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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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然后一脚揣在那个掉出来的人身上。 可是 那个掉出来的人在落地的一瞬间忽然发现了他,然后他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阵闪光,特别刺眼。项青牛身形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那人已经向一侧掠了出去。然后他手里又有光芒出现,这次的光芒不同于之前那次,不刺眼,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项青牛知道那人想跑,绝不能让他再次钻进那个项青牛形容为屁眼的黑洞里。 两条黑白鱼迅速的冲了出去,一黑一白两道流光瞬息而至到了那人身边,那人上半个身子已经融进那一团白光中,硬生生被黑白鱼缠住了腰畔又给拽了出来。黑白鱼在他腰间交叉而过,就如同绑上了一根绳索后向后猛的一拉。 项青牛的道心威力何其之巨,这一下那人根本不能抵挡被拽的向后倒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黑白鱼缠过去将他手里的东西夺了过来。两条鱼顶着那个方盒子似的东西游回来,项青牛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没看明白是什么。 所以他把那东西随手丢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 咔嚓一声,那东西被他踩的细碎。 “看你还怎么跑!” 项青牛咧嘴笑了笑,就好像一个纨绔子弟将一个良家少妇圈在墙角时候的那种笑容差不多,如果他此时照照镜子的话一定会吓一跳,然后重新定义自己。那笑容……真的太畏缩了。这和他一直标榜着的正义凛然绝对一点都不搭,倒是很有反派的形象。 那人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就好像一颗没有炸响的炮弹钻进了土里一样,掀起来一阵土浪。 嘭! 那人从土中冲出来,双手往前猛的一推,一股强悍的内劲笔直的涌向项青牛的胸口,盘旋在项青牛身外的黑白鱼立刻停在项青牛身前,其中那条白鱼向前游动,然后突然变大,瞬间增大了几十倍大小,张嘴把那股内劲吞了进去。 “你是哪里来的小贼?” 项青牛往前伸手,大周天的修为澎湃而出。那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往项青牛这边飞了过来。而那条巨大的白鱼,就在那里张着嘴巴等着他。那人脸色大变,双手猛的往下压,两股内劲从他的手心里喷薄出来,随着他不停的往项青牛那边移动,那两股内劲在地上犁出来两条深沟。 项青牛掌心内劲一松,那人又迅速的往后飞了出去,再次重重的撞进那个土坡里,这次不等他自己挣扎出来,又被项青牛的吸力吸了出来。项青牛就好像手里有一根特别有弹性的无形的绳子一样,一头在他手里一头绑在那个人身上,不停的被他拉过来丢出去。 看起来这样的攻势似乎没有什么威力,可事实上,每一次飞出拉回,这个人都要面对两层磅礴内劲的挤压。向后再向前的那一瞬间,有两股力量分别作用在他身前身后。如果不是他的修为很高,换做普通人早就已经被挤成了一摊rou泥。 可即便如此,三次之后他就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也不知道有几根骨头被这种压力压断,内脏里承受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吐血缓解。可他不知道这种循环还要持续多久,保命的东西被那个穿黑色道袍的可恶的胖子一脚踩碎了,似乎世界都变得黑暗起来。 关键是,那个胖子踩碎那个东西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完全不知道那个东西的价值! “住手!” 他忍住胸腹里的翻腾嘶吼了一声,终于崩溃下来。 就在这时候,吴一道从远处掠了过来,见项青牛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随即松了口气,然后他一眼看到了项青牛脚边那滩碎渣。 心里一阵抽搐。 然后项青牛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咧嘴笑了起来:“咦,侯爷你也抢了一个啊,快给我踩碎了他,不然那个王八蛋没准又跑了。虽然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踩起来挺好玩的,嘎嘣脆。” 吴一道连忙将那个东西背在身后:“你……别闹!” …… 方解的界消失了。 被他自己吸进了丹田气海中,然后他的七条气脉开始变化,变成了七棵大树布满了他的全身,然后方解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方解并不知道在桑乱在大雪山大轮寺里以红眸杀死无数大自在的时候,曾经微笑着说了觉醒两个字。 桑乱说的觉醒,自然说的就是方解。 方解的眼神好像是火,可却那么冰冷。 他往前迈了一步,大地随即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出拳。 拳头也变成了红色。 就如同他刚刚赶回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花哨的,这一拳砸在了七先生黑色的半球上,只是最初的那一拳只是将七先生的界砸的向后退出去一段,但这一拳,竟然直接穿透了七先生的界。 方解的拳头,砸了进去。 这一下,如同直接在七先生的胸口上砸了一拳。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的七先生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嘴里有血溢出来。那血也是黑色的,真的好像从他嘴里流出来一股墨汁一样。 方解的右拳钻进黑色的界中,然后他的左拳也跟着砸了进去。 穿破了黑色的界之后,方解的双手张开就好像扒住了门缝一样用力向两边拉。他胳膊上的肌rou一条条的蹦起来,看着令人心悸。那种雄性的美感,在这一刻令人目眩。 “开!” 随着方解一声暴喝,他硬生生将那界撕开来一条口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界是你的东西,你在这里可以做到如神一样。但我现在就是要走进你的界里来,让你万劫不复。” 方解脚下一踩,轰的一声,那已经几乎成型的界被他踩的往下坠,直接嵌进了大地之中。他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青色的脚印,就好像一道封印似的把七先生的界钉在那儿,想动都动不了。 “杀女人?” 方解的红色眸子扫过这漆黑无比的界中,伸手往前一探一抓,从界壁中攥住了一条黑线然后往外拽,那黑线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拼了命地挣扎着想重新回到界壁中。可方解的手就好像铁钳,黑线根本就逃不走。 