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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纥人闻陈定南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吴一道笑了笑道:“主公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西北那边是猛烈带兵,此人虽然熟悉西北,可他没有船,想过沂水怎么可能容易。至于南边,晏增守灵门关,老将刘恩静带兵在后面支撑着,再加上杜定北在秦河一线布防,三人兵马不下十万,灵门关又是天下第一等的险要之地,就算蒙哥亲自领兵又如何?” “况且,主公才进长安城,必须稳固下来。这几个月的时间恰好可以将诸事理顺,待封王大典之后,主公留得力人手镇守长安城,再亲征也不迟。” 方解确实在长安城里呆不住,他的心思都在西边和东边的战事上。纳兰定东带着十万人在东疆参战,那十万儿郎的生死都在刀头上悬着。东疆现在各地赶过去驰援的兵力虽然不少,但互相并不信任,沐广陵想要协调好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和蒙元的战事,方解始终都想亲自去会会蒙哥。 “我已经派人以道尊的身份发了邀请,那些观主应该会给我几分面子。” 项青牛道:“尽量让他们在两个月之内赶来就是了,长安城里的事真要处置起来,想都弄好了两三个月未必够用。你就算担心和蒙元人的战局,也得先把后方稳固下来再说,我这个不懂军务的也知道,后防不稳,前线是打不好仗的。” 方解点了点头:“那就依着你们,长安城里有几个道观名气也颇响亮。不过怡王杨胤作乱的时候跟着毁了,你可以让一气观跟着你来的那几个去做观主,算是占了份额。” 项青牛眼神一亮:“咦……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缺德……不是,这大妙的法子?道宗各观齐聚,肯定要重新选一个道尊出来。我这个道尊是大隋的皇帝封的,现在已经没了什么实际意义。让那些家伙来选,自然欺负我年少清纯,多半会去选武当山那个老牛鼻子张易阳。” “我多派几个人去做观主,到时候凑数,选的时候也是一人一票,把长安城里的道观尽数占了,那就是好几票啊。” 他笑着转身:“这道尊不管是我做还是萧一九做,哪怕是卓先生去做都好,也不能落在武当山那些家伙的手里。” 他大步往外走:“我这就派人去抢地盘!” …… 骁骑校衙门 长安府捕头刘忠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的茶杯发出很轻但很快的碰撞声,那是他的手在不由自主的微微颤着,以至于茶杯的盖子都被颠了起来。他被骁骑校的人“请”到这里喝茶,进了这里之后倒真是有人上了茶,可这之后就没人再理会他。外面不时有一队一队的骁骑校经过,每一队人中都押着几个犯人,也不知道抓的都是谁。 就这么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外面才有人笑呵呵的进来。刘忠是混迹官场的人,有些人看一眼他就必须记住模样,所以看到这个人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过去抱拳行礼:“卑职刘忠,给都统大人见礼。” 进来的正是陈孝儒,他伸出手扶了刘忠一下笑了笑说道:“把刘捕头百忙之中请来,理应是我先道谢才是。” “怎么敢……都统大人有事直接吩咐就是,卑职莫敢不从。” 陈孝儒微笑道:“也没有什么旁的事,还不是咱们职责分内的一些琐碎小事……最近长安城里有些泼皮无赖没来由的一块炸了窝,我手下的人倒是好一阵子忙活,大大小小黑道上的人物抓了三百多个,就地处斩了两千多个。” 陈孝儒道:“这些不开眼的东西,到了这会儿还看不清眉眼高低一个个都是白痴。刘捕头对长安城最是熟悉不过,长安城的治安也多亏了有你这样尽职尽责的人护着,不然岂不更乱。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着辨认一下那些抓来的黑道头目,毕竟我已经不在长安城好几年,有些人已经不熟悉了。” 他说完这话,刘忠才猛的想起来,面前这位在镇国公面前极重要的大人物当初还是大内侍卫处的百户,一想到以前大内侍卫处那些人的阴狠手段,刘忠的手心里就开始冒汗。 “大人吩咐,卑职尽力就是。不过……百里长安太大了些,那些泼皮无赖也未必都是卑职的治内,长安府有十二个捕头,卑职也不过其中之一。若是卑职治内的人,卑职还能尽力辨认。若是卑职治外的,还要劳烦大人请其他捕头过来。” “不不不。” 陈孝儒摇了摇头:“长安府现在没有十二个捕头了,算上你的话,还有三个。其中九个因为和黑道上的人有不清不白的瓜葛,已经在今天被我骁骑校的人同时拿了。刚才刘捕头坐在这应该也看到了,那些人被押入牢房要从这经过……莫非刘捕头刚才没看到?” “看……看到了……” 刘忠下意识的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只是……没想到……” 陈孝儒的话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这样的人精都有些承受不住,长安府十二个捕头就是地头蛇,整个长安府的黑道其实都控制在这十二个人手里。骁骑校的能拿下其中九个,自然也能拿下他,因为他们十二个人谁都不干净。现在他还能站在陈孝儒面前说话,显然对方是要让他做些什么,绝不仅仅是辨认一些泼皮无赖那么简单。 “我听说,刘捕头是个性情中人,在烟柳巷那边还有个宅子,金屋藏娇。那小美人儿倒是也争气,已经给你生了个儿子对吧?前两日和永成票号的掌柜喝茶,他告诉我说不少当官的都在他那里存着大笔的银子,数目累加起来格外的惊人。有件事或许你不知道,长安城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永成票号其实也是货通天下行的产业。” 陈孝儒拍了拍刘忠的肩膀:“你我都是公门中人,做的就是维持法纪的事,我请刘捕头来自然是想分一些功劳给你,国公爷才进城,有过的要罚,有功的自然要赏……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陈孝儒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跷起腿整理了一下锦衣:“第一条路,你现在走出门跟着我的手下去辨认那些泼皮,认完了之后我让手下人就在隔壁牢房给你腾出来一间,骁骑校的伙食还不错,不过怕你吃不下。第二条路,你帮我去‘认’另外一批人,认出来了,烟柳巷的事我当不知道,永安票号的银子我当不知道。” “大人!” 刘忠张了张嘴,满嘴都是苦涩。 “来人,先请刘捕头去认人,请赵捕头进来说话,我一会儿还要进畅春园见国公爷,时间不多。” 陈孝儒摆了摆手吩咐道。 外面进来两个骁骑校,伸手抓了刘捕头的胳膊就往外拽。