句,方解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陈孝儒:“发密信给左鸣蝉,估摸着他有一阵子不能回大营去了。如果洋人真的入侵,第一站就是牟平。让他带着他手下的人留下,一旦洋人的军队开进来,左鸣蝉的人就化整为零潜伏下来,我需要他们打探关于洋人军队一切消息。” “喏!” 陈孝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做事。 方解看了一眼窗外像是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那个时候忘记利益纷争……也不知道有多少大好儿郎,会丧命于枪炮……” 这话吴一道没懂,愣了好大一会儿。 …… 东楚 皇宫 身穿着和汉人军队的号衣完全不同样式军服的洋人队伍一队一队的经过,整个东楚都城里如今已经见不到一个东楚人的影子。所有东楚居民被勒令留在自己家里,凡是发现私自上街的东楚国人一律格杀勿论。 至少十万奥普鲁帝国的军队开进了这座号称天下最富有的城市,然后将无数的金银财撞上了船运回大洋彼岸。 站在东楚都城如意城皇宫最高处,可以看到大海上来回游弋的奥普鲁帝国军舰。包了一层铁皮的猛兽看起来和东楚人的战船有很大不同,奥普鲁帝国的战船看起来不华丽甚至有些丑陋,但它们毫无疑问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不时能看到战船上有火光吞吐,那是舰载火炮在发威。有些东楚渔民架着小船打算避开奥普鲁帝国的战船逃走,都被火炮无情的轰碎。大海上一团一团的火光,却没有一点烟花般的美好。 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戮气息。 如意城的规模肯定不及长安,但这里看起来似乎更加的壮阔。因为如意城是依照山势建造,整座城是从临海的大山半山腰延伸下来,然后一直延伸到岸边。和长安城不同的是,除了建造在半山腰的恢弘宫殿之外,如意城是没有城墙的。沿海,没有城墙,国家的心脏就这样暴露在敌人的军舰火炮之下。 东楚人一直以为自己是大海的统治者,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都城的安危。相反,他们一直以为最终的敌人会是中原那个叫大隋的帝国而非海外的洋人,所以将兵力都布置在西线。如意城虽然有号称武装到牙齿的禁卫军,可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显然东楚人的战斗意志远不如中原汉人。 灾难到来的时候,那些威武的禁卫军只有一半人选择了拿起武器包围如意城。而号称天下无敌的东楚舰队,连一天都没坚持住就被摧毁。东楚战船上弩车的盘索还没有上紧的时候,敌人的炮弹已经落在船头。 这是一场实力对比太过悬殊的战争,敌人有备而来,而东楚人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 “这些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真奇妙。” 站在皇宫大殿门前,被尊为莱曼大帝的奥普鲁帝国皇帝负手而立,他站在那俯瞰整座如意城,看着自己的舰队在大海上继续围杀那些残存的东楚水师。 “他们有如此繁荣的经济,有如此恢弘的建筑,有如此奢华的宫殿,有如此富有的贵族,却没有一支跟上这个时代的军队。而且,他们的反抗意志似乎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烈,大部分人很快就接受了战败的事实……但是,偏偏有那么一群掌握着某种自然力量的奇妙的人对皇室忠心耿耿,能在大军的包围中将东楚皇帝救出去。” 他似乎有些不懂:“那些人,个人的能力为什么那么强?难道大海另一侧的我们头顶的天空,和这片大地头顶的天空真的是不一样的?” “我尊敬的陛下。” 已经白了头发,后背也驼了的修伦斯大公恭敬地说道:“那些只是少数人而已,相对来说,这片大地上的人民都是孱弱的绵羊,而那些强大的人只是看护这些绵羊的狮子而已,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构成,但毫无疑问,狮子的数量远不能够保护绵羊……而且,这里的天空如果以前真的和咱们那边的天空不一样也没什么了,因为您已经站在这片大地上,天空也会改变。” 莱曼大帝笑了笑,看着修伦斯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带着你吗?” 修伦斯大公垂首:“因为我足够忠诚。” “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还有就是……你总是能说些让我高兴的话。我知道自己有多高的成就,所以身边需要一个人来歌功颂德。不然,生活是多么的没有意思啊。” 修伦斯谦卑的笑了笑,露出嘴里发黄的牙齿。 “我尊敬的陛下,咱们要立刻继续进攻吗?” “当然。” 莱曼大帝转头看向中原:“我听说在那边有一座叫长安的城市,比东楚的如意城要大十倍,就算比起奥普鲁帝国的都城也要大几倍。