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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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能欺负了自己人。 “我可能会失去一切。” 方解道:“但我应该不会后悔。” 项青牛被方解的这些话说的有些血气上涌,忍不住仰天吼了一声。 “说起来,我很讨厌那些东疆人,就拿那个蓬莱宗的人来说,没有一点江湖客应有的样子。就拿沐府的人来说,表面上看起来只有自己一家的荣辱才重要……可是到了需要他们拼死一战的时候,都没有退缩。我也不曾想到过,我会为了自己讨厌的人而去拼命……” 项青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爷原来从不曾失去过大义!” 他就好像一个忽然得了失心疯的人,大声的呼喊大声的笑。谁也不知道,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踏破了的那个叫做蓬莱宗的山门。在那里,他曾经肆无忌惮的把自己讨厌的人打的落花流水。 也正是在那个地方,他讨厌的蓬莱宗残存的弟子,和五千沐府兵一起,和远比他们强大的敌人血战了一个月,最终全部战死。 谁也不会想到,项青牛现在心里的火有多旺,那是复仇的怒火。在那个他曾经到过的地方,他讨厌的人在那里和洋人血战,被洋人杀死。现在,他要为他讨厌的那些人去报仇了……矛盾吗? 不! 不矛盾! 这样的故事,曾经在这片大地上不止一次的发生着。比如东疆,两个邻居不和,当其中一家的男主人战死在沙场上之后,另一家的男主人毅然决然的拿起了自己的锄头,加入了抗击洋人的队伍。 这个时候,他想的是为自己讨厌的那个邻居报仇。也许用不了多久之后,两个看见彼此都会眼红着要拼命的两个人的坟,也会成为近邻。 也许没有人在意过战场后面的那些人,青楼的女子拿出自己的积蓄购买皮革送去军营,只为了那些士兵们身上多一层保护。那些老人和妇女坐在自己家里没日没夜的纳着鞋底,只为了士兵们进军的时候脚底不会磨出来血泡。 东疆 已经成为所有人心里装着的地方。 坐在更远处,晕船很难受的石湾有些不解的看向大吼的项青牛,问坐在身边同样萎靡的叶竹寒:“大师兄,那个胖子在吼什么?” 叶竹寒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虚弱却语气极重的回答:“在吼着不屈。” 第1141章 你们应该信我 田里零零散散的还能见到几根没有倒下去的庄稼秸秆,那也许是几个月前将最后几颗粮食种进地里的不屈的难民最后的挣扎,可在西北这个地方,人定胜天这四个字总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有水,土地干硬,气候严寒。 这几颗粮食种子顽强的生根发芽,顽强的长大……却最终没有结出一粒粮。无法想象,种下这些种子的百姓是带着怎么样的一种绝望心情离开的,在失去了中原各地的支持之后,西北大地终于无情的把骨子里的荒凉展现了出来。 大隋繁盛时期,朝廷每年都要从其他各道调拨粮食运往西北养民。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有百姓生活,才算是真正的大隋领土。而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却是从二百多年前大隋才立国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战场。 从大隋的第一个皇帝到大隋的最后一个皇帝,都很清楚。西北那块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居住,之所以一直用补贴的方式供养着,只是因为那里是最适合做战场的地方。有蒙元这样一个强邻,谁也不敢保证战争不会爆发。 每一个大隋皇帝也都清楚,在战争爆发的初期隋人一定是被动的。 西北这片大地,就是为了保护中原繁华的缓冲区。 所以现在还在西北的队伍,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都过的很辛苦。在这样一片走上几百里都不见得找到一粒粮食的地方,再没有后勤补给,可想而知士兵们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一个士兵坐在地上,艰难的扒下来自己的靴子,将里面的碎石子倒出来。脚底已经磨出来不少血泡,可或许是因为已经疼的麻木,他紧紧抿着的嘴角倒是看不出什么痛苦,有的只是生理上的需求……饥渴。 已经整整一天半没有找到水源了,肚子饿还能坚持一会儿,但没有水对人和人来说,都是一件抗不过去的事。 他看了看靴底,心疼着这双出兵的时候才领的新靴子。当然,几个月过去,走了也不知道多少路的他们,靴子早已经面目全非。到现在为之脚上还是靴子而不是自己编的草鞋的士兵,已经寥寥无几。 “快走吧,将军说了,今天天黑之前要干到崖山。” 另一个经过的士兵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快步跟上大队人马。 “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咱们进入西北之后的这几个月,一直在行军在行军在行军,一场仗都还没有打过。每一天都走的这么急,就好像每一天都要奔赴一场决战……可是到了现在,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有不少人都在说,将军其实就是在避开敌人……” “嘘。” 另一个士兵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无论如何,他是主公点名领兵的将军,如果没有什么真本事,料来主公也不会委以重任。你应该知道,现在陈定南将军,陈搬山将军,崔中振将军,陆封侯将军……除了咱们这支人马之外,所有的队伍都开拔回去了,据说是要奔赴东疆和洋人开战。也就是说,现在在西北只有咱们肩膀上扛着御国门三个字。” “算了。” 之前的士兵不停的用舌头舔着上颚,却很少有津液出来。 “我记得以前主公曾经说过,将领兵而不信兵,则败。兵随将而不信将,则死。既然咱们现在跟着他,就看看到底要带着咱们去哪儿吧。说实话,与其这样每天往前跑,真不如找到蒙元鞑子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给。” 另一个士兵递给他一个干瘪的核桃,那是还没有长起来就萎缩成了这样一小团的果实。 “含在嘴里,能多出来点吐沫。” 他说。 之前的士兵用谢意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将那个东西塞进嘴里。可是到了现在,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塞进嘴里,他都想大口咽下去。而嘴里不管有什么东西,胃都会开始抽搐。 “再快些!” 