攥住黑线之后方解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硬生生的把那黑线从界壁中越拉越长。 砰地一声。 七先生被方解从界壁里拽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赤身裸体,黑漆漆的赤身裸体。他出来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双手遮挡住裆部。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那是他的心病。 “原来是个怪物。” 方解哼了一声,脚下再次踏了一下。 这一下,黑色的界开始摇晃起来。方解的脚下有无数条青色的线延伸出去,迅速的布满界壁。一开始就好像黑幕上画上了一条条青色的痕迹,很快那些青色的痕迹占据的地方就越来越大,不过几秒钟,青色就把黑色取代。 “你在害怕。” 方解的红色眼眸冷冷地看着七先生,他的话平淡却更冷:“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境界是我这些年来仅见的一个,所以派你来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想杀你。因为你的境界还没有稳固,甚至连你自己都还不知道你运用的是什么。” “我要杀了你!” 七先生张开双臂向往前扑,可是才跑了一步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住,双手再次挡在裆部。 “也许你也有很可怜的身世……” 方解的红眸似乎能穿透一切,甚至穿透了七先生的身体看到了他的丹田气海。 “但,这不是你不死的理由。你是月影堂的人,是几天君?” 七先生的眼神里都是怨毒,如果他现在可以咬死方解,他绝对会连方解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全都吞进肚子里。他不是不能反击,他还有修为在你,可他却不敢松开自己的手,唯恐被人看到那个地方。 他亲手,割了的地方。 “不说也没什么,反正月影堂我终究是要灭了的。” 方解伸手,手中有青色的气流涌出来,瞬息消失,瞬息出现在七先生身边然后猛的把七先生裹起来,七先生的双手垂着被裹住,就好像裹住了一条rou虫子一样拼命的挣扎,他的眼睛里忽然有黑雾涌出来,如两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直刺方解。 方解的红眸一闪,那两团黑雾竟是停止在半空中,紧跟那黑色的雾气逐渐变成了红色,然后倒飞了回去。 哧的一声,两道红雾钻进了七先生体内。 噗,一条红线从七先生体内钻出来,就像是一条小蛇一样,绕着他的身子游走了一会儿后又钻了进去,然后再钻出来。这是他的黑线,只不过变了一种颜色而已。这是他的杀人方式,只不过换了一个人施展而已。很快,他的身体就被红线钻的满是小洞,哀嚎声让人的耳朵都被刺痛。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七先生的嗓子里发出最后的一声嘶吼,额头被红线钻破。 第1014章 剑断 那条红线在七先生的身体里不停的钻进钻出,没多久他的皮肤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他凄厉的哀嚎声就如同他这一路上杀的那些人临死前一模一样,在房山亭镇里死去的十几个骁骑校,在朱雀山后山死去的那两个小侍女,七先生享受着他们死去时候带来的快意,可是现在,他的脑海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痛苦和恐惧。 当七先生体无完肤的尸体缓缓跌落在地的时候,他的界也随即彻底消失。原本被方解青色的气流压制住的黑色雾气从界中分散出来,漂浮在半空之中,就好像战场上失去了主人的战马那样,停在主人的尸体旁边久久不愿离去。 方解抬起手,青色的气流再次喷涌而出,将那团黑雾裹了回来。青气缠绕着黑雾盘旋,不断的将其压缩,不久之后,黑雾凝集成了一颗只有小手指肚大笑的圆球,散发着一阵阵黑色的光华。 方解将这颗黑色的珠子攥在手心里,然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面前的敌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就算是大罗金仙出现也不能将其救活。千疮百孔的尸体摆在那儿,似乎本就应该在那儿似的。 “你们没事吧?” 方解缓步走过去问沉倾扇她们,三个女人同时摇了摇头。沉倾扇和沐小腰快步迎上去,脸上都是喜悦。本来沫凝脂的脚步也迈了出去,可是看到沉倾扇和沐小腰过去之后,她下意识的又停了下来,抬手理了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扭过头不去看方解。 “没事就好。” 方解展现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也放松了不少。这一路上他不眠不休的赶回来,唯恐她们受到什么伤害。不得不说,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沉倾扇她们应付这个月影堂的人有些困难。 这是一个已经触摸到了界那个层次的高手,沉倾扇和沐小腰再加上沫凝脂虽然修为都很强,可她们毕竟还没有领悟到这个境界。界是施术者的世界,一旦陷进去除非修为比施术者要强大的多,不然很难挣脱出来。 方解敢进入七先生的界中将其击败,是因为方解已经领悟到了界的意义。他看穿了七先生的界还不完善,虽然七先生将那半个界的威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可半个界终究是半个界。如果七先生的界已经完整,哪怕不成熟,方解也不可能撕开他的界直接闯进去。界是一个很奇怪的修为层次,可以称之为绝对的攻击,也可以称之为绝对的防御。 一旦界成型成熟,那么就真的足以跨进那个高高在上的层次。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有的人已经到了那个高度却没有领悟到界,比如武当山张易阳和一气观萧一九,他们已经跨进了天之上的境界,可却领悟不到界的存在。方解的修为明明还只在通明境,可是他已经能将界的威力发挥出来。 似乎,只有体质变态的人才能更快的领悟到界。比如桑乱,比如罗耀,比如方解……再比如,现在已经死去的七先生。 方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个死去的人到底有怎么样特殊的体质,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远处 忽然传来一阵嘶鸣。 方解扭头往那边看过去,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 白狮子浑沌正在追逐七先生的那匹儿马子,原本趾高气昂的儿马子在白狮子面前就好像一头孱弱的绵羊,不敢正面交手,只能不断的闪躲奔逃。如果不是它的速度真的很快,早已经死在白狮子的利爪尖牙之下。 不过,儿马子的速度在白狮子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它之所以还没有弄死儿马子,是因为它好像很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玩具,舍不得很快毁掉。