我想去那里,杀光那些狮子,把所有的绵羊都关在我的羊圈里,为我出产羊毛。” “哈哈。” 修伦斯大笑起来,似乎格外的钦佩莱曼大帝的幽默。 第0864章 仇留到那天 百姓们不会去管也看不到东疆貌似平静下的激流暗涌,也看不到明天就有可能到来的灾祸,他们只能看到今天的日子,为了今天而奔波。已经到了这个时节正是春播的时候,官道上的行人并不多见。 田里干活儿的农夫们听到闷雷一样的声音贴着地面从远处卷过来的时候,纷纷起身往声音飘来的方向去看。他们是好奇,也是借着好奇的机会直起腰身放松一下。孩子们在路边玩耍,还没到注意父亲累弯了的腰板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的年纪。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父亲站起来的时候会用手托着腰,会喘息,会汗流浃背。 当看到那是一支令人畏惧的军队过来,田里的大人们开始带着惊慌的呼喊孩子们离开官道。孩子们就好像遇到了危险会钻进父母翅膀下的鸡崽一样,奔跑着冲向父母的怀抱。 很久没有看到过军队调动了,所以人们都有些惊恐。 官道上那支急速冲过去的骑兵气势汹汹,而最前面那面大旗上的沐字则让百姓们松了口气。 是沐府的人马。 这个地方距离长江岸边已经没有多远,穿过村子就能看到大堤。 从长江方向过来十几骑人马迎着那支队伍过去,田里抱着孩子的父亲有些得意的告诉孩子,那叫做斥候,是为了大队人马探路的。孩子眼神里都是钦佩,在这个年纪他还是认为父亲是无所不知的,有任何疑问,从父亲那里都能得到答案。 斥候首领从马背上跳下去,快步跑了几步然后单膝跪倒在一个身穿铁甲的将军面前,因为离着远,百姓们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然后他们看到那个铁甲将军伸手往前一指,队伍再次出发。 “阿爷,将来我也要做那样的大将军!” 一个男孩依偎在父亲怀抱里这样说。 “好。” 父亲开怀大笑:“我家孩子就是有志气!” 也不知道有多少个父亲这样由衷的赞赏过自己的孩子,然后在几年之后不得不为了孩子将来怎么能过的稍微好一些而头疼。事实就是这样,有志气不等于……会成功。如果有一百万个父亲因为儿子这样的话而骄傲过,那么这一百万个父亲中或许最多只有一个能一直得意到看着儿子穿上那身铁甲。 剩下的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父亲,要么手把手的教会儿子耕田,要么手把手的教会儿子做工,要么……在儿子穿上号衣的那一刻抹一把老泪,祈祷着儿子不要战死在疆场上。 队伍很快穿过了村镇,然后顺着长江大堤一路往西边急冲。又走了十几里之后队伍再次停下来,距离队伍停下来不到二百米的江边停着一艘大船,这是方圆三十里内唯一适合大船停泊的地方。 曾经这里是一个很繁华的商船补给的地方,十几年前长江大灾淹没了两岸百里,这地方也毁了,谁知道水退之后栈桥又露了出来,居然没有什么损坏。不过因为在五十几里外县城附近修建了水寨,所以商队没有船再选择这里停泊了。 孤零零的,只有那么一艘船。 船上没有任何标志,看不出来隶属哪家商行。 身穿铁甲的将军摆了摆手,队伍随即裂开了阵势。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举起千里眼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之后低低吩咐了几句,二百名骑士随即从马背上下来,从背后将隐藏在披风下面的武器取了出来。 那是火枪,一种中原很多人都听说过但没有见过的东西。而沐广陵手下这支火枪队,似乎还有更特别的地方。当初组建的时候,蓬莱宗掌教苏阳曾经断言,这支骑兵队伍是真正能威胁到大修行者的军队。 二百人,五十人一队朝着那艘大船包抄过去,然后在几十米外停住,扇形列阵,火枪枪口瞄准了船上。 沐广陵将铁盔从头顶摘下来,脸色阴沉似水。 他大步往船那边走过去,身后跟着八个身穿铁甲手持长槊的战将。这支骑兵队伍里,只有这八个人依然还是用槊,而不是火器。 大船 甲板上 方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炖鱼,那是他天亮之后亲手钓上来的河鱼,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香气扑鼻。他居然还有心情去岸上找人讨要了两根萝卜,然后切成厚片垫在鱼下面一起炖了。 在西北,樊固城的百姓们就习惯这样炖鱼。只不过他们一年到头没有多长时间能吃到鱼,樊固城东边那个小湖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不结冰。樊固人习惯了用萝卜和鱼一起炖,称其为鱼咸菜。 说实话,炖久了之后,那萝卜的味道真的比鱼还要好吃。 不只是萝卜,还会把很宽的粉条一起炖,有时候还会加上一些五花rou。这种吃法,在大隋江南一定被视为异类。 方解夹起一片萝卜放进嘴里,感受着鱼香。 