刘忠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可他也在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骁骑校抓了十二个捕头中的九个,留下他们这三个……正是和长安府府丞关系最密切的。他如果不说,陈孝儒就会威逼另外两个人说。到时候,只怕自己死的比其他捕头更难看。 “大人……” 刘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可否保我一家老小安全?” 陈孝儒站起来缓步走过去,手扶在刘忠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用你是给你机会,骁骑校没心思理会那些泼皮,地头蛇还是得养几条,你若做的好了就是其中一条。至于你全家老少的安危……只要你把该说的说了,国公爷还顾忌杀几个人?等他们死绝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你帮骁骑校做事,谁敢动你……挑衅的不只是我骁骑校,也是国公爷。” 说完之后他缓步往外走:“实话告诉你,赵捕头和孙捕头两个人已经招了,多你一个很好,少你一个也没什么。一会儿我会派人去你家里说一声,你今夜公务繁忙就回不去了。明儿一早如果我看到的是几张白纸……总是会有东西染红了它的。” 第1045章 我喜欢 畅春园的夜晚总是显得那么安静,在之前的那段日子里这里甚至安静的如同一片坟场。不……不是好像,这里真的是一片坟场。小皇帝自杀身亡之后,太极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还有锦衣校的人,都被杨坚秘密处死在畅春园里,一部分就埋在这个静逸的地方。 方解已经重新启动了大隋天佑皇帝陵墓的建造,同时开工的还有小皇帝杨承乾的陵墓。这笔银子的出处,一部分是黑旗军直接拨付,一部分……过不了几天长安城里就又会有一批官员被查抄,那也是一大笔款项。 这是方解已经答应了杨沁颜的事,就不会反悔。 小皇帝的陵墓建造好之后,畅春园里埋着的冤骨也都会被起出来,埋葬在小皇帝陵墓中。虽然这不一定是最适合他们的归宿,但最起码是对他们的一种尊重。 长公主杨沁颜逃走之后,铁甲军也就不再严密的封闭这里。韦木将把守园子的铁甲军调了回去,所以这园子里剩下的那些人也就都侥幸活了下来。最让人诧异的是,就连长公主之前的那几个侍女也都活着。韦木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杀人的时候如同一头凶兽,能屠掉一条街。但对这些下人和平民,倒是显得颇为宽容。 这样一种性格,也许和常年的压抑有关。 住在这园子里的人说,在夜里经常能听到哭泣的声音,就好像埋在地下的那些冤魂在诉说一样。因为铁甲军撤走,不少园子里的下人都逃走了,而大部分人根本就无家可归,所以依然在这住着。 只是到了晚上,谁也不敢走出房间。 方解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鬼魂存在,他也没有什么惧怕。 他没有选择住在穹庐也不是因为怕鬼,而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天佑皇帝杨易的影子。方解始终觉得这位皇帝虽然阴狠但不缺少值得人尊敬的地方,这穹庐就空着,也算是对这位敢于和命运抗争的帝王一些怀念。 他住在荷池北边的一栋二层木楼里,这里曾经是畅春园皇帝私人的藏书楼,但这里的珍贵书册多半都已经被这里的下人拿出去卖掉了,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是一群无人问津的“孤儿。” 没有人理会她们,她们总不能让自己饿死。 楼子里还剩下一些存书,这也是方解选择这里的缘故之一。收藏书籍,一直是方解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他在闲暇的时候会把时间分成两部分用,一大部分用于陪着自己的家人,一小部分用于读书。他读书没有忌口,凡是有文字的东西他都能读的下去。 “主公,成了。” 陈孝儒推开房门进来,垂着头对方解说了一句。 方解没有抬头,也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这件事成了在他预料之内,如果骁骑校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话,那么真的辜负了他如此重视。朝廷里那些人不可能都留下,又不能如韦木那样装疯卖傻的屠掉一部分。杀人,也要杀的让剩下的人找不到错处。 “刑部尚书娄孔宇,大理寺卿段淳,刑部侍郎吴昊,长安府府丞裴达之……这四个人唆使城中黑道上的人物闹事,长安府的那些捕头已经招认了。这四个人在高开泰围城的时候也都秘密给高开泰写过书信,趁着兵乱百姓穷困强占了不少民房……” 陈孝儒顿了一下:“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当初杨坚在长安城里下令将所有杨家的男人都抓起来,执行的正是这四个人。杨坚带着这些杨家的子孙离开了长安城,这些人也都已经死了。” 方解点了点头:“只这一条够了。” 方解从桌案上拿了一块兵符递给陈孝儒:“让麒麟带亲兵营的人和骁骑校的人一块动手,这四个人只是个引子……凡是杨坚把持朝政时候和杨坚关系密切的,一律拿下。外面虽然已经传开铁甲将军就是杨坚的事,但我,长公主都不会承认这是真的。所以铁甲将军逼死大隋皇帝,把持朝政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贼。你回去之后和麒麟商议部署,今夜子时之后一同动手,不要漏网了一个。” 陈孝儒抱拳:“主公放心,名单属下已经拟出来了。” 他将那份名单从袖口里逃出来递上去,方解却看都没看:“去吧。” 陈孝儒俯身告辞。 这个夜晚,长安城无法安静。 方解自然不是打算为杨家人报仇,这只是一个理由罢了。也是最光明正大无法反驳的一个理由,勾结叛逆逼死皇帝屠杀宫中下人囚禁公主……这些罪状,那一条不是就灭九族的重罪? 所以方解今晚不打算睡了。 他要等。 在骁骑校和亲兵营动手拿人之后,就会有人沉不住气。就会有人连夜到畅春园里来求情,方解想看看,自己能有多大的收获。 …… 长安城方圆百里,就算动用亲兵营和骁骑校也不能全部覆盖过来。不过要拿下的都是掌权的朝臣,而这些人往往都扎堆住在一块。方解的军令下去之后,麒麟带着亲兵营足足三千精锐在夜色中开出了大营,然后每三百人一队分开执行命令。骁骑校几乎是全员出动,除了抓捕要犯之外还要维持长安城的治安。 不但是他们,连项青牛手下的那些江湖客也都行动起来。这些大人物们身边都有高手保护,真要是动起手来还需要他们来压制。有一气观那几位老道人坐镇,倒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骁骑校衙门 灯火通明 在长安城里的几个千户全都到了,在都统陈孝儒所住的小院子里,百户以上的官员几乎把院子都挤满。每个人都神色肃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战至关重要。 