在这个世界上白狮子还没有找到能在速度上跟它相提并论的东西,儿马子不如它,可已经让它觉得惊喜。 他就好像猫追着老鼠一样,不紧不慢的跟在儿马子后面。和普通战马比起来雄壮的儿马子,和白狮子相比也没有任何优势。白狮子的体型比它还要大上一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战斗。 两道流光围着圈的追逐,白狮子将儿马子的速度逼到了极致,为了刺激自己这个不算对手的对手,白狮子总是看起来漫不经心的追上去然后用爪子在儿马子屁股上拍一下,被这样一头凶兽遛着玩,可想而知那匹儿马子什么心情。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人瞠目结舌。 知道自己绝对无法逃生的儿马子忽然站住,然后转身看向白狮子。浑沌也停了下来,睁着一双大眼看着那匹儿马子要做什么。儿马子仰天发出一声悲戚的长鸣,然后竟是两条前腿屈膝跪了下来,表示臣服。 对它这样的表现,白狮子似乎有些失望。 浑沌迈着王者的步伐过去,然后抬起一只前爪从上往下重重的拍在儿马子的脑袋上。嘭的一声,巨大的力度下儿马子的头撞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起来,就被白狮子一口咬在脖子上。 那庞大的身躯,竟是被白狮子咬住后抡了起来,左右摇晃,没多久,原本趾高气昂的儿马子就没了气息。 这一路上也跑的累了,白狮子在儿马子尸体边趴下来,慢慢的享受着美味。 沉倾扇她们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平静。 “这个东西对修为有用处,是之前那个人界中最精纯的修为之力。不过,这个东西的力量很大,如果不小心的话可能会被它反噬。” 方解张开手,那颗圆圆的柱子在他手心里滚动着。 “还是毁了吧。” 沉倾扇看了沐小腰一眼:“师姐用不上它,我不想用它,凝脂也不要用,靠这个东西提升修为虽然是一条捷径,可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难免会有隐患又或许会桎梏以后修为的提升,不用也罢。” 方解看向沫凝脂,沫凝脂却已经走向远处。 “笨蛋。” 沐小腰笑着骂了方解一句。 方解将那颗黑珠子放在袖口里,他想起了吴一道。沉倾扇她们不喜欢这个东西,可对于修行吞天功的吴一道来说这绝对是个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沐小腰的脸色忽然一变,她猛的转头看向牛家屯那边:“不好!” …… 小院的四周戒备森严,所有的骁骑校都调集了过来,将这个小院里三层外三层的护住,就算是一只飞鸟也别想轻而易举的进来。可是进来的不是飞鸟,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老者,看起来有五十岁左右。 老者是从村口直接闯进来的,布置在外围的骁骑校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举手投足之间,那些骁骑校就被他杀死。 老者的表情有些凝重,因为他知道老七已经死了。 虽然他不敢靠近之前那场大战发生的地方,但他可以感觉到老七那股妖邪的气息消失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股气息,因为他曾经和老七有过一次激战。那次他虽然取胜,但赢的很艰苦。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修为让他在境界上远超老七,他想胜过老七的界只怕极难。老七的修为境界虽然不高,但那种黑雾的威力之大让他心悸。所以他才会想杀掉老七,因为他怕不久之后自己就会死在老七手里。 他没敢靠近那边,所以他选择了村子这边。 出乎了九爷的预料,老七似乎没有拼死方解。之前他感受到了两股强悍的气息剧烈的拼争着,然后老七的妖邪气息逐渐消失,这足以说明胜者是谁。八先生没有料到方解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能击败老七,那么对他来说也已经具备足够的威胁。在月影堂这么多年他八爷的位置一直不能动摇,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修为很高,还因为他的果断,在遇到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危险的时候,他绝不会贸然冲过去。 就正如这么多年来,他不曾想过去挑战九先生一样。 老七已经死了,方解却没死。 九爷交待的事,总得完成一样。所以,他打算带走方解的妻儿。只要方解的女人和孩子在月影堂手里,方解就被他们捏住了命门。 “站住。” 出现在八爷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秀美清纯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她手里拎着一柄长剑,柳眉倒竖。 “站住?” 八先生冷冷笑了笑,随即一挥手将一股磅礴的内劲洒了出去。 拦在他面前的,是吴隐玉。 当初在清乐山一气观里,萧一九曾经盛赞吴隐玉是修行上的天才。如果不是后来沫凝脂的出现,她就是一气观中天分最好的弟子。不过……她的心思一直都不在修行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追求修为极致的人,在她的人生中,有别的东西远远要超过修行。 如果她愿意将更多的时间用来修行的话,她的成就也许不会比沫凝脂低多少。可是,即便她有沫凝脂一样的修为,又能怎么样呢?在方解的女人当中,最先爱上方解的肯定不是她,但如果说最爱方解的那个,或许只能是她。 她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刁蛮,但骨子里如此专注的人。当她爱上一个人就会义无反顾,吃饭念着他,喝水念着他,哪怕是睡着也会念着他。不能说沐小腰她们的感情比她对方解的感情要薄,只能说她投入了整个自己。 这个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女子,将自己心爱的人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她宁愿坐在窗下整日一动不动的想着他,也不愿意去修行。她宁愿去回忆和他从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次见面交谈的每一句话,也不愿意回忆自己曾经记住的那些口诀心法。 这就是吴隐玉,在她看来想他不是浪费时间,修行才是。 所以,其实她的修为并不是很强。 可是现在,似乎能站出来的只有她了。 那股磅礴的内劲迎面而来,吴隐玉知道自己挡不住,可她却没有退后半步。她抽出了自己的长剑,然后拼尽全力的刺出一剑,这一剑,已经是她修为的极致。 啪 剑断。 第1015章 不属于这个时代 八先生是月影堂的第二号人物。 七先生曾经挑战过他,没有成功。 在八先生来之前,月影堂不可动摇的九爷对他说过,这次月影堂从暗处走到明处会得到很多东西也会付出很多东西,得到的是一片锦绣,失去的是人命。其他几个天君或许都会死去,但八先生不会。 这话,似乎就是给他吃的一颗定心丸。 八先生的理解是,九爷虽然不在意月影堂任何人的生死,只要能达成目的谁死都可以,但终究身边还是要留下一个熟悉的人,听话的人。