他侧眼看了看登船上来的沐广陵,然后伸手拿起酒壶,在对面的空杯子里倒满了酒。在他身后,断了一条胳膊的沐闲君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狠毒。当他看到父亲的时候,居然如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带少爷回去。” 沐广陵的视线的在沐闲君光秃秃的右边肩膀上看了看,眉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几下。后面的铁甲护卫连忙上前,搀扶着沐闲君走下大船。 “临时改了主意。” 方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本打算让我的人带着小公爷先走一步,后来想了想,不如先把他还给你。” 沐广陵面沉似水的在方解对面坐下来,摆手阻止了护卫要上前动手的意图。 “很香。” 沐广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rou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一个人对待食物的态度如何,就能说明他对待自己的态度。镇国公能这样精细的慢炖一条鱼,对自己自然更加在意些。所以我越发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故意针对我。” “你来东疆,第一件事,毁了我在北辽人的布局。这件事我没有追究,是因为说起来你终究是完颜勇的姑爷,我能为你找到一个理由,你不想岳父大人将来成为你的敌人……这理由足够了。” “第二件事,你杀了我的两个手下,还把人头给我送回府里。我也帮你找了个理由,因为这两个人确实是自己送上去让你杀的。如果不是他们两个自己找上去,你也没机会杀了他们。这理由,也足够了。” “第三件事,你废了我儿子一条胳膊。” 他看着方解:“这件事我没有帮你找理由,因为任何理由都没有意义。哪怕是我儿子错,在父亲眼里也不是错,错的永远都是伤害了他的人。他没了一条胳膊,如果我不把废他胳膊的人杀了,那就是做父亲的错了。” “没错。” 方解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所以,我没有理由不杀你。” 沐广陵放下筷子,眼睛直直地看着方解的眼睛。 “我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炖了这条鱼,吃完了再打。” 方解挑了一块鱼肥放进嘴里,然后冲了一口酒,极美。 …… “说这些,和你废了我儿子一条胳膊没有任何关系。” 沐广陵看着方解说道。 方解把最后一口酒喝掉,看着剩下的半盘炖鱼有些可惜地说道:“本以为你会吃一些,没想到浪费了我的好意。” 这句话,一语双关。 “你告诉我的这些事,抵不上我儿子一条胳膊。” 沐广陵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东疆若真面对灾祸,我宁可放弃进兵中原也会守好自己该守住的每一寸土地,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十万边军也谢谢你提前的示警。沐府上下,都还知道什么重要。我可以为了儿子去争一争天下,但不可以为了争天下而丢了东疆。但这和你我之间的这一战没有关系了。” “我本也没想过因为告诉你这些而避开这一战,要想避开,我没必要停下,也没必要把你儿子还给你。也许正因为我把你儿子还给你了,你觉得我是在向你示好……如果你这样想就错了。” 方解也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我把他还给你,是因为以他的修为,就算只剩下一条胳膊未来在战场上也能杀死无数敌人,是因为他还能为东疆做事。如果把他还给你了,他还是来找我,我下次就会直接杀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洋人的消息?” 沐广陵忽然问:“如果我带兵进入中原之后,洋人大举入侵,我仓促带兵回防必然损失惨重,对于你来说这不是个更有好处?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似乎在犯傻。一个目光放在最高处的人,不该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又错了。” 方解道:“目光放在最高处的人,才知道什么必须放在最前面。” 方解挽了挽袖口,露出里面洁白的衬子,特别干净清爽。 “让你的人退回去吧,难免伤及无辜。你手下的火枪队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我弄这玩意比你要早。我昨天晚上才得知你手下有一支特别的火枪队,能够对付大修行者。而之前我又恰好干掉了一个天生毒体,将他的血液稀释一些浸泡弹药的话,能腐蚀大修行者的修为这应该没错吧?” 