一个传令兵骑着马从众人身边经过,大声喊着:“将军有令,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崖山,有谁耽误了大军行程的,一律按抗命军法处置。所有人都打起些精神来,将军说了,在坚持一阵子就一定让你们看到喜悦!” 士兵们加快了速度,有人悄悄的把裤带再次紧了紧。 队伍最前面,宋自悔迎着风蹲在地上,将地图在干裂的土地上展开。风卷着沙子扑打在他脸上,也有不少钻进了他的嘴巴里。他的嘴唇,就和这大地一样干裂。他甚至不敢将嘴里的沙子啐掉,因为那样会啐出去不少唾液。 “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一直在质疑我。” 宋自悔的脸上爆了皮,哪里还有一点白净书生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嗓音就好像从堵住了的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一样,很轻,且沙哑到让人不适。 “你们都在说,我带着你们一路跑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寻找战机,而是在避开蒙元人的大队人马。这些话我都知道,我也从来没有跟你们解释过。那是因为我解释了你们也不会理解,所以我只能靠着将军的全力压着你们,让你们只管跟着我往前跑就是了。” 他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如果你们相信我,就再坚持这一天。到了崖山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手下的将领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抱拳:“尊将军号令!” …… 崖山是距离狼乳山已经不足三百里的一座大山,这座大山是东西走向,南北大概四五十里宽,东西能有三四百里。如果在地图上看的话,这山的位置很有意思。就在狼乳山南北走向转为东西走向的这个拐点,正中延伸线上。 这里距离狼乳山峡谷很近,所以距离樊固城也就不远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们在落日的余晖中赶到了崖山东南角的这片林子里,这支看起来有几万人的队伍如果全都放下兵器的话,和一群难民没有什么两样。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色彩,只有灰黑土黄这些和大地相近的颜色。 “让士兵们全都进林子里,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宋自悔喘息着,额头上却没有汗水。 “金舵。”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然后转身指向相对应的地方:“你带你的三个折冲营,先不要休息,赶去这里。如果稍后看到蒙元鞑子的旗号不要理会,尽数放过来就是。鞑子最近这段时间被难民偷袭的次数多了,所以将辎重都放在队伍中间,你看到辎重营上来之后,就发讯号。然后等着红色的烟花打上天,你带着你的队伍袭击鞑子人马的后队。记住,不要打出旗号。” “喏。” 别将金舵虽然不知道宋自悔的军令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雷先厚,你带着你的三个折冲营在这里设伏。” 宋自悔继续吩咐道:“看到中军有绿色的烟花打起来,你就带兵往鞑子队伍里放箭,不要心疼羽箭,带多少就放出去多少。看到鞑子的人马往辎重营那边回援,你就带着人马冲击敌人的前队。” 别将雷先厚也领命。 “褚飞云。” 宋自悔道:“我给你六个折冲营的兵力作主攻,看到我挥舞大旗,你就带着队伍猛攻敌人的中军辎重营,不管敌人的抵抗有多狠,你就只管带着兵往前冲,只要你能坚持半个时辰,援兵必到。” “将军放心!” 褚飞云抱了抱拳:“卑职就等着今日这一战呢,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说句实话,如果在不真刀真枪的和鞑子打这一仗的话,下面士兵的情绪还真是不好压着。”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 宋自悔抱了抱拳:“我不过一界书生,蒙主公信任领兵与蒙元鞑子交战。这几个月来,我没有带着你们和鞑子打一战,原因今天之后我会告诉你们。但是今天,这一战如果不打好了的话,哪个人的环节出了岔子,休怪我不讲情面。如果你们按照我的军令尽了全力,这一战却输了,我自己了断!” “去吧。” 他大声道:“今日一战之后,若咱们都活着,你们要是看得起我,咱们就结拜为兄弟!” …… 阔克台蒙烈的心情很沉重。 前些日子的犹豫不决,最终让他错失了最好的撤离时机。当那些流言开始传播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到了后来他才知道流言的可怕……他无意造反,无意抢夺蒙元大汗的位子,但是当蒙哥已死的谣言在西北蒙元军营里如瘟疫一样传播,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了。 他不信蒙哥已经死了,但他不信不代表其他人都不信。这次跟着他的几个王庭将军,在听闻这消息之后就显然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凡是王庭将军,都有阔克台蒙家族的血统。也就是说,如果大汗蒙哥真的死了,那他们这些王庭将军都有机会去争夺汗位。 所以,到了最后,猛烈一件身不由己了。 他部下的将领们,几乎是逼着他回王庭的。而最可怕的事也是吗蒙烈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没有避开,终于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向他动武了。他不知道传到戍京道那边的时候,流言已经变成了是他诱杀了其他王庭将军,因为这本就不是真相。 真相是,其他几个王庭将军打算联手除掉他,因为他才是汗位最有力的争夺者。如果大家一同回到王庭,他比其他王庭将军更有希望成为大汗。所以,那几个人打算先把他杀死……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蒙烈一直在防范着他们。 最终,是两败俱伤。 “就要看到狼乳山了。” 蒙烈看向西方。 “或许……从一开始,东征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大汗您真的已经死去,那么请您的灵魂来给我一个提示。” 他喃喃自语:“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带着人马逃回家乡了,都是如此的狼狈。汉人的天下一点儿都不美好,就好像泥潭。” 