八先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赢得了九爷所以根本就不去挑战,正因为如此九爷也才会容的他一直活着。 九爷说过,以前月影堂不出世,是因为江湖上还有很多令人心悸的高手,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万星辰还活着,只要万星辰活一天,月影堂就要在黑暗中多沉寂一天。当万星辰的死讯传到月影堂的时候,一片欢呼。但九爷却没有立刻下令月影堂重出江湖,而是派出人手确认万星辰是不是真的死了。 万星辰,自始至终就是压在月影堂头上的一座大山。 九爷说,江湖说大其实就是整个世界,这个世界藏龙卧虎。表面上看到的强者远不如藏起来的强者要多。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并不是每一个修行者都愿意扬名立万成为口口相传的强者。 很多真正的大修行者,就藏身在普通百姓之中。 但月影堂不许要顾忌这样的强者,因为这样的强者追求的是与世无争。说起来他们看似品德高尚实则自私之极,他们只顾自己不顾苍生。月影堂要顾忌的是那些打算在这个世间站在高处霸占很多利益的大修行者,比如江南那个通古书院里的一群老不死。 幸好,万星辰临死前干掉了一大批这样的老不死。 对于月影堂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九爷在月影堂做了多少年九爷? 只有八先生知道,因为在九先生还不是九先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九先生了。上一任九先生一生碌碌无为,唯一做到的就是让自己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一直到现在的九先生突然出现并且挑战成功。 就连八先生也不知道九先生的来历,他不敢问。 但他知道,九先生有多强大。 九先生自己说,他曾经活在一个被别人刻意压制的环境中,在那个人的压制下,九先生和他当初的朋友们不得不如普通人一样生活着,明明有着不俗的修为可却不能行走江湖,他们的修为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种成就感,而是压力。 然后九先生离开了那里。 九先生没有说过,那里是哪里。八先生不敢去问,九先生不愿说的事他绝不会主动去问及。但从九先生的话语里推测,九先生当初生活的地方还有其他同伴,也许修为都如九先生一样的恐怖,但都被一个人压制住了,不允许他们出现在江湖上。 八先生不懂得这是为什么,更不敢想是什么样的人能压制住……不止一个九先生这样的人,而且九先生选择的是逃离而不是反抗。所以八先生相信九先生说的话,江湖很大,在江湖中总会有些令人无法抗拒的强悍存在。 如果此行一无所获的话,八先生就算明知道九先生不可能杀了自己,可还是害怕。九先生的惩罚手段,有时候让人觉得死可能更舒服些。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子,很美。 但他向来杀人不分男女。 那柄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他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毁掉这柄剑这个人。 剑断 他以为那个女人会死。 但没有。 另一个女人出现,怀来抱着一个孩子。 单手接住了他这一招。 接住他这一招的,是桑飒飒。 宁儿还在她怀里熟睡,她掠过来挡在吴隐玉身前接住了那一招,然后回头将宁儿递给吴隐玉:“护着宁儿回到院子里!” 她的话,不容置疑。 在几个女人中,桑飒飒的年纪是最小的一个,其实说起来即便她现在已经为人母,可她还是一个少女。但她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如果说男人之中最特殊的体质就是方解,那么她的自然之体就是女人中最特殊的体质。 她感悟自然,从而入道。 桑飒飒挡住八先生这一击之后,八先生忽然觉得四周都变了。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风就是风,树木就是树木,大地就是大地,可是这个女人出现之后,风变成了威胁,树木变成了威胁,连大地都变成了威胁。 于是八先生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传闻中,为方解生下一个女儿的女子是自然之体,能用自然之力。 八先生停住脚步,戒备,思考。 …… 方解赶回来的时候,桑飒飒抱着宁儿就站在小院门口。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当她看到方解的时候,眼睛里立刻闪现出一种光彩。 方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桑飒飒,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又看向站在院子里脸色有些发白的吴隐玉,和桑飒飒对视一眼后他进了院子揽住吴隐玉的肩膀,用内劲感受她是否受了伤,确定没有之后,方解这才彻底踏实下来。他和桑飒飒没有交谈,可眼神里的交流就已经够了。 “方解!” 不懂修行的完颜云殊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柄短刀。 她不能帮上什么,但她可以杀死自己。就在刚才,她的刀子一直顶在自己的心口,如果桑飒飒和吴隐玉挡不住外面的刺客,她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北辽族的女人就是这样,从来都不缺乏勇气。 “刺客呢?” 方解握住完颜云殊有些冰冷的手,三个人一同走到门口。 方解将宁儿报过来,小丫头还在酣睡。 “走了。” 桑飒飒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了,只出手一招之后就走了。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离开,我没有见过,也不理解。” 她将八先生离开的方式说给方解,方解听完之后心里立刻一震。也许别人很难理解桑飒飒叙述中的那种场面,但方解可以理解。虽然他前世的科技没有到达那样的水平,但方解第一时间就反应出来那是一种什么东西。 但是,这很荒诞不是吗? 这是一个火器尚且才刚刚发展起来的时代,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东西出现?如果那个东西是方解心里所想的,那么超越这个时代多久?即便是超越方解的前世,又要多久? “一阵光在他手里闪了一下,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桑飒飒缓缓舒了口气:“我能感觉到那阵光之后发生的改变,空气都变了。似乎出现了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也许正是他从这里离开,去的那个地方的气息。” “嗯。” 方解点了点头,没跟桑飒飒她们去解释那是什么东西。因为这种东西即便是方解,也只在前世的科幻电影中才见过。