方解嘴角微挑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 “恰好猜出来这些,是因为你儿子带了那人来杀我,而我又恰好是不惧怕这东西的人,所以你还是留着这支人马对付洋人吧。洋人之中虽然没有修行者,但有一些借助陨石而改变天地元气的法师。”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沐广陵好奇的问。 “谁知道呢。” 方解耸了耸肩膀:“或许是因为我cao心的比较多……来吧,打完了这架我还得赶回去,这件事不止要告诉你,还要告诉中原各部势力,还要告诉朝廷。自己人打的再热闹也得歇歇了,而且有件事你估计的还是错了。正如你会因为洋人可能入侵而立刻放弃了进入中原的打算一样,在中原也有很多很多愿意为了这件事而暂时放弃拼争的人。不信的话你且看着,当洋人的军队踏上东疆土地的那一刻,有多少人愿意祝你一臂之力。” 方解缓缓道:“有些事,能改变彼此是敌人的立场,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沐广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必要打了。我杀不了你。” 他回头看向远处:“这笔仇,留到我杀尽洋人的那天再跟你算。” 他转身大步而行:“方解,我告诉你!我沐广陵之所以能在东疆立足,之所以大隋皇帝都不愿意换了我,正是因为我知道什么事重什么事轻!沐府为镇守东疆流过太多的血,今天,若再有外敌入侵,沐府人的血绝不会流在别人后面!只要我不死,早晚会再来找你!我儿子一条胳膊的账,永远不可能抹消!” 方解看着那道身影远去,双手抱拳。 第0865章 那画面是什么 方解没有想到沐广陵会掉头就走,如果说之前沐广陵那般果断的放弃了进军中原的念头已经让方解吃了不小的一惊,那么沐广陵现在的这一转身,让方解心里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用沐广陵自己的话来说,他从来都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也许有人会觉得沐广陵很自相矛盾,其实……那份守护他一直都有。 忽然之间,方解觉得原来真君子沐广陵这六个字的出处,不正是在于此吗?方解以为自己看透了一个人的本质,所以觉得百姓们送给沐广陵真君子这三个字是个笑话而已。可是现在,他有些惭愧的发现,原来百姓们看的,从来都是那么真切。 方解转身,从大船上一跃而下,大江里一条小船电一样从江面上掠过来,站在船上的胖子大袖向后一挥,那船儿便飞快而来。船到人落,方解落在船上的时候小船晃荡了一下,胖子立刻脸色发白。 “让你练练轻功,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 让胖子驾一艘小船已经着实是难为他,方解又偏偏真的不会轻功,他的速度完全来自于肌rou的爆发力,所以落下来的时候难免让船身动荡。 “我哪儿有时间练那个东西。” 方解站在船头,双脚站稳,就好像钉在船上一样,然后双掌往小船两边按了一下,小船两边立刻炸起来一团水浪。那小船如离弦之箭一样向前冲了出去,项青牛还没来得及准备好一屁股坐在船上,幽怨的看了方解一眼:“要是吓尿了,你他娘的给我洗内裤吗?” 方解笑了笑道:“我比较急。” 项青牛索性在小船里躺下来,似乎后背靠着什么东西才能让他踏实些。方解每一次向下按动手掌,小船都会向前急冲出去几百米远。虽是逆流而上,但船速快的令人咋舌。在江面上的船夫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我的天,那艘船在水面上飞!” “那是什么人在驾船啊!” “那是神仙吗?” “必然是了,只有神仙才有那般风采!” 一艘不知道是谁家府里的大船从对面过来,几个十六七岁正是好年华的少女本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指点两岸风景,欢快的好像一群在枝头上唱歌的雀儿。其中有人眼尖,瞧见对面那艘小船过来惊的捂着嘴低呼了一声,几个少女随即转身去看。 却见一黑衫年轻男子站在小船船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那船儿竟是贴在水面上飞一样急掠而过,那年轻公子没有撑船也没有摇浆,船好像自己再行进一样。那公子身子挺得笔直站在船头,如此的潇洒。 一时之间,那几个少女全都瞪圆了眼睛往这边看,哪里还会在意什么风景? 项青牛躺在船里见擦身而过的大船上有几个漂亮小妞儿,他居然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笑的脸上的肥rou都在颤,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个模样,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清乐山一气观的掌教,大隋的道尊。 “长本事了,以前看到女人躲着走,现在居然敢耍流氓了。” 