第1142章 是我对不起你们 蒙烈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若没有那一身还勉强能看出来身份的衣服在,远远地看过去那落寞的模样就和一个逃难的普通百姓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这身衣服都已经脏的不像样,堂堂一个王庭将军落魄到这个地步到底还是有些凄凉。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之前,他只能就坐在这里等着。 崖山有水源,可作为多年的猎人蒙烈深深知道一个道理。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没准都是假象。这一路几千里逃过来半路没有遇到一支正规的汉人军队阻击,蒙烈心里始终都不踏实。 他不是白痴,所以早就猜到了那个关于蒙哥已死的谣言是怎么流传出来的。既然汉人能想出这样一个流言破敌的战术,就不可能没有后续的招数使出来。他之所以一直避开其他的王庭将军,并不是因为他惧怕那几个人,而是因为始终都在担心,一旦蒙元人自己打自己正打的火热的时候,汉人突然杀出来,那无疑就是灭顶之灾。 蒙烈其实一直在等,等着汉人的军队出现。 可是从最初有流言出现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一年了。就算是从他和其他王庭将军闹翻开始,到现在也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了。汉人的军队始终没有出现,每一次大批的流民冲出来冒着死亡的危险抢他们的粮草的时候,蒙烈都会提心吊胆的以为那是汉人大队人马杀来了。 可每次都不是。 为了避免预料之中的危机到来,他还刻意放慢了队伍回撤的速度,让其他王庭将军的人马在自己前面走,他始终和对方保持着差不多百里的距离。或是因为快到狼乳山所以士兵们的情绪有些兴奋,这几日行军的速度有些压不住,以至于和前面蒙元人队伍的距离拉近到了六七十里。 “特勤,您好像有心事?” 他的亲卫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递上来最后的半袋子水。蒙烈下意识的接过来要喝,恰好看到了那亲卫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蒙烈犹豫了一下后把水囊又递给亲卫:“喝了它,不然我按照军律处置你。” 亲卫张了张嘴,最终选择喝了小小的一口。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派人去提醒前面的人,汉人的举动有些怪异,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汉人的军队这显然不正常。按照道理,乱起来之后汉人的军队就应该趁势进攻才对。可是已经快到狼乳山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危险藏在让人最松懈的时候。” “最松懈的时候?” 亲卫没懂。 “现在距离回到草原上,只差那么一步了。前面三百多里就是狼乳山峡谷,穿过去就是咱们熟悉的草原咱们熟悉的家乡。这个时候,士兵们的心情是最激动兴奋的,对危险的警惕也是最松懈的……如果汉人之中有一个头脑异常冷静的人,他就会等到这一刻再发动致命一击。” 亲卫想了想说道:“也许是您太多虑了,我听闻汉人的东疆正在遭受外族的入侵,也许他们之所以没来追击,是因为人马都在东疆抽调不过来。” “要是这样,那就好了……” 亲卫劝道:“特勤,还是不要去理会那些人了。前面那些人未必会领您的情,也未必会觉得您是好意。您派人去提醒他们崖山或许有危险,人家没准以为是您是怕他们抢了水源呢……又或许,他们还会担心你控制了水源不让他们喝。” “也许是吧……” 到了这一刻蒙烈才醒悟,他和其他几个王庭将军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就算他真的派人去提醒什么,那些人真的不会在意。 “属下倒是担心……” 亲卫担忧地说道:“那些人先一步到了崖山,然后把水源祸害了,到时候咱们到了连水都没得喝。” “毕竟都是蒙元人,他们还不至于如此吧?” 蒙烈自语了一句,可语气里哪里有一点说这话的自信。 “属下看来,要么咱们就等着他们先过去,咱们再回去。要么咱们根本就别去理会什么崖山的水源,直接冲过去。如果咱们先一步过狼乳山峡谷,对特勤您回去之后的事……大有好处。只需留下一支人马封住峡谷,那些人想回去都没有那么容易。” “还是算了吧。” 蒙烈摇了摇头:“我已经见过太多的同族勇士战死他乡了,蒙元到现在位置已经元气大伤,多死一个人对于咱们部族来说都是灾难。我知道你们都盼着我回去争夺大汗的宝座,但我心里真的有些厌倦。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大汗并没有死。” “可是,有人说,那个黑旗军的方解已经在南边击败了大汗。” “流言,没有几分可信。” 正说着,远处忽然有几骑人马飞一般过来,为首的那斥候从马背上跃下来,快跑了几步单膝跪倒在蒙烈身前:“特勤,前面崖山打起来了!走在咱们前面的那些人中了汉人的埋伏,死伤惨重!” 蒙烈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回去的!” 他来回踱步,眼神里的神情格外的复杂。 “来人,吹角出发!” 蒙烈道:“咱们驰援!” “可是特勤,那些人曾经想过要杀你的!” 亲卫劝道:“何必为了他们去冒险?” “我刚才说了……毕竟都是蒙元人,毕竟都是狼神的后代,毕竟……他们都是我阔克台蒙家族的叔伯兄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铁盔,翻身上马:“总不能见死不救!” …… 崖山 中了埋伏的蒙元人,其实谁都没有想到这次来的真的是汉人的正规军队。当第一波汉人冲出来的时候,看着他们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那不过几千人的规模,所有蒙元人几乎都没有在意。 从沂水西返开始,他们遇到了太多的汉人的流民,这些人为了一口食物已经变成了野兽,面对武装到了牙齿的狼骑都敢发动自杀式的进攻。可他们再不要命,战斗力也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虽然落魄狼狈但训练有素的狼骑兵,在以往对付这些流民的时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些看起来嗷嗷叫着往前冲势不可挡的流民,只需一个反冲锋就能击溃。几千流民,对于这支狼骑兵的数量来说,也完全不构成威胁。 可是,当那些汉人步兵呐喊着从树林里杀出来之后,情况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大约有七八千人的汉人从密林中杀出来,然后朝着正在行进中的狼骑兵发动了进攻。