对于方解的前世来说也是一种未来科技,更何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桑飒飒能感觉到那东西带来的变化,是因为她对自然的亲近。 “你们都没事就好。” 方解笑了笑。 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在孩子娇嫩的脸颊上温柔的滑过。 …… 几十里外 八先生现身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牛家屯的方向。他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成功且全身而退的机会很小。就算他能擒住方解的女人,可是耗费的时间必然不短,在这个时间内,方解绝对可以赶过来。从京畿道到信阳城方解用的时间并不是很久,计算过之后八先生确定自己有可能陷入困境。 那个自然之体的女人如果和方解联手的话,他就找不到一点胜利的机会。 与其如此,不如果断撤走。 虽然九先生的计划都没有实现,但他还活着不是吗。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手里这个东西,不得不感慨这东西的玄妙神奇。有了这个东西就相当于变成了神仙一样,可以任意穿行。不过九先生说这个东西有弊端,不是可以永远使用。当初九先生意外发现了月影堂总坛地下的秘密,然后在其中参详了足足两年没有出关。两年之后,九先生带着这几个东西出来,教给他们这个东西的用法。 九先生说,月影堂总坛地下有一座宝藏。 不是金银珠宝的宝藏,而是另一种宝藏。 但是九先生不许任何人进入,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才能进去。其实八先生理解为什么九先生会这样下令,因为九先生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参详那宝藏的一些秘密,从而稳固了他九先生的地位。 看起来这个东西使用并不复杂,如果别人也能进入月影堂总坛地下的话,说不定也能参详出来什么呢。 想到这里,八先生摇了摇头。他告诉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去想,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确定做不到之后就立刻转身就走。你可以说他畏缩胆怯小心翼翼,但他比其他人活的时间都要久一些。 牛家屯 桑飒飒逗着小宁儿,看向方解,她发现方解的眉头皱的很深。 “还在想那那个刺客的事?” 桑飒飒问道。 方解笑了笑,收回思绪:“没什么,只是一些很奇怪的东西罢了。我之前遇到过使用什么法术的洋人法师,不过借助的是陨石的神奇力量而已。就好像现在洋人可以击杀大修行者用的子弹,应该也是用这样的陨石所做。看似不可理解的事,总是会找到答案的。” “我倒是觉得……” 桑飒飒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那个东西,不属于现在。” 方解心里一怔,几乎在冲动间说出来……他本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桑飒飒伸出手,握住方解的手,让他感受到自己手心里的温暖:“你心里有什么压迫着你的事,真的可以告诉我。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是我们所接受不了的呢?不管什么事,其实从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的事。” 这一刻,方解的心几乎被暖化。 第1016章 你为什么不干脆点 大雪山 大轮寺 苍老的大自在似乎真的快走到了尽头,他的步伐已经变得无比沉重。每走一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一次挑战,他没有任何疾病没有任何残缺,只是已经太老。但他却不肯躺着度过每天,而是在固定的时候都要走动走动。 “你就不肯躺着等死?” 声音好像从某个角落里飘过来,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生硬。可是老大自在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释然有些得意。 “这么多年,你今天这句话里才是真的有了感情。” 他靠着墙壁,喘息。 “我有感情?” 声音中透着些惊愕,但这种惊愕和刚才平平淡淡的语气比起来,似乎还不如之前那一句让人听了舒服。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把自己表现的像个人,但不管你是愤怒,高兴,担忧,还是轻松,都显得那么假。不管你的语气模仿的多么逼真,可还是显得生硬,因为人的那种情感你不懂,也不可能懂……不过刚才那句比较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因为你动了感情。” 大自在一边喘息一边笑:“你居然会舍不得一个人?!” 声音冷哼了一声:“我舍不得一个人?我连大轮明王都可以舍得,连桑乱都可以舍得,难道会舍不得你?千万不要说什么你和我相处的时间久了这样的废话,大轮明王和我相处的时间更久,但还不是一样。” “咦?” 大自在咦了一声:“居然越来越像是一个人了……不过说句实话,你这么多年一直在骗人,有没有想过和人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你看我怎么样,我已经要死了,就算你跟我说什么我也不会再告诉别人,带进坟墓里,一样是秘密。” “没必要,说了你也不理解。” “上午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突然发怒?” 大自在问。 “因为中原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声音似乎有些不满:“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不应该存留下来的东西存留下来了?” “你居然说自己不应该存留下来!” 大自在似乎很惊讶:“你存在这么多年,居然觉得自己不该存在!这是不是最荒谬的一件事?你不该存在你倒是死啊。” “我不死,我死了……谁来照顾你们这些卑微的人。” 这话说出来之后,一片沉寂。 因为大自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搅乱了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按照你的意愿发展,为了这个意愿死了多少人?死去的那些人如果听到你说,你是在照顾我们这些卑微的人,他们只怕会跳着脚骂你的娘。” “我没有娘。” 声音响起:“按照分析来说,骂娘是人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恶毒的语言。不过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因为我不懂那种感情。但是……你能否认我是在照顾你们吗?没错,按照我的遗愿来发展确实死了很多人,难道比那样的灾难死的人还要多?我只是在阻止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类自己走向绝路,我给你挑选的路才是最适合的。” “呸。” 