方解头也不回地说道。 “呸。” 项青牛笑了笑道:“这是真性情,叫什么耍流氓?” 小船此时变成了海豚似的,方解每一次发力,小船都会跃起来离开水面,与海豚跳出来的样子格外相似。 “啐。” 项青牛啐了一口冲进嘴里的带着腥味的水星:“我以为你和沐广陵会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这也是能在江湖上引起一片惊呼的决战啊。我今儿一早跑了四五里路找了个铺子,买好了瓜子花生一壶酒,准备的这么好就等着坐山观虎斗了你们俩居然没打起来,对得起我吗?” 方解笑了笑道:“简单来说就是你裤子都脱了居然给你看这个是吧。” “放屁!” 项青牛哪能理解方解的脑回路,骂了一句然后悠悠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知道为什么东疆没有什么出彩的大修行者?沐广陵虽然算得上一代宗师,可他毕竟是朝廷里的人而算不得地道的江湖客。东疆门派稀少,而那个蓬莱宗的开派祖师为什么跑去海岛上找什么清净修行?” 方解对这个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 “别人或许还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那么一丢丢。” 项青牛得意的扬了扬嘴角。 …… 项青牛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蓝天白云:“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二百多年。中原江湖大为繁华,名门大派林立,高手辈出。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镇派的高手,纷争不断,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有两个宗门甚至几个宗门大打出手的事出现。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吗?” 方解摇了摇头,等着项青牛继续说下去。 项青牛缓缓道:“之所以出现这样混乱的局面,是因为之前江湖上的统治者,最大的宗门月影堂倒了。” 这是方解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万剑堂镇服江湖之前的那个月影堂?” “对。” 项青牛道:“我师父击败了月影堂堂主,然后月影堂便开始走下坡路。后来师父建了万剑堂,月影堂为了找回面子,四大护法三十六个分堂堂主带着高手攻打万剑堂山门,却被师父一剑破之。自此之后,月影堂一蹶不振。而我师父也没有什么趁机称霸江湖的心思,所以月影堂倒下去之后江湖纷争并起。” “结果,月影堂成了倒霉的第一个。高手大部分都折了,曾经的庞然大物只剩下虚名,所以不少江湖门派联合起来讨伐月影堂,历数月影堂在江湖上犯下的累累罪行。诸多门派围攻月影堂山河庄,月影堂竟是被生生灭了。不过那些围攻山河庄的江湖门派也损失惨重,月影堂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杀了不少人。” 项青牛道:“当时也是因为前朝大郑国已经糜烂,朝廷对江湖无法控制,所以局面格外的乱。月影堂倒下之后,不少人开始打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的心思,却又不敢真的去挑战我师父。就在这个时候,有些宗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把被誉为东疆第一高手的人请到中原,假意说要尊他为江湖领袖,让他去挑战我师父。” 方解笑了笑:“结果可想而知。” “对。” 项青牛道:“就在那年召开的江湖大会上,我师父被请去给各方势力说和,这是好事,我师父也没有拒绝,谁想到到了那什么江湖大会上我师父才发现,原来那些人是故意弄一个场面出来,召集江湖上的宗门领袖来见证一下那东疆第一高手和师父的决战。他们要看的,是两败俱伤的场面。” “打架这种事,我师父从来是不怕的。那一战,东疆第一高手被我师父击败,那人不甘而去。也就是那天,我师父在江湖大会上品评天下武学。再后来,那个东疆第一高手因为不服气,带着大批的东疆修行者入关,接连灭了当初邀请他来中原的好几个宗门。那些人打不过他,只好又去求我师父。” “我师父再一次击败了那个东疆第一高手,并且废了他的修为。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道,中原各宗门却联合起来,反攻杀入东疆,那一战……格外的惨烈啊。东疆所有的宗门几乎都被摧毁,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我推测着,那个蓬莱宗的开派祖师,正是为了避开那乱战,才跑去蓬莱岛上静修的。” “想想看……” 项青牛顿了一下后说道:“数百宗门联手杀入东疆,将东疆修行者几乎赶尽杀绝,那场面一定惨烈到让人不忍去看吧。” 