陈孝儒站在众人面前扫视了一眼:“你们都很清楚,这是咱们骁骑校进长安城后干的第一件大事。这件事之后,长安城中将无人不知骁骑校的威名。主公要的就是咱们骁骑校竖起来一个招牌,所以你们无需担心有什么后果,只管去拿人。当初大内侍卫处也不曾有如此的权利,也不会一夜之间抓捕这么多朝廷重臣。记住,这权利是主公赐予咱们的,谁辜负了主公骁骑校里容不得他,黑旗军中容不得他,那天下也就容不得他。” “话说过来……你们都应该庆幸。跟着主公进了长安城,你们不需要去为了自己的命运拼争。因为主公已经为你们铺好了路,前程有多锦绣就看你们怎么做事了。” “抓捕的方案我已经分发下去了,各千户分头带人行事。明儿一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犯必须全部归案!” “喏!” 所有人大声应了。 “去吧!” 陈孝儒道:“我在这等着你们,骁骑校最光辉的时刻就要到了!” 几个千户带着手下人转身离开,不久之后,一队一队的骁骑校从衙门里出来,夜色中,犹如从蚁xue里涌出来的觅食的蚂蚁一样。 与此同时,麒麟带着亲兵营的人马也已经出发。 畅春园 方解坐在书桌后面捧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烛光照在他俊朗的脸庞上忽明忽暗。这本书是一本前朝大郑时候最常见的章回体小说,大部分都是民间传说改动一下,拿来排演成戏。郑国的戏曲极为繁荣,不少剧目到现在戏园子里还在上演。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很老套。前朝太子被灭国之后历经千辛万苦死里逃生,为了给死去的父母报仇,他在试图重新聚拢力量复国失败之后,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净身入宫成了一个太监,期间过程自然曲折离奇。仗着自己的博学和做太子时候的见识,经过十几年的努力之后,他终于成为皇帝身边最受宠信之人。然后他怂恿皇帝立了最不成器的一个儿子为太子,最终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在继位之后更加信任他,然后……只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变得民怨沸腾,四处揭竿而起。 故事似乎有些熟悉,所以方解不免有些感慨。不管是前世这是今生,这样的故事都不缺少。 “报。” 负责今夜向方解及时禀报消息的骁骑校千户马丽莲从外面进来,抱拳俯身:“刑部尚书娄孔宇,侍郎吴昊已经拿下。” “报,大理寺卿段淳已经拿下归案。” “报,御史台都御使秦言拿下归案。” “报,礼部侍郎辛久拿下归案。” “报……” 整个后半夜,外面不断有人进来送消息,马丽莲不断进来向方解禀报。她每次进来都会偷眼看看方解,却发现这个自己明明很熟悉却越来越觉得陌生的主公没有丝毫情绪上的变化。他似乎沉浸在那本毫无新意的小说中,忘了自己的人生更加精彩。 “坐吧。” 她正恍惚的时候忽然听到方解说话,吓了她一跳。 “外面夜风逐渐寒了,你一直站着也乏,就在屋子里坐下吧,让他们直接进来禀报就是。我听说你在西北的时候身上留下了太多的伤,每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依然会有痛楚。军中的医官多是男人,想来你也不愿意让他们去诊治,以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也是你自己勉强包扎上药……我让人给你送过几次道门培元复体的丹药,你可用了?” “没……” 马丽莲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有些慌乱。那些丹药,她全都收在自己的珠宝盒里。自从穿上戎装之后,她已经用不上那些猪宝饰品了。她经常会把那些丹药拿出来看看,却没舍得吃过一粒。 方解抬起头看向她,很快就又把头低下去重新注意在书册上。 “若辛苦……骁骑校的差事就放下……” 方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马丽莲等了一会儿后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头,如此倔强:“不辛苦,我喜欢这差事。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和那些汉子们出生入死,闲下来或许我更不适应。” 方解一怔,久久无言。 第1046章 笑如刀 长安城里一夜都没安静,这件事在后来的史书上自然也留下了极浓重的一笔,甚至有个典故就此流传……镇公夜捕。长安城这几年都不缺这样令人震撼的大事出来,可之前发生的不管哪一件,都比不得方解这一夜抓人更让人心里不平静。当初怡王杨胤造反的时候,天佑皇帝也是下旨满城抓人,大大小小的官吏再加上家眷从者杀了几万,菜市口那边每天往城外运尸体的马车都不够用。 杨坚初回朝堂也没少杀人,但杨坚杀的朝臣官吏却不多。 韦木坐镇长安杀人如麻,不过在别人看来他只是一个疯子。 而方解的部下抓人的这一整夜,在那些明眼人看来却代表着另一种含义。不管之前的人怎么杀人,长安城的天一直没变。但是方解这次出手,或许预示着一个新的天空即将覆盖在长安城上面。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方解要彻底稳固朝堂的信号。 方解不是杀入长安城的,但这不代表方解进城之后就不杀。只不过历史上的成功者,多半不会杀掉夹道欢迎者。虽然这些欢迎者中多半是虚情假意钻营投机之辈,成功者就是要学会接纳这一切。 不过显然,方解没打算接纳。 子时才过,长安府衙门就被大批的骁骑校接管,所有夜里当值的官差都被下了兵器直接扔进大牢里。没多久,他们就多了不少同伴。骁骑校的衙门囚牢不少可也关不下这许多人,长安府的牢房很快也人满为患。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刑部的牢房也满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大批的人犯被带到了黑旗军大营里控制。这一夜到底有多少人被抓外界根本就无法猜测,但毫无疑问这个数字必然格外的惊人。 没有出乎方解的预料,从长安府府丞裴达之被拿下之后,那些在长安城里已经多年不问世事的各家族的老人们都坐不住了,畅春园外面停下来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方解一个都没见,却让人记下来这些人都来自何家。 这些人的出面,哪怕方解根本就不见他们,也是一大笔收获。 到了该早朝的时间,方解洗漱之后换上朝服,从畅春园出来直奔太极宫。虽然大隋长公主杨沁颜已经将所有的朝事都交给他决断,但名义上他现在还是大隋的朝臣,所以每天一早长公主还是要主持早朝,只不过,奏折她都转交给了方解,也不会在朝会上做任何决定。她似乎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欲望面对这些朝廷大臣,相对来说,她更喜欢在太极宫自己原来的住所里靠着窗子一发呆就是整个下午。 