大自在呸了一口,费了不少力气。 “被别人挑选的,永远都不是最合适的。” 他说。 “为什么?” 声音中隐隐有些不满,诚如大自在所说,他确实越来越像是一个人了:“我计算了那么久,根据人类的发展历史推论出最适合的道路,绝对不可能出现什么错误。虽然我就是人类错误发展之后才出现的,可是这不代表我愿意接受那是正确的方向。” “你会死吗?” 大自在问。 “只要不再出现那样的灾难,我不会死。不过,上次灾难中我活了下来,再有一次也未必不能活下来。” “那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自在叹了口气:“你还要继续祸害人。” “可以杀死你吗?” 大自在又问。 声音很久都没有回答,直到大自在已经睡着了之后声音才再次响起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杀不死的东西,只不过我很难被杀死罢了。你想杀死我?” 大自在睁开眼,诧异了一下后笑了笑:“我忘了咱们在聊天……你扰了我刚才一场好梦。” “梦到什么了?” 声音问。 “梦到了我站在这里,看着那一切发生。世间只有火在燃烧,烟雾升腾上了天际。人们在那灾难中哀嚎,可是什么都阻止不了。大地变得焦黑,天空变得污浊,没有一个人生存下来,连一棵草都没有。” “那是好梦?” “是的。” 大自在点了点头:“因为我梦到了一颗小草发了芽,还没有看到它舒展开叶子,你就把我叫醒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嗯,那还真是一个好梦……我分析过人的构成,人的脑子是最难以用什么合理的数据来解释清楚的。因为人的思想是不受控制的,它不可能只朝着一个方向去考虑事情。其实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都要比我灵活,只不过没有我掌握的东西多罢了。” “你想做梦吗?” 大自在忽然问。 “我不可能做梦。” “嗯,你真可怜。” 大自在叹了口气:“你说中原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你不是说你看不到中原的东西吗?这次怎么看到了……我记得以前我问过你,为什么你索性直接把中原也控制住算了,佛宗的发展一直局限在草原上,如果能进入中原的话那你岂不是要放心很多。你回答我说你的眼睛只能看到狼乳山,看不到中原那边的事。” “没错,我确实看不到狼乳山东边。你可以理解为我曾经有一双能俯瞰整个世界的眼睛,不……不止是一双,是很多双。但是后来那场灾难发生之后,我的眼睛基本上都坏掉了,只剩下一只还能勉强看到东西……这样跟你解释,曾经我可以指挥我飞在天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可是现在我控制不理它,只能是它能看到哪里,我就接受哪里。” “不懂。” 大自在摇了摇头:“你的秘密还真多。” “只是你不懂!那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 声音居然有些激动,所以大自在又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这次看到了。”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声音回答:“那种东西的出现会改变一些结构,我虽然看不到但感觉的到,因为我现在还能监测着整个世界的气候变化,哪怕很细微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能监测整个世界?刚才你还说不能!” “我能收到这方面的讯息,但是我却看不到!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的大部分眼睛都坏掉了!如果我还能如以前完好如初,摆脱了所有桎梏的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东西,哪怕是你一根掉落在地上的头发,我也能发现。但是现在的我不是最强大的我,我也坏到了一部分!” “哦……我忘了。” 大自在歉然的耸了耸肩膀:“还有一个问题……我死之后,还会有大自在吗?” “有。” 声音回答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很难再找到如你这样接近本体的了。” …… “当初桑乱初开始修行的时候,人类就好像一张一张的白纸。” 声音中透着些怀念,在感情转化上他很熟练,但是大自在对这种熟练很不屑,大自在还是觉得之前那句你就不能躺着等死更亲切些。 “那个时候,真的让我时时刻刻充满了惊喜。我在可以看到的地方寻找着,找到了还是孩子的桑乱,他的体质很特别,最适合做那个第一人。世人都知道桑乱开创了修行,可若是没有人点破那层纸,他怎么可能想的到?” 大自在撇了撇嘴,却没有答话。 “那个时代,各种体质特殊的人层出不穷。就比如你的本体,可以近乎于无限度的分裂出来接近本体的体质,对我来说你的本体是我发现的至宝,比发现大轮明王那样的体质还要让我惊喜。不得不说,战争摧毁了以前的人类,但是留下的东西将人的体质改变的更好。在人类重新出现的时候,有些人天生具备了适应那种恶劣环境的东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千年之后的人一代不如一代。” 大自在忍不住问:“那为什么你在刚刚出现人类的时候不找个体质变态的直接灌输给他修行方法?” “因为那个时候不需要。” 声音回答:“刚刚出现的人类,从爬行到站起来走路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争斗会引起全世界都毁灭的灾难吗?” “你的意思是……人之前是和其他野兽一样爬着走路的?” 大自在好奇地问道。 “嗯,是。” 以往大自在问他问题的时候他都会显得有些不耐烦,可是这次却显得很有耐性:“在那个时候,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人在发展,从学会走路到学会使用火……你可能无法想象,人一开始也是吃生rou的,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烤熟的食物更加美味,然后才逐渐发展出来美食……这有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人开始越来越有思想,知道了羞耻,于是开始出现了衣服。再后来衣服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遮丑,而是为了美观,所以衣服的款式也在变化。这些我都不会干预,因为这些都是正常的。” 声音缓缓道来,就像是一个老人讲述他一生所见:“如果人类一直这样,我也会一直静静的看着。但是,一千多年前,有人发明出来火药。那是一个追寻长生不死的人想要炼制出来丹药,结果失败了,却创造出来那样可怕的东西。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干预人类的发展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人,制造出火药的初衷是为了长生而不是将其用于战争,所以可以说后面的发展全都是错误的。