方解心里也有些感触,或是因为听的太过入神了,或是因为思虑的太多,精神竟是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怎么了眼前的大将水波忽然变得一片苍茫起来,白乎乎的全都成了雾气。特别的浓,而雾气中竟是有一种血腥味逐渐散发出来。 卷着血腥味的风逐渐将雾气吹开,方解似乎看到了数不清的人朝着这边冲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毅不屈。这些人擦着方解的小船过去,朝着东边大步向前。他们身上带着血带着伤,衣衫褴褛,看起来有些凄凉却格外的豪迈。而在他们对面,似乎有一大片黑影看都看不清楚。 他们踩着血往前冲,一个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倒了下去,后面的人随即递补上去继续向前。各种各样的修为之力不停的施展出来,天地元气混乱的好像火山爆发一样。前面的人不断的死去,后面的人不断向前。 这场面,让方解的心都几乎停住跳动。 一个修行者冲在最前面,忽然一团红光闪过,他咬着牙挡在身后同伴前面,怀里抱着一块发红的东西,然后那东西炸开,这个修行者被炸的支离破碎。后面的同伴低头看了看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抹去脸上的血,呐喊着继续向前。 方解看到了各种颜色的旗帜,那是各宗门的旗号,有的宗门以日月为标志,有的以动物为标志,有的以刀剑为标志,各种各样,举着旗子的人汇合在一起,旗子后面跟着的人群则汇聚成一片大海。 颜色不一样,穿着不一样,修行的功法不一样,但他们的面容都一样……坚毅! 方解的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被自己恍惚中看到的东西吓住了,是真的吓住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幻觉随即消失不见。江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雾气没有那人群,没有血腥味。 “怎么了?” 见他有些发愣,项青牛问了一句。 “没事,听的太入神了吧。” 方解笑了笑,没发现自己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他不敢确定自己幻觉中看到了什么,也许真的只是项青牛那故事的缘故,让他看到了二百多年前那一场江湖战争?可是,方解却又很清楚那绝不是二百年前的战争,如果是江湖内的厮杀,那么怎么可能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江湖纷争太多太多,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方解忽然想起来,自己离开长安去雍州的时候过芒砀山在开山台上恍惚看到的那画面,数不清的黑甲军队在官道上如长龙一样向北开进,而在那巨大的辇车上,那金甲将军如此的高大。 方解心里一阵恍惚,他侧头看了看,这次没有芒砀山,没有开山台。 他闭上眼,回忆那天自己的幻觉。脑海里,那黑压压的军队依然那么清晰。那辆巨大的辇车上,身穿金甲的将军忽然回头看向他,那在面甲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解。方解甚至能清晰的知道,那金甲将军对他笑了笑。明明金甲将军的脸挡在面甲后面,为什么他的笑意方解都能看到? 方解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猛的睁开眼不再去想。 那眼睛 如此熟悉 这些画面到底是什么? 第0866章 是你自己太愚蠢 东疆 牟平城 大街上已经越来越多的洋人四处闲逛,看起来他们和东楚商人相比一点都不职业,东楚商人在集市结束之前绝不会离开自己的摊位,而这些洋人根本不像是来做生意的,更像是来观光旅行的。 穿着在汉人眼里奇怪服饰的洋人好奇地打量着牟平城里的一切,街道,建筑,包括人。就好像牟平人好奇地打量着洋人一样,只不过,两种人的眼神不一样。牟平本地人看洋人,用的是一种看到了什么奇怪动物的眼神。而洋人看牟平人,用的是一种看到了低等动物的眼神。 洋人的服饰被牟平人在暗地里讥讽了也不知道多少,尤其是那燕尾型的上衣和紧身的裤子,裤裆上鼓起来的那个大包显得既恶心又野蛮。而洋人的女子骨架一般都很大,穿着露着肩膀的长裙子,胸口那两团东西鼓的好像才出锅的白面馒头般,膨胀的到了极致。牟平的男人们看到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想,摸摸是什么感觉? 因为洋人越来越多,所以市面上也越来越不太平。东楚商人最大的好处是遵守大隋的律法,不敢触怒了隋人。所以牟平城里原来东楚商人那么多,也没有出现过什么恶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