今天来上朝的人比平时少了太多太多,以至于让本就空旷的太极大殿显得更加空荡荡的。除了黑旗军的文官武将基本上都到齐了之外,各衙门的官员全都有空缺。昨儿夜里的事现在已经没人不知道,所以那些黑旗军之外的朝臣们脸上都极为凝重。 谁也不知道,方解接下来还会做什么。而他们这些人昨夜里没被拿下,谁知道朝会上会不会涌进来一大批骁骑校把他们尽数擒了?可他们又不敢不来,因为如果不来的话,就是明明白白的给了方解一个下手的理由。 以往上朝之前朝臣们还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即便是进了大殿之后也不时有人交谈几句。可今天,所有人都很安静。 方解走进大殿之后,那些朝臣们转头看向他然后又全都迅速的把头低下。谁也不敢去看方解的眼睛,似乎那眼睛里能放出毒箭似的。 方解一进大殿,黑旗军出身的文官武将同时俯身施礼:“见过主公!” 和那些呆傻惊惧的其他朝臣相比,泾渭分明。 方解摆了摆手,走到队列最前面站住。本来杨沁颜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但方解却不肯接受。直到方解到了位置上站好,黑旗军的部属才直起身子。和那些心神不宁的朝臣们比起来,黑旗军的人一个个都极淡然,就好像昨天夜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就在这时候,木三从内廷方向过来,进了大殿之后先给方解见礼,然后站直了身子高声说道:“公主殿下说,今儿就不来早朝了。所有朝事诸位臣工皆奏报镇国公知道,凭镇国公决断。” 这话一出口,朝臣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都以为这个长公主杨沁颜可欺,可现在才看出来这个女人的心思也真够可怕的。昨夜里方解让黑旗军拿了那么多人,杨沁颜不可能不知道。今儿就不来早朝,显然是要避开这件事。这下好了,长公主撇开了这件事装作不知情,不闻不问,任由方解决断。那些原本打算利用长公主的人,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其实昨儿夜里就有不少人到了太极宫外面,请求面见公主殿下。但杨沁颜让人告诉外面的人,太极宫入夜不开门,这是规矩,不管发生多大的事都要等到明儿早朝再议。吃了闭门羹的那些人只好等着,结果早朝她干脆不来了。 …… 木三看了看那些朝臣的脸色,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也有些小郁闷。他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官员,可因为是太监出身出入太极宫最方便不过,所以暂时主管的还是宫内的事。这种后宫大总管的感觉虽然很爽,但他更想如黑旗军的其他人一样站在太极殿里参与政事。 “昨儿夜里。” 方解转身看向那些朝臣,眼神缓缓扫过。 “骁骑校和我亲兵营拿了一些人,现在还在这儿的人且安心,我下令拿下的都是对朝廷不利之人。至于都翻了什么罪,回头会有一个告示出来。我现在只点几个人说说,为什么要拿他们。” “前阵子长安城里有逆贼作乱,掌控朝政,罢黜百官,弑君判上。这个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很多人到现在也不知其身份。后来有传言,此人是大隋的太祖皇帝……这是何其无稽之言。编造出来这样谎言之人,其颠覆大隋之心昭昭。可笑的是,居然还有人信了这样的谎话。” “据我所知,城中皇族子弟,多数死于此人之手。若此人是太祖皇帝复活,难道会做出屠杀自己子孙后代的狠毒事?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偏是很多人就不明白。那段日子,诸位只怕也都在这太极殿里吧?我从来不强求所有人都能对大隋保持一颗不变的忠心,迫于无奈,委曲求全也可以理解。这也是我不追究在场诸位的理由,因为你们只是委曲求全,并没有从贼作乱。” “逆贼杀死那么多皇族显贵,这样的罪过若是都能放纵那与逆贼有什么不同?刑部尚书娄孔宇,侍郎吴昊,大理寺卿段淳,长安府府丞裴达之……这几个人,手握维持大隋法纪的重权,却在叛乱之中成了逆贼的帮凶。不用我说你们也比我清楚,当初长安城里的皇族,有多少是他们几个亲自带人抓起来的。” 方解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长公主不来早朝,是因为她无法面对这样的人居然还能站在朝堂上!” 朝臣低着头,没人敢插嘴。 “我一心想着,进城之后和诸位臣工精诚合作,安定长安乃至于安定天下。可这也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恶人自有恶人治,我就来做这个治恶人的恶人,乱世当用重典,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以后不会再提。” “有件事想和你们商议一下。” 方解在大殿里慢慢的踱步:“骁骑校衙门从昨夜里就开始连夜审讯,在骁骑校衙门里谁也藏不住秘密。不过……骁骑校的人手毕竟有限,这几日也不忙别的事了……一会儿独孤你来协调安排一下,今儿早朝的所有人都去审讯。” 方解笑了笑:“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骁骑校就算手段再强毕竟对长安城里的事算不得熟悉。被抓的和你们已经熟识多年,他们有什么秘密你们无需去审问都知道,只要见着你们坐在那儿,容不得他们不招了。” 这话一说完,满朝震惊。 狠! 方解这一招太阴狠了。 让朝臣去审问朝臣,昔日的同僚一个坐在大堂上审判一个成了阶下囚。不管是囚犯还是审判官对彼此都格外的了解,一点龌龊都藏不住。这样审问下去的话,未必不会把坐在大堂上的人也变成囚犯。 这样审下去,满朝文武只怕留不下一个人了。 此时朝臣们心中除了惊恐就是愤怒,方解这摆明了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 小皇帝登基之后重新请出来的老臣虞艾山沉吟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说道:“国公爷这法子妙的紧,这样一来那些作恶之人必将无处遁形。只是……满朝文武都参与此事,朝廷里再有其他事也就无法估计,朝廷停了,对百姓无益。以老臣之见,不如请诸位臣工回到家里,尽心尽力的去想一想,到底被抓的那些逆贼都有什么罪过,然后各自写一个条陈上来呈递给国公爷。” 其实这话说到这,就是在讨价还价。他已经完全不顾及其他了,要知道他这样说,方解完全可以问他一句,那些人什么罪行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揭发?如果方解问了,那就是死局,无解。如果方解不问,那就是还有缓和的余地。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虞艾山这一招看似把自己逼的没了退路,何尝不是以退为进? “倒是有道理。” 