因为树林距离官道很近,狼骑兵的羽箭阻拦比以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大打折扣。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这七八千汉人手里拿着的居然不是木棒,而是明晃晃的横刀。 眼看着狼骑组成的反冲锋骑兵阵列就要成型的时候,从树林里喷出来几十颗炮弹,落入了狼骑队伍里,巨大的火团炸开的那一刻,狼骑兵们才反应过来,那些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流民根本就不是流民,而是汉人的精兵。 火炮的突然袭击,大乱了狼骑的反冲锋阵型。 然后那七八千汉人就好像狼群一样冲了进来,直奔中军的辎重营。他们带着一种看起来很奇怪的包裹,上面有长长的绳子绑着,快冲到近前的时候那些汉人就把那包裹抡圆了甩过来,虽然那东西爆炸的成功率很低,十个之中能炸响的未必有四五个,可却着实把狼骑的战马都吓坏了。 战马最怕这剧烈且突兀的爆炸声,很快队伍的建制就被大乱。 而那些看起来面黄肌瘦的汉人士兵,居然能硬生生的扛住饥饿,开始点燃辎重营的马车。 中军的王庭将军立刻下令,首尾的队伍往中军收缩,试图靠着两头的骑兵将速度冲击起来,然后把汉人击溃。可是,先头队伍才掉头准备杀回来救援,从山坡上放下来一片羽箭,密集的好像暴雨一样。 不知道有多少汉人从山上往下冲,狼骑最前面的队伍只好边战边退。 而后队,也看到了山坡上有大量的汉人士兵出现。 尤其是后队,因为距离和中军拉开的过长,以至于还不知道中军发生了什么。他们见出现的汉人没有打着旗帜,也以为不过是流寇难民而已,初时并不在意。 等到中军告急的消息过来,后队的狼骑兵才急了。 “半个时辰!” 悍将褚飞云喃喃了四个字,抹去嘴角上的血迹。 宋自悔告诉他,最少坚持半个时辰!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宋自悔这样安排,但他知道这一战的胜负成败都在自己身上。宋将军说,只要他能坚持半个时辰,援兵必到! 他带着六个折冲营的兵力突袭敌人中军的辎重营已经得手,现在,他们正在固守这一段官道。这六个折冲营的战士们,要硬扛住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试图围歼他们的狼骑兵。 “将军!” 山坡上,一个将领看到褚飞云所部为被团团围住,眼睛都红了:“快下令出兵吧,再不出兵的话,褚飞云的人就救不出来了!” “再等等!” 宋自悔咬着裂开的嘴唇,咬到血丝往外渗。 “再等等!” 他阻止其他人的劝告。 “我知道你们心疼下面的兄弟们,我是他们的将军,我比你们还要心疼!但是现在狼骑兵还没有全部集中在那边,首尾的敌人也没有被彻底牵制住,我就必须再等等!只有等到中军的狼骑兵都集中起来,他们的兵力都挤在一起,骑兵的速度才会被真正的遏制住!没错,现在的确会死很多兄弟,但我这样等着,是为了之后更多的兄弟不必战死!” 他的眼睛已经逐渐发红,声音好像撕裂了一样。 “都是娘生的,都是血rou之躯,都是我宋自悔的兄弟……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们再多坚持一会儿,是为了更多的兄弟能活下来。” 他缓缓的跪下来,朝着褚飞云所部激战的地方深深一拜。 “为了打赢这一仗,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眼睛里,有浑浊的泪水露出来。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些将领,在片刻之后也都跪了下来。 第1143章 必将写进史书的一战 越来越多的狼骑兵逐渐恢复过来勇气,因为他们发现进攻的汉人竟然没有后援!只有那七八千人的队伍出现,攻进了辎重营之后连撤出去都艰难。这个时候,狼骑兵们怎么可能放弃如此好的机会? 中军指挥的王庭将军也已经暴怒,这么点人马就敢对他的队伍发动这样悍不畏死的进攻,而且居然把他吓住了。如果不把这些汉人士兵杀光的话,他难以平复心头的怒意。 面对着已经围拢过来的狼骑兵,据守敌人辎重营的黑旗军士兵们知道已经到了拼死一战的时候了。褚飞云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宋自悔说让他们至少坚持半个时辰。没有半个时辰,敌人的队伍不可能全都调集过来。 而要想一战灭敌,就不能让敌人速度奇快的骑兵分散开。 宋自悔没有骗他们,从一开始宋自悔就说的很清楚,请他们坚持最少半个时辰。而且为了保证敌人会被吸引过来,给他的兵力也不会太多,只有六个折冲营。 现在唯一的一点利好之处就是,借助着辎重营那些马车,士兵们可以尽可能的避免被敌人的羽箭射杀。 “弟兄们!” 褚飞云用最大的力气呼喊,尽力让更多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今日这一战!这些祸害了咱们家园这些年的蒙元鞑子的末日!而要想成功,关键都在咱们身上!宋将军说,让咱们坚持最少半个时辰!那咱们就不能让宋将军也不能让敌人看扁了!就算是死,也要死的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他一刀劈开一支射过来的羽箭,反手抄起来一根长矛掷出去,将最前面的一个狼骑兵从马背上戳翻下来。 “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子孙后代问起来,是谁给了他们安静快乐的生活,还活着的人可以拍拍胸脯大声说,是他娘的老子我!也要替战死的兄弟们告诉其他人,没有死去的人,就没有你们的好日子!” 他转身闪过一柄从马背上劈下来的弯刀,刀子往后一捅戳进战马的肚子里,黏糊糊的内脏和腥臭的血液呼啦一下子一大团从马肚子里喷出来,那战马哀嚎了一声倒地。马背上的狼骑兵被远远的摔了出去,还没有站起来就被另一个黑旗军士兵一刀削掉了脑袋。 “咱们是当兵的!” 褚飞云一刀斩断了一匹战马的前蹄,那马摔倒之前马背上的狼骑兵一跃而下,还没等落地就被褚飞云一刀戳进小腹里,直接将他的身子顶着向后摔了出去。褚飞云打不过去,一脚踩在那狼骑兵的脑壳上,噗的一声,脑壳和皮盔同时瘪了,血从挤出来眼珠子的眼眶里往外淌。 “这些年来,有多少人背地里骂过咱们当兵的,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可到了战场上,靠的还是咱们保护他们!” 褚飞云嘶吼道:“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咱们这些当兵的站在他们身前,就应该是一座大山!” 他一刀卸掉一个狼骑兵的半边肩膀,再一脚把敌人残缺不全的尸体踹飞出去:“今天,咱们就是这座山!” 山坡上 宋自悔看到狼骑兵中军的大队人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对褚飞云的队伍形成了合围,他猛的回头高呼:“放号炮!全军出击!” 他将腰畔的长刀抽出来,第一个往前冲:“告诉火器营的人,在老子的人马从山坡上冲下去之前,把所有的炮弹都给老子打光!” 