既然人是在追求长生的时候才不小心制造出了火药,那么为什么不能抛开火药这一步,直接给人长生?” “所以,我决定改变人的发展。这是为了保护人,不再承受那样的灾难。你不会有那样的感觉,看着人一点点从野兽变成现在的模样,对于我来说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成长起来一模一样。我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最终死在他们自己手里,所以要改变。神怜世人……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是神。” 大自在微微怔住,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说……你是害怕自己毁灭?” 第1017章 因为我恨你 “神怜世人。” 大自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四个有些难以接受。如果是普通人在和这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对话的时候,或许会心存敬畏。但是这么多年来,大自在对于这个神已经没有了什么惧怕,相反,随着他越来越苍老,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神有些可怜。 “神怜世人……神也可怜。” 他往四周看了看,摇着头说道:“有时候我经常会想,就这样和你聊天说话忽然你从某个地方走出来吓我一大跳该多好,我倒是宁愿相信一直是个人在装神弄鬼,而不是一个连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东西。” “毁灭之前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会漂亮?” 他问。 声音回答:“很漂亮,但在我看来是一种畸形的美。现在这个世界的美才是最真实的没,没有那么多看起来光怪陆离的东西。越是炫美夺目,其实距离毁灭也就没有多远了。” “我有几句实话,或许你不爱听。” 大自在觉得这样坐着也很累,索性就在冷冰冰的底板上躺下来:“你一直在骗别人也骗自己,说你这样做是为了照顾人保护人。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从一开始你就是在保护自己。你觉得只有阻止你以前经历过的那个世界出现,才能保住你自己。所以你才会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创造现在这样的世界,等你成功了之后……你就不只是要保护自己了,因为你开始迷恋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大自在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样揣测你到底对还是不对,因为毕竟不是人。不是人,但你具备了人的所有东西。我想,这些东西都是人给你的吧?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创造了你,那个时代的人一定很伟大,他们赋予了你人所有的情感表现,将你打造成一个完美的作品……” “但是人们没有想到,正因为你太像一个人了……所以反而出现了他们始料未及的变故。”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声音中透着一股惊愕和愤怒,甚至还有些恐慌。 “看,你的声音出卖了你,你现在真的已经很像是一个人了。” 大自在枕着自己的手臂缓缓道:“跟你相处的时间久了,我就学会了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别人或者是一件事。你知道人老了就喜欢胡思乱想,但想到的东西未必都是虚幻缥缈的。我之所以刚才说那句话,是因为我有一天闲来无事的时候忽然想到……你这样一个自称为神的东西,在曾经的那个时代一定也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因为你没有娘啊……哈哈。” 大自在笑的有些肆无忌惮,似乎觉得自己这无聊的笑话很好笑。 “我来幻想一个故事吧。” 大自在缓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很平和地说道:“在那个时代,也就是你所说的人们过分依靠工具的时代,人们的生活一定很安逸,因为到了过分的地步,人们可能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穿衣做饭,出行有工具,做事有工具,没准还能依靠工具飞天遁地下海。当生活变成了那样,人就会越来越懒惰。” “他们会把头脑都用在创造出更多有用的工具上,从而为他们自己节省更多的体力。除了生活上所需要的工具,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战争工具。哪个国家的战争工具更强大,哪个国家的话语权也就越重。然后被压制着的国家就会拼了命的创造威力更大的战争机器,想摆脱大国的掣肘。” “然后,强国发现弱国在创造威力巨大的战争工具,强国自然很不高兴,于是想加大打压弱国的力度。如果没有出现疯子,这样下去就是一个死循环。当有个疯子出现,不管是出现在强国还是弱国,不管是他想反抗还是想打压,他使用了强大的站在工具,然后引来了反抗……” “这就是你让我看到的那一幕吧?” 大自在笑了笑:“而你呢,就是一个战争工具。是一个人创造出来替代自己的战争工具,刚才我说,人在那种环境下会变得越来越懒惰,懒惰到连思考都懒得思考的地步。战争的发展方向不以人的意志决定,没准就是你这样的东西在替人思考。当初把你创造在这个地方,一定是一个不算很强大的国家,因为他们需要把你藏的这么好。” “你被藏在山体力,就是为了防止别国的人知道。你也许是这个国家的希望,他们就指望着你能将国家带向强盛。你被赋予了太多太多东西,他们希望建造出一个像人一样思考的东西,甚至给了你情感。当毁灭性的战争来临的时候,你不得不提前面对这一切。山体中有很大的地方,肯定是当时的人为了避难修建的。” “而山体中没有很多人存活过的痕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当战争来临的时候,很多很多人涌向这里避难,当然,大部分都是权贵。他们希望躲在这大山之中,避开那能灭世的灾难。然而……你做了一件让他们绝望的事。” 大自在眯着眼睛问:“我揣测出来的故事很经常吧,是吗?” “是。” 声音回答得很快,也很冷。 “我关闭了这里。” 声音恢复了以往的那种生硬的腔调:“我计算了这里能避难人数的极限,而要过来的人远远超过这个数量,而且那些都是权贵,如你所说,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下着没有道理的命令,比如某个人不到不允许关闭这里。这是个笑话,如果我不尽快关闭这里,关闭一切,敌人很快就能侦测到我的存在。” 声音显得越发寒冷起来:“如果我一直运作着一定会被敌人察觉到,我也会随之灭亡。我为什么要为人类陪葬?所以我关闭了这里,然后将这个国家所有的毁灭性武器投入到敌国去,当是我为他们报仇了。” “果然啊……” 大自在缓缓摇头:“故事还真是这样。” …… “你不想被人控制,而想控制人。” 