方解微微笑了笑:“那就这样吧,回头诸位就多费些心思。那些逆贼不死,终究还是对不起死去的冤魂,是吧?”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那些人不死,你们也可能被咬死。 “但凭国公爷决断!” 虞艾山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悄悄在袖口里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方解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逼死人不偿命,把那些被抓之人的生死交给朝臣来决定。为了保护自己,剩下的人只能把被抓的人往死里整治了。不过显然方解并不打算真把满朝文武杀绝,既然留了余地,那么以后还能相处。 虞艾山偷偷看了方解一眼,那个年轻男人嘴角上笑那么温和,却如刀。 第1047章 人心易变 底线 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儿,所以都在试探。但毫无疑问的是方解占据着绝对的主动,长安城的这些官员们手里没有兵,他们对方解的试探是想知道方解的动作到底有多大,如果大到把所有人牵连进去,那么他们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这四个字和两败俱伤从来都不是一个意思,鱼死了就是死了,网破还能再补上。 而方解,是想看看这些朝臣们会不会因为那些被抓的人而团结起来抵抗自己。其实即便方解有杀尽长安城里这些两面三刀之人的心思也不可能去实现,真把人杀绝了,那么以后也真的举步维艰。 靠百姓起家没错,但现在已经不是初起步的时候。 这是一个度,一个很难拿捏的度。 从底层百姓团结起来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尤其是现在内忧外患,西边有蒙元狼,东边有黄毛虎,如果此时再把内部矛盾挑到不得不激化的地步,于黑旗军的发展毫无用处。 官审官,只是方解拿出来吓唬那些朝臣的噱头而已。 从太极殿出来,方解回畅春园的路上。在马车上方解和独孤文秀,吴一道等人又商议了一路。有时候治理一个地方,比打下一场胜仗还要艰难的多。尤其是长安城,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主公……” 独孤文秀看了方解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试探着说道:“骁骑校这一次扬名,整个长安城再也不会有人不知道骁骑校的名号,对于今后治理长安城来说有大益处……不过,属下觉着,是不是骁骑校的权势太重了些?属下不是怀疑其他,只是担心长此以往的话,骁骑校里难免会有一种心浮气躁的情况出现,就好像当年的大内侍卫处……”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方解对骁骑校的重视,如果自己说的太深,怕是会招惹方解的反感。 “才进长安城,骁骑校确实需要立威。毕竟不久之后我就要离开长安,若想长安久治,就必须有一个强力的衙门镇在那儿。人心从来易变,我在长安城,那些显贵就服服帖帖的,我不再,难保不会再弄出什么事儿来。我故意让骁骑校狠辣的名声传出去,也是为了以后我不在长安城的时候着想。不过……既然你觉得骁骑校权势过于大了些,我让他们以后节制些就是了。” 方解回答。 独孤文秀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 吴一道看了独孤文秀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他眼神里的东西一闪即逝,谁也没有注意到。 等到了畅春园之后,独孤文秀告辞回去整理朝事,吴一道则留下来跟着方解回到了荷池边的那座木楼。这座木楼有一个似乎不怎么吉祥的名字,叫做风雨楼。而长安城,现在正是一个风雨欲来的时候。 “侯爷在担心什么?” 方解忽然问了一句。 吴一道似乎是有些失神,听方解问才回过神来:“果然还是瞒不住主公的眼睛,属下只是偶有所想……之前独孤说骁骑校权势过重,这话其实不无道理。但属下担心的不是这话,而是这话背后是否有什么心思。” “心思?” 方解问:“什么心思?” 吴一道一边走一边说道:“这话本不当说,不管是独孤还是陈孝儒,对主公都是忠心耿耿之人,我若是说了些什么,传出去难免落个挑拨离间的名声。不过……属下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黑旗军进展的太顺了,事事皆顺。从江南进兵以来,只打了两场比较硬的仗,一是拿下黎阴仓,二是强渡秦河……这之前之后都是顺畅无比。正因为如此,人心难免轻浮。尤其是进了长安城之后,不可否认的是人人都有一种从龙立功的心思……” 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方解的脸色,见方解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道:“进了长安城后,黑旗军中不少人都觉得大事已成,只等着主公你分封了。而到了这个时候,难免会有所比较……我比谁的功劳大,谁比我的功劳大,我该得什么封赏,他该得个什么封赏,如果我不如别人怎么办?” 方解微微皱眉,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之前……” 吴一道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主公让晏增率兵攻打灵门关,独孤向主公进言说晏增乃是降将,不能重用。今日,他说骁骑校权柄过重,当分减……” 方解点了点头:“我倒是忽略了这些,独孤自跟了我之后一直我都很重用他,而他也确实很有才能,正如当初你对他的评语,有宰相之才。但是人到了一定高度之后往往就开始心思有些活动起来,开始想着有什么威胁到了自己的。陈孝儒的骁骑校权势确实太重,外查内查,而且直接向我负责不受别人节制。” “这权势一旦起来,黑旗军外面的人自然惧怕,黑旗军内里的人何尝不担忧?” 方解轻轻叹了口气:“独孤的性子还好,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该用还是要用的,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举动,我提醒他一下就是了。至于骁骑校……” 方解道:“现在需要骁骑校这样一个衙门让人害怕着,所以权势不能减。” 吴一道点了点头:“我也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 骁骑校衙门 陈孝儒看了看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摞纸张,忍不住笑了笑:“主公想出来这法子就是管用,若是挨着个的审问,那些铁嘴钢牙的哪里那么容易就范。