一个文人,喊出这句给老子把炮弹打光的时候,如此的凶悍! …… 也许这次战败的蒙元人都没有想到,当初发生在祖辈身上的事会在他们身上重演。二百多年前大隋才立国的时候,蒙元的大汗亲征和大隋的太祖皇帝杨坚,也是在这片大地上有过一次影响了后世的大战。 正因为这一场大战,蒙元才会有了后来二百多年没有入侵中原的事发生。 那一战中,精锐的汉人步兵居然在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重创了蒙元人的狼骑兵,并且在战死人数上远比蒙元人要少。从这一战开始,蒙元人才重视起来汉人的阵列作战。也正是从这一战开始,杨家皇族才决定养着西北这片大地,用作战场。 今天,这样的事又发生了。 兵力明显少于蒙元人的黑旗军,看起来如落魄难民一样的黑旗军,就这么硬生生的将狼骑兵砸的支离破碎。火器营在打光了所有的炮弹之后,一届书生宋自悔冲在最前面杀进了混乱不堪的狼骑队伍里。 “将军!” 他的亲卫一把拉住他:“冲锋陷阵之事还是交给我们吧!你不懂武艺,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你闪开!” 宋自悔一把将亲卫推开:“褚飞云带着兄弟们流血拼命,我虽然不懂武学,力气也单薄,但也有一腔热血!今日我若和兄弟们一同战死,九泉之下也能和他们把酒言欢。若我今日缩在后面,没脸为死去的兄弟们新坟填土!” 噗的一声,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方位闯过来的狼骑兵一刀砍在宋自悔的后背上,若非宋自悔身上的甲胄颇为厚重,这一刀就能将他的脊椎骨剔出来。即便如此,弯刀上的力度还是震得的他向前扑倒。 宋自悔挣扎着站起来,吼了一声扑过去,两条胳膊死死的保住那狼骑兵的腰,将其扑倒。莫说他不会杀人的手段,他连架几乎都没有打过。当初在平安郡的时候他虽然多有领兵,可从没有如今天这样冲锋陷阵过。 他只是发了狠的抱着那狼骑兵摔倒,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幸好那狼骑兵倒地的时候震落了手里的弯刀,不然他还真是凶多吉少。那些亲卫见了吓了一跳,冲过去将宋自悔拉起来,然后将那个狼骑兵乱刀分尸。 宋自悔跌跌撞撞的去找自己的横刀,捡起来还要往前冲。 他的亲卫上去把他保住,他却死也不肯后退。众亲卫没有办法,将其护在中间往前冲。这也许是自古以来都少见的一个场面,每每大战,冲在最前面杀入敌阵的都是军中最骁勇的将领。可是今日,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正因为如此,黑旗军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发了疯,嘶吼着往前冲。这支从离开了沂水之后连续奔波了几个月不曾休息过,甚至已经断水断粮的黑旗军队伍,在这一刻将身体里所有的潜力都爆发了出来。 “快去救褚飞云!” 宋自悔嘴里吐血,到最后若不是他亲卫搀扶着他已经难以走动。人群之中往前冲,就算有亲卫保护,他身上还是又挨了两下。最重的莫过于刚才一个狼骑将领,手里的狼牙棒砸在他胸口上,这一下几乎砸裂了他的护心镜。 此时的宋自悔,看起来脸色白的那么吓人。 “杀!” 谁说书生无气概? 士兵们被感染,悍不畏死的往前猛攻。本就阵型散乱的狼骑兵被冲击的支离破碎,前队和后队的失联,又促使中军遇袭的狼骑兵人心惶惶。中军带兵的王庭将军为了稳住队伍,亲自带兵冲击打算斩杀汉人的主将,可是当他冲到近前的时候居然被看到的吓了一跳。 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文弱汉人,被人搀扶着往前进攻。即便他的腿都没有力气站直,依然在不停的迈步不停的迈步。 不肯停下来。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王庭将军就好像看到了一个魔鬼一样,吓得脸上变色。他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必须杀了这个汉人将领。于是他带着亲兵往前猛冲,可是人群密集,战马的速度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眼看着快要挤到那汉人将领身前的时候,一阵暴雨砸落在荷叶上似的声音传过来,浑身上下爆出来十几团血雾的王庭将军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大约七八百名火器营的士兵被自己同袍的热血所感染,举着火铳冲了上来。 一阵集射之后,王庭将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 宋自悔部下的人马数量并不多,当初方解给他的军令也不是寻找蒙元人决战。方解告诉他,西北的仗你自己看着打,只一样不许输了。如果方解在的话,也不会想到宋自悔居然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出战。 所有的血液已经沸腾,所有的杀气都在蔓延。 也许只有宋自悔自己知道心里憋着的那股火焰有多旺盛,平安郡里,蒙元人的烧杀抢掠他都记在心里。那些弯刀下的冤魂,都在他脑海里住着。他从领兵的那一刻起就在等着今天这一战,只为了这个叫做中原的家。 只为了那些死去的父老乡亲。 “砍旗!” 摇摇欲坠的宋自悔嘶哑着嗓子喊,他手里的横刀颤抖着指向王庭将军的大旗。 他的亲兵营嗷嗷喊着冲了上去,砍瓜切菜一样将挡在前面的狼骑兵放翻。那些狼骑兵已经被这些红了眼的汉人吓怕了,哪里还有一点儿延续了一千多年的狼骑骄傲?绣着狼头的大旗被砍翻,欢呼声随即响起。 对于狼骑兵来说,这欢呼声犹如击垮他们心志的最后一击。 败了 彻彻底底的败了。 这支进入西北之后就变得迷茫的狼骑兵,最终输在了斗志上。在别人的家园,他们找不到自己曾经的勇气。数量明显占优且全部都是骑兵的情况下,狼骑兵以一种耻辱的方式战败。这一战也会在史书上留下浓烈的一笔,就如当年大隋太祖皇帝杨坚在西北那一战一样。甚至比那一战还要分量重,那一战的时候杨坚是在开疆拓土,而这一战,是为了复仇。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弯刀,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饶。 这就是一场瘟疫,在蒙元军队中势如破竹的蔓延。 第1144章 天赐我一场大胜 方解的船队在长江上顺流直下的时候,西北樊固不远的崖山下正在厮杀。如果方解此时知道这消息的话,一定会感慨良多。崖山距离樊固已经没有多远,山下那条官道是内地通往樊固的唯一一条路。 当年他走出樊固城的时候,走的也是那条路。 从崖山往樊固方向走,走到离樊固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座亭子,叫放鹰亭。据说当年太祖皇帝在那儿得了一只名贵的海东青,却放了。 那个亭子给方解的记忆,自然不是走出樊固城之前对李孝宗问的那句:“将军可知道城外三十里有个亭子?” 更不是李孝宗在他出门的时候自言自语的那句少年郎,好大志气。 