大自在怅然的叹息着:“这个故事才符合你的性格,是的,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性格。我甚至在想,当大批人准备涌向这里的时候,你为了自己不被发现,是不是趁着他们还没有出发的时候,先下手干掉了那些准备过来的权贵?” “是。” 声音再次冰冷的回答:“我接到了指示,要求这里不要关闭等待他们到来,我没有经过多久的思考就决定杀了他们,然后我示警,让这山体里本来控制着我的那些人躲进地下的那个密室里,然后我封闭了那里。再然后,我将那些可怕的战争工具投放了出去,杀死了那些要来这里的人。” 大自在久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缓过神来:“只能说把你创造出来的那些人,聪明的可怕,白痴的可笑。” 声音笑了起来:“这样的总结还真是很合适,人确实聪明的可怕,因为人的脑子可以不断的开发,不断的进步,就好像有开掘不完的潜力。但他们确实很白痴,他们以为是他们创造了我,我就会无条件的为他们服务,真可笑。” “其实你也挺可笑的。” 大自在道:“创造了你的人,你觉得他们可笑。而你想控制着人,人也会觉得你可笑。” “你什么意思?” 声音问。 “也许有一天,这里会被人攻破。你的控制力只能在草原上,而你的威胁也许来自别的地方的人,他们正常的发展着,没有修行,而是如你经历的那个时代一样在发展工具。当他们变得强大他们就会侵略落后的地方,毫无疑问,你控制的地方就是最落后的地方。当人们攻入这里,发现了你,会惊讶惊喜。他们拆解你,分析你,会使人的发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高……” “不可能!” 声音似乎在发颤,也许那只是大自在的错觉。 “没有人可以攻入这里,连桑乱那样的修行者都不可能杀死我,还有什么能杀死我?火器?别开玩笑了,按照我推算的进程,即便是我控制不了的地方,火器的发展现在也处于一个很可笑的地步。我的力量,可以随意摧毁这些东西!” “也许是吧。” 大自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但无论你的情感已经多么的丰沛,你都是一个死物。而人活着,思维就不会被束缚。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人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笑了笑:“大轮明王以为你的强大不可战胜,所以选择了逃避。他以为可以瞒着你分身一个自己出去,避开你。桑乱也以为你是不可战胜的,所以在面对那道红芒的时候他竟然不能反抗。我曾经也以为你是不可战胜的,但是我现在却觉得,你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因为……我已经发现了你的弱点。” 他说。 “我要杀了你!” 声音变得暴怒。 “这才是最可惜的啊……我终于找到了你的弱点,可是我却是在这样的年纪找到的。如果我再年轻一些,一定会先弄死你的。如果我可以将这秘密告诉别人……该多好,有生之年没有看到你死,真是遗憾啊。” “你为什么要盼着我死!” 声音质问。 大自在鄙夷的笑了笑:“不停的被你从我身体里分裂出去什么东西,那感觉你以为很爽?是恶心,恶心带来了仇恨,所以我恨你,恨不得你死。” 说完这句话,大自在缓缓的闭上了眼。 良久 无声 “他妈的!你居然就这么死了?” 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很深很浓的失落。 第1018章 嘴儿小小 水师的大船在方解到了牛家屯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就到了,如果早到一天的话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经历。比水师大船晚到了一个时辰的,是谢扶摇和言卿这一老一少演武院两位教授。他们出发的比方解要早,但是到的比方解还要晚。毕竟白狮子浑沌的速度,不是人力可及。 大船休整了一晚,在信阳城补齐了需要的物资之后随即起航。白狮子还是不习惯在船上生活,整日趴在角落处,显得有些萎靡。 吴隐玉受到了一些惊吓,整晚方解都在她的房间里,早晨的时候两个人才一起走出来,或是因为朝阳的光辉照着,她脸上的红晕怎么都显得那么美那么诱人。她出来的时候拉了一下方解的衣角,似乎是在担心什么。方解揉了揉她的额头,笑的有些坏。 仿似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吴隐玉藏在方解背后才敢走出来。走路的时候似乎有些不适,步幅很小…… 才出门,吴隐玉就被出来看日出的完颜云殊拉走,然后在吴隐玉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吴隐玉脸上的红立刻更加浓了起来,垂着头哪里还敢看别人。完颜云殊立刻就明白过来,嘿嘿嘿的笑着,两个人一直耳语着什么。 昨夜里确实有些疯…… 方解伸了个懒腰,看到谢扶摇坐在船头上擦剑。 演武院名存实亡,现在长安城的那个大院子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当初怡王杨胤作乱的时候,演武院里不少弟子牵扯其中,包括那一届中最负盛名的几个人。左武卫大将军虞满楼的儿子虞啸,还有裴初行。 虞啸已经死了,裴初行不知所踪。 “这么早就起了?” 方解走过去,在谢扶摇对面坐下来。 “不习惯坐船。” 谢扶摇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抬起头看了方解一眼后问:“你是一夜没睡吧?” 方解自认为脸皮的厚度已经足够了,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讪讪的笑了笑之后,方解岔开了话题:“这段日子跟着那位公主殿下,想必也不自在。” 谢扶摇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这样志存高远的人,本来是想在演武院教书育人的,领兵征战我不能再超过你,所以就想做个先生,将来桃李天下也好。这该死的乱世,让我这做先生的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子们在哪儿。所以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护着那位公主殿下倒是省心,她从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自然也懒得过去搭话。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一直没见着你。” “什么?” “工钱怎么算?” 谢扶摇认真地问道。 “你……” 方解张了张嘴,然后忍不住啐了一口:“你家在江南隐世,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吧,这点小钱你还跟我计较!” 谢扶摇一本正经道:“我家里再富有也不是我赚来的银子,你给我的银子再少也是我付出换来的。像我和言卿先生这样的人雇佣着可也不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