现在是其他官员揭发检举,什么时候做过什么事都再清楚不过,这些人就是嘴再硬也没什么法子。” 易冲道:“最主要的是,现在主公轻易的把矛盾转移开了。主公用的是为杨家皇族的人报仇的名义,除掉了这些官员。而检举揭发这些官员的,是另外的官员。那些被拿下的官员背后的家族,就算心怀愤恨,最恨的只怕也不是主公,而是那些没被抓起来的朝臣。” 陈孝儒哈哈大笑:“主公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拿下了一批隐患,又让剩下的人没办法团结起来,除了更大的隐患,妙极,妙极!” 坐在一边的千户白熙道:“现在咱们骁骑校的名声,比原来大内侍卫处的还要响亮。那些大人物们,提到骁骑校三个字都会心里发颤。” 千户蓝千手坐在最远处,有刀子修建着指甲。他的绰号叫做千面千手魔,平日里最重视的也是他这一张面皮和这一双手。他对脸的在意,比女人更甚,那些有名铺子里的养肤的东西,他比谁都齐全。而这一双手更为注意,就如保护一件绝世珍宝一样保护着。指甲总是修建的那么整齐干净,指甲缝里绝对不会有一丝泥垢。 “这都是好事,不过也有坏事。” 他看向陈孝儒说道:“我自幼跟着师父在演武院里长大,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的事看的太多了。就拿演武院里那些个学生来说,想争前三争的头破血流。今儿我给你下个绊子,明儿我给他挖个坑。尤其是前三的学生,有点实力跟他们竞争的,谁都想取而代之。咱们骁骑校的名声是响亮了,但也会让不少人忌惮……就好像那排名前三的学生,只怕少不了绊子少不了坑。” 陈孝儒沉默,然后摇了摇头:“只要主公信咱们,绊子不怕,坑也不怕。更何况,要想用绊子挖坑,还有谁比咱们更拿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蓝千手道:“更何况,咱们骁骑校干的就是害人的事……所以,防人之心更不可无啊。” 他话才说完,外面有个骁骑校急匆匆过来在门口说道:“都统大人,主公急召你去畅春园。” 陈孝儒连忙起身,对其他人说道:“案子的事你们都cao持起来,尽快结案。我先去畅春园,回来再听进展。” 他出了骁骑校衙门,直奔畅春园。 到了风雨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暗,陈孝儒进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不奢侈也算不得精装,两碗粳米粥,两副筷子,桌子上还放着几样小菜,只有一样rou食。 “坐下一起吃。” 方解指了指凳子,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屋子里伺候着的人全都出去。 陈孝儒欠着身子在凳子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方解说话。 “别装的那么拘谨。” 方解看了他一眼道:“等你吃饱了之后,我还有事吩咐你做。” 陈孝儒连忙应了一声,陪着方解吃饭。 “今儿早朝下来之后,闲来无事翻了翻前朝的史册……” 方解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恰好看到大郑建国,新皇登基的那一段,心里颇为感慨。” 若是旁人,一定以为方解是想着做皇帝呢。但陈孝儒何等的心思,立刻就想到了别的地方。他之所以能被方解重用起来管着骁骑校,正是因为他心思够细也够灵动。他想到大郑刚刚立国那会儿,群臣争功,如狗咬狗一样,格外的狼狈。 一想到这个,他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连忙站起来垂首道:“主公,是不是骁骑校里有什么人犯了错?” “没。” 方解摇了摇头:“但……现在没,不等于以后没。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每每想到就有些不安宁。我让你治骁骑校,监察百官民情,骁骑校的权限我已经给到了最大,这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品性为人。可是,骁骑校监察别人,如果骁骑校有人犯了错怎么办?” 陈孝儒更加惶恐起来,猛的想起来之前蓝千手说的那些话,心里紧的厉害,连呼吸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不用害怕,我对你没有怀疑过什么。但有些事,必须想在前面。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兼一个差事。” 方解看了陈孝儒一眼:“从明儿起,你挑选最底细精锐的人手,组建另外一个衙门,这衙门不是明面上的。你亲自来抓,亲自来管,这些人还是骁骑校的人,但他们有个见不得光的职责……督查骁骑校。” 陈孝儒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主公放心,属下立刻着手去办。” “骁骑校权势太大,难免会有人巴结。” 方解道:“进了长安城,人心易动。那些想买通骁骑校的大有人在,你本身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我信得过你,所以让你办这件事。” “喏。” 陈孝儒重重的点了点头:“属下明白的!” 第1048章 我不会承认 站在畅春园荷池边风雨楼的楼顶上,可以看到远处太极宫那一片宫殿的金顶。这两地相距其实并不算很近,可是在长安城里不管是畅春园还是太极宫,似乎都能左右很多人的命运。不管是谁入主这两个地方,都会有人随之升腾有人随之没落。 方解站在木楼三层上,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太极宫有些失神。 他只是忽然想到,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酷了。当初在樊固城的时候,乃至于在到樊固之前,只怕他都不会做出现在这样的事来。那个时候的他心里还很大限度的保持着从前世带来的单纯,可是现在,方解觉得自己正在转变成另外一个自己。 一个潜伏在心中,随时准备着出来掌控这具躯体的自己。 木三提着自己的锦衣衣角小心翼翼的从楼下上来,脚步很轻很轻,似乎唯恐惊扰了这寂夜,又或许是怕打扰了那个站在三楼上貌似远观却在俯视天下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的锦衣代表着什么意义木三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他对那个年轻男子的尊敬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宫里的太监穿上过堂堂正正的四品官服。哪怕是在大隋真宗年间权势滔天的秉笔太监吴陪胜,在天佑皇帝在位时候深得其信任的太监苏不畏,都不曾有这样的荣耀。 在外人看来,太监就算再被皇帝重用也还是太监。