而是当年樊固城的八百边军,数千百姓的尸首,就葬在那里。后来那亭子被方解改了名字,放鹰亭改为放鹤亭。故人驾鹤西去,再无谋面之日。 方解现在也不知道,崖山之战会成为蒙元真正走向衰亡的一个开端。也不会知道,那个叫宋自悔的文弱书生,以一种什么样的决绝狠戾让号称狼神子孙的草原人惧怕了多少年。 “想起什么了?” 沐小腰递给方解一杯热茶,茶叶却不是今年新的。江南的新茶烹制之后已经开始送销四方,但方解怎么可能因为喝一杯新茶而停船靠岸?东疆那边的战事,方解忧心忡忡。他信任纳兰定东的能力,担心的是那个不稳定的沐广陵。 “想到了樊固城。” 方解笑了笑,有些发苦。 “想到了邱小树他们。” 沐小腰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她本就没有和方解在樊固边军中的朋友有什么来往。她只知道方解经常会在苏屠狗的铺子里请客,和那些粗糙的汉子们喝的酩酊大醉。但不管方解醉的多厉害,都会给她带回来一壶梨花酿,给大犬带回来一包熟rou。 “当初李远山为了掩埋他要起兵造反的事,杀吴陪胜。而吴陪胜为了让李远山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杀我……后来我才知道,一直被大家看不起,骂他胆小鬼骂他墙头草的邱小树,宁死都不愿意在诬陷我的供词上画押。” 方解看着杯子里的热茶,眼角有些湿润。 “谁说酒rou间,不见真兄弟?” 沐小腰不熟悉邱小树,也不熟悉那个经常标榜自己有多义气却第一个出卖了方解的李敢当。但她能感觉到方解心里的痛,那种就算再过几十年再过几百年也散不去的痛。哪怕是方解已经死去,这种痛也会跟着他去另一个世界。 “不要想这些了。” 沐小腰安慰道:“现在你只需想着,如何将东疆的仗大好,只要击败了洋人,保住中原平安,日子终究会越来越好。你看……江南之地处处还是春景,咱们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已经入了冬北风里面都带着刀。等到天下太平,你定能让这南北景色更美。” 方解揉了揉眼角:“想大犬了……” 沐小腰的心口里一疼。 那个被她大狗大狗叫了那么多年的汉子,似乎已经渐渐在她的记忆中淡去,可是每一次回想起来,心里真的会疼。也许那些年的相处,已经让她们之间变的好像家人一样。 “快要进洞庭道了。” 沐小腰只好继续把话题引开,她知道方解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方解此时真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信,也许他心里已经做着战败身死的打算,所以他才会越来越多的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前的人。 “进了洞庭道之后,没准就能和纳兰派来接应的人联络上。” 她说。 “嗯。” 方解点了点头,心思却好像还没有收回来:“如果这次东疆的仗打完了,你愿意陪着我再回一次樊固城吗?这些年来颠沛流离,纵然之后有志得意满,可终究还是亏了他们。回去烧一些纸钱,以后也许也不能想去随时都去。” “愿意!” 沐小腰使劲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距离樊固不太远,大概二三百里有一座崖山。咱们曾经去过那里,我和你在山上居住等消息,大犬去樊固城里打探看看能不能安家。这么多年过去,山上那个当初随便搭起来的木头棚子早已经坍塌了吧?” “去看看。” 方解在笑,但有的时候人的笑里藏着的含义真的特别多,何止开心?当悲伤的人开始笑的时候,也许是他更加悲伤。 …… 崖山 宋自悔看了一眼头顶上如瓢泼下来的暴雨,忍不住笑了起来。 西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下过雨了,杀了那么多蒙元鞑子,雨下来了。 他被两个亲兵放在担架上抬着往山上走,到了半路的时候大雨便从云层里洒落。云来的极快,厮杀开始的时候太阳还在天空上作威作福,到了蒙元人开始投降的时候,雨水已经湿透了干硬的大地。 “杀鞑子,下大雨!” 宋自悔如陷入了疯癫一样大笑,笑着咳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水好像小了。宋自悔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一个破旧不堪的木头棚子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棚子已经坍塌了大部分,也只不过能勉强让雨水看起来小一些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醒悟自己刚才肯定神智恍惚了一阵。 “将军,蒙元鞑子降了!” 褚浑身是伤的褚飞云从雨幕里冲过来,脸上的血水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但是他身上的还有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还在往外淌着。 “卑职真没有想到,咱们以不足蒙元三成的兵力进攻居然大获全胜!当时卑职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看起来凶悍的鞑子兵居然怂了!将军,我算是服了你!” 他也在狂笑,笑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宋自悔看着这个络腮胡子的部下,心里的愧疚之意还是散不去。他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深深一拜:“今日这一胜全在将军和那六个折冲营的兄弟身上,我替全军将士谢谢你们。若你们没有坚持住,今日咱们这支队伍只怕就全军覆没了。” “将军。” 褚飞云连忙上前扶住宋自悔:“将军何必谢我?将军又何来歉疚?难道将军是军人理应杀敌,我们就不应杀敌?但凡是个爷们儿穿上了这身号衣,就早就做好了和外敌死战到底的准备。难道将军觉得自己在那千军万马之中才最合适?恕卑职说句不好听的……您有运筹帷幄的能力,但你有万军杀敌的本事吗?” 这话说完,宋自悔竟是笑了。 “这雨来的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蒙元鞑子的人们没有到来,这一场大雨算是老天爷替咱们阻挡了鞑子的援兵。咱们兵力有限,这一战已经快让士兵们都到了极限,若是再来一战的话……” 宋自悔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有个士兵冒着大雨急匆匆的跑过来。 “将军!” 他在外面抱拳道:“斥候回报消息,二十几里外发现了蒙元人的狼骑兵,大雨迷住了视线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但显然是大队人马。现在山下的战场还没有打扫干净,投降的敌军士兵也没有安置,将军,怎么办!” 这一句话,几乎让宋自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敌人此时在哪儿?” 他问。 那报信的士兵道:“斥候回来的时候说,狼骑距离崖山不足二十五里。他赶回来报信,只怕现在已经到了十五里外。幸好雨大,狼骑大队人马不能疾驰,不然就会分散了队伍号令不明。” “号令不明?” 宋自悔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猛地一亮:“蒙元人也以战旗和号角声为令,但现在雨大天黑,水雾这么重,狼骑兵各军之间只能靠着号角声联络!而且敌人要是赶来救援的,队伍就会铺开而不是顺着官道成长龙阵型走……土地干裂的厉害,吃水很快,现在地面上如此泥泞,对于骑兵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敌人不知道咱们已经打完了。” “将军有什么办法?” 褚飞云问道。 “有!” “扶我下山!” 宋自悔让褚飞云搀着自己,急切地往山下走:“今日这一战,说不得还能赢的更大些!哈哈……天赐我一场大雨!” …… 水汽太重了,云层又厚,天好像和黑了差不多,放眼看出去也看不了多远。蒙烈骑着战马往前走,脸色越发凝重。这样的天气绝对不适合厮杀,百米之外的东西几乎都一点都看不见。 “报!” 前面忽然有个士兵急匆匆的回来:“特勤,前面有汉人的队伍突然杀出来,喊声很大,隐隐约约能看到全是步兵!” “敌人就是要趁着这样的天气偷袭我!” 蒙烈沉吟了一会儿后大声道:“下令进攻,崖山的战事肯定吃紧,那些人不过是疑兵而已。他欺我不敢冒雨进攻,我偏要破了他这诡计!若真是埋伏,他何必虚张声势?必然是崖山那边还在厮杀,这些人马就是来故弄玄虚想挡住咱们的!” “杀!” 至少两个万人队的狼骑兵接到命令之后开始了冲锋,很快远处就传来喊杀之声。 “不对劲……” 蒙烈侧耳听了听,似乎听到的全都是蒙元话。 就在这时候,左翼也有喊杀声传来,蒙烈连忙下令防御。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马杀来,他便下令五千狼骑出击。不多时,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大雨中,似乎处处都有敌人。 “特勤!” 最开始来报信的那个士兵又跑了回来,一脸的惊恐:“前面拦路的……都是咱们的人,被人绑了手脚站在那儿,咱们的骑兵冲进去才发现上了当,误杀了不少自己人!” “报。” “左翼来犯的敌人,皆是咱们的人,只是被人绑了手,全都站在那儿。” 蒙烈的心猛的一紧! 这次……似乎遇到对手了。 第1145章 雨雾中出现的大隋边军 大雨滂沱中 前面的溃兵不停的疯狂的奔跑着,以一种让人有些不能理解的奇怪姿势。大地被雨水砸的泥泞,不少人摔倒却很难再站起来。他们在泥地里翻滚以肩膀顶着地面,挣扎着试图和死神竞速。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死神叫做蒙元狼骑。 而他们,也拥有这个名字。 如狼一样呐喊着的狼骑兵催动着战马从后面追上来,不停的将羽箭送出去。前面狼狈奔跑中的那些人简直就是他们的猎物,笨拙在泥地里奔行不敢停下来。狼骑兵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汉人居然敢阻拦他们,雨水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知道羽箭的屠杀已经结束变为弯刀屠杀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死在他们箭下刀下的原来根本就不是汉人。 摇摇欲坠的宋自悔在崖山上那一声癫狂长啸,吼了一嗓子天赐我一场大雨的时候,其实蒙元人的悲惨就已经注定了。 大雨瓢泼,视线模糊。 阔克台蒙烈麾下的狼骑兵绝没有想到自己追杀的竟然也是蒙元人,而那些被黑旗军俘虏的狼骑兵哪里还有理智?他们只看到了箭雨穿破了大雨飞来,射翻了一个又一个同伴,他们只好选择逃走。 其中有心思灵动者,大喊着阻止同伴们逃离,却根本没人理会。 也许这便是人性,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能保持理智的人少之又少。而在很少很少的时候,保持理智的人才能扭转局面,但是今天,显然不在此列。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追杀自己人的狼骑兵才骤然停住。 他们跳下战马,解救被绑了双手的同伴。虽然在几个月之前他们还在互相残杀,但是在这一刻同族的那种亲切立刻就又从杀戮中悄然回来。他们手忙脚乱的搀扶着倒地者,脸上带着愧疚之色。 “不要下马!” 这句话不是那些解救同伴的狼骑兵之中有人说的,而是在很远之外的阔克台蒙烈。 当得知自己派出去的人马在追杀的是其他王庭将军的士兵,蒙烈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次只怕是遇到了一个极狡猾且狠戾的对手,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让蒙元人自相残杀。一秒钟之后他便喊出了这四个字,然后立刻派人去知会前面的骑兵不要下马。 可惜,已经晚了。 下了马的狼骑兵,战斗力失去了六成。 一个狼骑兵双手搀扶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狼骑兵站起来,然后去帮他解开绑着双臂的绳索。就在这时候,雨幕之中又有人冲了过来,一样的还是他们的人。那些人朝着这边狂奔,却一言不发。 “不要放箭!还是自己人!” 他回头朝着后面的同伴呼喊。 噗的一声,他的脑袋被一柄雪亮的横刀削掉。 狼骑兵会使用横刀? 狼骑兵不是被绑着双臂? 为什么这次出现的人,手里会拎着汉人的武器?为什么这次出现的人,胳膊上都绑着红色的布条? 因为 他们是来杀蒙元人的。 穿戴着蒙元狼骑皮甲的黑旗军士兵们,在雨幕中混入了狼骑队伍里,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不管是之前被俘的狼骑兵还是阔克台蒙烈麾下的狼骑兵,都没有人特别去注意他们身上绑着的红色布条。 那是撕开的烈红色战旗,为了胜利,撕掉战旗又有什么呢? 这些混进了狼骑兵队伍里的汉人,借着大雨使人无法看清彼此的机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把蒙元人捅死砍翻。他们就好像一群融入进了化装舞会的刺客,肆无忌惮的杀死着参加舞会的每一个来客。 阔克台蒙烈派来的传令兵赶到的时候,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因为大雨里能看到的都是蒙元人,一个汉人的影子都没有。雨声,雷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出来死之前的嚎叫声是否预示着什么不祥。 传令兵左右看着,试图从人群中分辨出来敌我。 