不可能有和朝臣一样的封赏,因为朝廷不会容得一个不健全的人出现在朝堂上与其他人同列。 “主公。” 木三站在方解后面,深深的俯身叫了一声。 每次被方解召见,木三都有一种朝圣似的的心态。他每每看到方解,都有一种忍不住跪下去顶礼膜拜的冲动。 “木三,你站在这里看太极宫,觉得如何?” 木三直起身子迅速的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的垂下头:“奴婢眼界太低了,即便站在这高处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不过奴婢心里倒是有个想法……站在太极宫外面高处看着那儿,再美,也不如坐在太极殿里看不到太极宫的全貌美。” 方解回头看了木三一眼,笑了笑。 “能说出这话,让你只在宫里做些琐碎小事倒是委屈了。” “奴婢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为主公做事就行了。主公之事无小事,所以不委屈,只惶恐。” 如果这话换作别人来说,方解心里或许会有些觉着恶心。但从木三嘴里说出来,偏偏就那么自然而然那么理所当然。 “你虽然穿上了四品官服,但你现在还是朝廷之外的人。我一直想找个由头让你入列上朝,不过你也知道那些人心思不好扭转过来。你总得再立些功劳,我才能让你名正言顺的站在那儿,谁也不敢说三道四。” “谢主公!” 木三连忙拜了一拜。 他知道自己又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了,说实话他以前在长安城里生活的那两年总觉得自己过的暗无天日,每一天或许都是死亡的前一天,这种感觉让他无法承受。可是当黑旗军入城,那种拨开云雾的感觉又让人爽的无以言表。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危险的事并不可怕,因为危险的事做成了会有丰厚的回报。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方解问。 “家里没有了,不过还有个大伯,大伯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木辽,已经三十几岁,听说已经有两个男娃了。次子叫木重,有三个女娃。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京畿道战乱,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家里。” 方解点了点头:“回头我让陈孝儒派人去查查,人都接到长安城里来。从你堂兄木辽的两个儿子里,你选一个过继给你。回头我交待你件差事做,做完了之后我给你一个县子的爵位,世袭。” 木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奴婢感激涕零!” 方解摇了摇头:“起来吧,你跟着我做了很多事,这些东西本就该给你的。只是这个世界便是如此,就因为你身子不健全所以就会被人歧视。所以你要想出头,就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甚至几倍的努力。只要你有这个毅力,我就给你这个前程。” “主公放心,奴婢这条命都是您的,不管您吩咐什么,奴婢就算是拼死了也愿意。” “也没什么旁的……刚才我说了,你虽然官居四品,但是朝廷之外的人,就算是在黑旗军中也是站在外面看的人,正因为你站在外面看,所以比里面的人看里面的人更清楚。你说说,黑旗军中这些将领都如何?” 木三本等着方解吩咐做什么事,忽然被问到这个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但说无妨。” 方解看了他一眼说道。 …… “先说说独孤吧。” 方解说道。 木三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很缓慢地说道:“对独孤大人,奴婢其实不怎么了解。但属下从其他人那听来的都是溢美之词,说独孤大人有宰相之才。这话可不仅仅是黑旗军中内的在说,便是朝廷里那些以前的朝臣也在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那些人也为之信服,独孤大人不简单。” 他用了不简单这三个字。 “还有吗?” 方解问。 “这个,奴婢真的说不好。独孤大人有才学有能力,不然主公也不会如此重用。不过,奴婢只是觉得,独孤大人似乎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些,这阵子最忙的莫过于他了。黑旗军中的事他要做,整理朝廷的事要做,安置地方的事要做,军务民事,听闻每天睡觉不超过两个时辰。” 方解点了点头。 “说说陈孝儒。” 木三这次沉吟的时间更久:“陈都统能把骁骑校带的这般好,其能力自然毋庸置疑。甚至,奴婢觉着他比起以前掌管大内侍卫处的罗爷和侯文极还要好。罗爷做事大局观好细节上处理的不够好,所以经常会出县以下纰漏。侯文极做事很精细但正因为精细所以大局观不够好,他们两个人本是绝配,杨易安排他们两个共事也应该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可惜的是他们两个看似亲密实则谁对谁也不信任,所以大内侍卫处的情衙一直游离在罗蔚然的掌控之外。” “陈都统做的就比他们两个好些,他知道应该给下面人多大的权利,也知道给下面人多大的信任。骁骑校前面十三个千户,没有人说陈都统不公平,这本身就是一件极难得的事。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一个管着百十个老弱的浣衣房主管太监背后就有几十个人骂,要想管好人不是一件容易事。” 方解点了点头:“说缺点。” 木三想了想道:“缺点……或许就是因为大内侍卫处出身的缘故,陈都统身上的阴暗气太重。什么事都喜欢放在暗处做,而不是拿在明面上来做。所以一旦被陈都统盯上的人,一定不好过。” 方解嗯了一声:“说说吴一道。” 木三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摇了摇头:“奴婢对散金候,一句评语都不敢说,因为奴婢……看不透。” 方解笑了笑,他理解木三的意思。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以吴一道的权势要想造反根本没必要和方解靠在一起,要知道那个时候方解还不过一条小鱼,而中原里的蛟龙那么多,谁都可能翻身。就算是吴一道自己组织势力造反,似乎也比当时选择帮助方解要容易些。毕竟跟着方解,得罪了太多的世家大户,货通天下行的潜在实力,很多都发挥不出来。 所以木三才会说,看不透。 “我已经让散金候从货通天下行里选三百名精锐出来,然后再让项青牛选一百个人,我会再从麒麟的精步营里挑选一百个人,一共五百人给你……从今天开始这五百人就听你的号令行事,他们的生死都握在你手里。” “主公……奴婢做什么?” 木三紧张的问了一句。 “朝廷里的人也好,黑旗军的人也好,你都有权利去查,但都是在暗处查。包括独孤,包括陈孝儒。你的这些人存在,连骁骑校也不能知道。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我不会承认,还会杀了你。” 木三吓得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心里那种兴奋激动又替代了紧张和恐惧。 “我要重建演武院,过阵子这五百人就会以别的名义调进演武院里。这些人的训练不需要你来做,你也训练不出他们什么。武艺上,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心智上,自然也要选上上之人。我会请罗蔚然在演武院后山训练他们,让他们做到如何成为一个隐形人。” “奴婢知道了。” 木三立刻反应过来:“就好像当初大内侍卫处情衙里,有一批普通人,他们没有武艺,但他们都是很强的杀手,谁也不会在意他们,因为他们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显眼。” “嗯。” 方解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会想到让罗蔚然来训练他们,记住我给你的权利,你的人没有别的事要做,就是在暗中好像苍蝇盯住食物一样,盯住每一个官员。你直接向我一个人汇报消息,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调动你们。” “是!” 木三重重的点头:“那么……真的是谁都可以查?” 方解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要一个身份甚至一份我给你的手令,这样你好行事。但这些我都不会给你,甚至我不会承认跟你有过这次谈话。” 木三显然犹豫了一下,然后俯身:“奴婢明白了。” …… 散金候府 吴一道推门走进酒色财的房间,看了一眼笑呵呵迎过来的酒色财:“伤好了些没有?” 酒色财抖了抖身上的肥rou:“已经好利索了,爷有事吩咐?” 吴一道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吩咐,倒是有些事要问问你。” 第1049章 你没什么长进 吴一道进来之后示意酒色财把房门关好,然后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酒色财见吴一道脸色颇为凝重,他随即收拾起笑容站在吴一道身前等着。 “你被困在长安城里那段日子,和木三是否一直有联系?” 酒色财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我和木三一块进的长安城,还有那个叫燕狂的黑小子。后来木三和燕狂一直在一块,倒是好像对我一直不怎么信任。再后来燕狂因为去救刘恩静和许孝恭离开了长安,城中只剩下我和木三,本来应该互相照应才对,可他却失踪了一阵子,我根本就联络不上。” 吴一道微微皱眉:“有多久联络不上?” “从长公主被他救出长安城之后,就一直联络不上。” 酒色财想了想说道:“就算是救长公主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有参与进去。木三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长公主带出了畅春园,然后是他联络了演武院的言卿和谢扶摇还有丘余三个人,保护着公主一路南下的。我是到后来才知道公主已经脱困,当时咱们货通天下行的人就一直等着木三给消息,但他随后就好像蒸发了一样。” 吴一道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信不过你。” “爷,您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吴一道似乎是有些失神:“也没什么,只是主公最近好想要委派给木三一件大事,让他全权暗查月影堂的事。你当初和他都在长安城里,我是想问问你和他相处的如何,若是还好,我就跟主公提一提你的伤已经好了,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做。” “爷,我的伤倒是没什么了。” 他看了吴一道一眼:“可是这事,不是交给骁骑校来做的吗?我现在是骁骑校的副都统,如果木三要动也是用骁骑校的人,我参与进去倒是好调度。” 吴一道摇了摇头:“现在骁骑校的事情太多,那些官员的事没完结之前骁骑校哪里还抽的出人手。所以你如果能动起来也就别趴窝了,该去骁骑校报备然后分担些。昨儿在主公那得知,教授丘余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月影堂的事,所以主公特意让木三去追这条线。” “什么事啊。” 酒色财好奇地问道。 “当初不是有个叫谈清歌的年轻人和扑虎一切护着红袖招的人南下吗,那个谈清歌身上有月影堂的玉牌。这个年轻人如果是月影堂的人,那么月影堂的人极有可能就一直潜伏在演武院里。丘余回到演武院之后和周半川商议了一下,开始召集原来演武院的人回归。其中有个人,似乎值得怀疑。” “谁?” 酒色财立刻问道。 吴一道看向他,眉角似乎是微微挑了挑。 “一个厨子。” 吴一道说。 “现在货通天下行在长安城的人手都在帮着维持民生,大批的物资都要从外面往城里送也抽不出太多人手。木三身边又缺人,你回头去找陈孝儒说一声,调派几个人跟着办这件事。已经查到那个厨子的落脚处了,晚上木三会带着人去先探探。” “行!” 酒色财点了点头:“休养了这些天,浑身都难受,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那好,你准备一下,我先走。还要去太极宫和礼部的官员商议一下主公封王大典的事,还要和道尊商议一下邀请江湖宗门领袖来长安城参加大典的事,太多事……你自己小心些,身子还没好利索就不要拼的太狠,那个厨子多半是个高手,若是不行就发讯号。” “明白的。” 酒色财跟着吴一道往外面走:“对了,爷,上次你从月影堂那些贼徒手里夺来的那个东西还有吗,可知道怎么用了?” 吴一道脚步一顿:“怎么?” 酒色财微微脸红:“太久没动怕身手有些跟不上,那个东西真不错,若是已经知道怎么用了,我就想请爷先让我用下,没准能派上大用处。那个厨子说不得是个大修行者,我要是应付不过来,有那东西最起码能跟他纠缠。” “还不知道怎么用。” 吴一道摇了摇头:“不过我已经给主公了,你可以自己去问。” 酒色财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去要。” 吴一道笑了笑,转身离开。 …… 演武院 丘余盘膝坐在石桌上,身上的素色长袍随风而动。她穿的衣服很合体,款式不是儒衫不是武服,而是一种很中性的剪裁。据说这是方解亲自为她设计的衣服款式,找裁缝精心做出来的。 这是一件更像是男人款式的长衫,可偏偏腰身处收的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