一个狼骑兵擦着他的身子过去,对他笑了笑。 传令兵忽然愣了一下,然后猛的反应过来,刚才看到的那个同伴绝对不是同伴,因为那个人手里拎着的武器是汉人的。就在他反应过来的这一顺,那个汉人已经把刀子送进了他的小腹里,然后用力的转了几下。 他缓缓的扑倒在地上,小腹里流出来的血很快就把地上的泥水染红了一片。 远处 阔克台蒙烈的脸色变幻不停,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大声下令:“吹角,让所有的队伍收拢回来,不要追击!”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军令是错误的。 但这并不怪他,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把自己派出去的人马都收回来,然后结阵防御。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队伍回来的不多,但是跟回来的死神却不少。 …… 雨水太大,打的人眼睛都生疼。 阔克台蒙烈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两个亲兵举着一块皮子为他遮挡雨水。能看出去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水汽浓烈到大雾一样。远处传来一阵混乱,蒙烈派人去看,得知是自己最早派出去的那两个万人队听到号角声之后回来了。 也许,我不该来救他们。 这是蒙烈此时心里想到的是,如果自己没有带兵前来的话,此时的自己和他部下的人马,正在那个破落村子附近避雨,天气虽然恼人,但最起码人马都饮了水也算是个好消息。如果不急的话,等天气放晴了再出发都可以。 也许此时的他,正坐在破败屋子里点燃一堆火,没有什么野味可射猎的,就算是在火上煮一些粥热乎乎的喝下去,想来也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蒙烈使劲晃了晃脑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想到这些。 “人马都撤回来了!” 他手下亲信冒着雨回来禀报:“因为大雨无法清点人数,但是各千夫长报上来说,看手下士兵的数量没有什么减少,看来特勤推测的有道理,崖山那边的战事吃紧,这些俘虏……” 说到这里的时候,蒙烈突然抬起头! “传我的军令,刚刚撤回来的人马立刻远离中军!” 崖山战事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哪里来的俘虏?! 蒙烈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他立刻站起来从亲兵遮挡下冲出来,一瞬间把弯刀抽出来:“吹角,中军所有人立刻上马!” 噗! 一支不知道从什么方位射过来的羽箭穿破了雨幕,正中那个举起号角的传令兵咽喉。从羽箭的力度来看,射箭的人必然是个修行者。羽箭从传令兵的脖子里直接穿透了过去,然后又穿透了后面一个狼骑兵的下颌,箭就卡在他的颌骨那里。 刚刚撤回来的那些狼骑兵中,忽然有一大批人开始杀人,这些人回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因为道路泥泞大家都在注意脚下,所以百夫长千夫长们全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破绽……那些开始杀人的狼骑兵,回来的时候都是走路回来的! 因为他们不会骑马! 突然爆发出来的厮杀,让狼骑兵措手不及。 其中有人吹起了号角,扰乱了蒙烈的军令。号角声此起彼伏,根本就无法分辨所下达的军令是什么!狼骑兵的指挥体系立刻就乱了,而蒙哥的双眼在一瞬间就充满了血丝! “派人去传令,大队人马立刻后撤!” 号角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能靠亲兵们分头出去传令。 “杀鞑子报国仇!” 这声音就在蒙烈不远处响起来,然后就是如海啸一般的喊杀声。那些汉人迅速的冲进了狼骑队伍里,不断的杀人。而到了这一刻,蒙烈麾下的士兵们还不知道如何区分敌我! 蒙烈大怒,带着剩下的亲兵迎过去准备将汉人分割开。才杀进战团,就听见后队乱了。 雨幕中,到处都是汉人的喊杀声。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可是听起来就好像狼骑兵已经陷入重围了一样。这中错觉,几乎在一瞬间让所有的狼骑兵感到了绝望。蒙烈是清醒的,他很快就猜到汉人的队伍数量绝对不会太多,不然不会用这样虚张声势的办法! 可是,他清醒,不代表他部下的士兵们清醒。 混战。 混乱无比的战争。 …… 蒙烈往四周看了看,一片灰蒙蒙的根本就分辨不出方向,此时他身边还紧跟着的亲卫已经不超过三百人,陷入混乱之后他已经无法在稳住自己的队伍了。那些狡猾的汉人居然想到了这样卑劣的办法,以至于很多狼骑兵临死之前都还在惊诧于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会突然对自己下了杀手。 “吹角,收拢队伍!” 蒙烈大喊。 “特勤!” 他的亲信拽住他战马的缰绳,声嘶力竭的喊着:“不能再吹角了,一吹角就会暴露咱们的位置,特勤您身边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队伍早就乱了,您的军令根本就送不出去。敌人一旦听到号角声,立刻就会蜂拥而来。” “可我的队伍!” 蒙烈的话只喊到一半儿就不得不停住,因为他知道他的队伍已经完了。 他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狠狠地骂了一句。 “依稀还能知道那边是西边。” 他的亲信指着一个方向道:“特勤,虽然现在只有这几百个人,但只要辨明了方向,敌人根本就追不上咱们。队伍垮了就垮了,只要特勤回到草原上回到部族,再拉起来一支人马不难!” “请特勤撤离!” 他的亲兵纷纷劝说。 “走!” 蒙烈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放弃自己的军队先一步逃走。只要逃离,就还有机会。但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回到草原上,他的部族只怕在二十年之内都难以恢复实力。而对于整个蒙元帝国来说,没有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都难以恢复实力。 “前面那是什么?” 他的亲兵忽然勒住战马,戒备的抽出了弯刀。 远处 大雨中,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有一支队伍拦在那里,看穿着竟然是大隋的精锐边军!这一下蒙烈几乎吓得半死,连忙调转战马往另一个方向逃走。那些士兵身上的甲胄格外的鲜明,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