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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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的追杀然后将追杀咱们的佛宗之人尽数杀了,你怎么可能和佛宗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如果有,也是仇敌……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何必苦恼?” 她轻声说道。 站在甲板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沉倾扇点了点头:“没错……现在杀不了,不代表以后杀不了。早晚我也要去那座劳什子大雪山上走一趟,掀翻了那个莲花宝座。” 方解摇头笑了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我和罗耀有关系,罗耀和佛宗有关系,那么我到了西南之后还能不能走回头路?”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因为他更不愿面对。 将来我和大隋之间,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 罗蔚然缓步走进密牢第三层,先是习惯性的去看了看萧一九。这几天萧一九倒是没有再发疯,每天就只是盘膝坐在有不少屎尿的地上垂着头,看起来就好像已经死了似的。已经超过五天了,萧一九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他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对面的监牢门口。 与萧一九相反,这几天怡亲王杨胤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他的食欲渐渐恢复,饭量越来越大。昨天晚上竟是一口气吃下了三大碗白饭,再加上一只酱肘。若是在以前,这般油腻的东西他是看都不会看的,但是现在,他却吃的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罗蔚然发现这短短几天,杨胤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看起来脸上也有了些rou,眼神里也开始恢复神采。 “你这几天似乎心情不错?” 他站在门口问。 杨胤用手沾了水将自己的头发理顺,笑着回答道:“因为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皇帝是绝不会放过我的,大隋从立国到现在就没有赦免过任何一个谋逆者。或许连你都不知道,处置这样的案子按照规矩最多也不会超过四个月。虽然在这密牢里终年不见天日,但我估摸着日子已经快到了。我忽然想明白,既然终究是要死的,何必自己折磨自己?与其狼狈的死掉,不如美美的吃饱饭然后昂着头走进刑场。” 罗蔚然看着杨胤用手指仔细的梳理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恶心。 “那赴刑场的时候,你的头要昂的很高才行。”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飞鱼袍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禀指挥使,御书房的苏公公来了,说陛下要亲自提审钦犯杨胤!” 罗蔚然一怔,然后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他转过身看向杨胤,很愉快地说道:“你算计的日子还真是没什么差错,佩服。” “请苏公公进来吧。” 他摆了摆手吩咐道。 不多时,御书房秉笔太监苏不畏便走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总是那样的低调谦卑,哪怕没有跟在皇帝身边也依然微微向前压着身子看起来好像有些驼背似的。他的步子迈得很小,似乎是不敢逾越了什么。 “见过苏公公。” 罗蔚然微微欠着身子行礼。 苏不畏连忙回礼:“指挥使大人太客气了些……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提钦犯杨胤到东暖阁,陛下有几句话要问他,还请指挥使大人放行。” “好。” 罗蔚然没有多问一个字,摆手吩咐人打开牢门。 苏不畏走到牢门口,下意识的往关着萧一九的密牢里看了一眼。当发现密牢里的人竟是如此落魄如此凄凉的时候,连他都忍不住脸色变了变。 “听指挥使大人提起过几次,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疯成了这样。” 他叹了口气道:“一代宗师,竟然变得猪狗一样……” 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密牢里的萧一九忽然抬起头。杂乱如荒草一样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一双阴测测毫无光泽的眸子从头发的缝隙里露出来。他看着外面,似乎是什么让他感到好奇。 “谁在外面?” 他问。 苏不畏愣了一下,举步走到门口隔着铁窗回答道:“咱家见过萧真人。” “苏不畏?” 萧一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巨大的铁链立刻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知道你修为不俗,见解也不俗……有一句话你帮我参详可好?” 苏不畏忍不住问:“什么话?” 萧一九道:“有人说……地上一寸便是天,这句话,可对?” 苏不畏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自然不对,天遥不可及,怎么可能会在地上一寸?若地上一寸就是天,那么岂不是人人都在天上?这是个笑话而已……若人人平等就没了规矩,没了规矩,这世界就乱了。” “你说得没错。” 萧一九点了点:“老三……你错了。” 他缓缓的挺直了身子,眼神里的混沌渐渐退去:“强者在高处,弱者在低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是人世间的规矩。若地上一寸便是天,那么皇帝和草民岂不是一样的人?大修行者和不能修行的人,岂不是一样的人?” 随着他的眸子越来越清明,他的身子也挺的越来越直。 “地上一寸怎么可能是天?地上七尺是凡人,凡人之上是修行者,修行者之上是强者……那我应该在多高?” 他想抬起手揉揉自己发皱的眉头,一动才发现胳膊被锁链困着无法触碰到自己的额头。然后他很自然的扯了一下,咔嚓一声,被铁钩勾住的臂骨就被勾断。但他却丝毫也不在意,依然抬起手去揉眉头。 铁窗外,苏不畏和罗蔚然全都变了脸色,眼神里都是惊惧。 萧一九断了的手臂,在抬起来的一瞬竟然自动重新接好! 第0323章 这里好多门 为了彻底控制住萧一九,最初的时候除了用巨型锁链缠绕其身,用锁链上的铁钩勾住其骨之外,还用一百二十八根金针封住了他的气xue。但是后来萧一九发疯,金针封xue的压制力越来越弱。 罗蔚然无奈之下,用簪子刺破了萧一九的气脉让他的内劲无法通行。 这法子只管用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萧一九竟然又能开始控制内劲。于是罗蔚然和诸多高手镇服他之后,无奈之下只能出手将他的气海震散了一大半。 本以为这已经是釜底抽薪的办法,谁想到在今日竟然又没了作用。 以前萧一九发疯的时候,因为铁钩勾住了他的骨头所以他不能脱困。但是今日,他却完全无视了那些铁钩。他挥手间自己的臂骨便断了,铁钩落地,手抬起来的时候,臂骨重新愈合,包括肌rou的撕裂也很快的复原,重新连接起来的地方看起来肌肤晶莹剔透,如新生儿一般的水嫩。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然后开始往前走。 他的两条腿先后被铁钩索断,但是步子才迈出去还没落地的时候,腿骨便自己连接,肌肤复合。 两步。 所有勾在他身上的铁钩尽数脱落。 再两步。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巨大锁链便绷的直了起来,这些锁链被铸造在墙壁之中,锁链足有小腿粗细。便是一头洪荒猛兽被这样困住,只怕也只能服软。 萧一九被阻拦住步伐,他微微皱眉,然后他的身子便开始变得红了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变成了一个通红的物体,便是站在铁门外的人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石室里的温度瞬间便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忍受的高度,很快,缠绕在萧一九身上的那些锁链也变得发红。没过多久,铁链就变成了一种很通透的红色。屋子里的热浪透过铁门的小窗向外涌了出去,罗蔚然和苏不畏两个人的脸被映照的也变得红了起来。 当铁链变成彻底的红色之后,萧一九再次迈步向前。被烧红了的铁链变得软弱,一步之后,那些环扣便被扯开。当啷一身,铁链落在地上激荡起一片火星。 挣脱了铁链的束缚,萧一九身上的衣衫也早就没了踪迹。 赤身裸体的他肤色渐渐恢复本来的颜色,当炙热的红退去之后,他身体的肌肤变成了如满月小儿一样的颜色,白嫩而充满了生机。他烧断了铁链,也好似让自己的身体浴火重生。他的头发被烧掉,胡子被烧掉,但是随着他的肤色恢复正常之后,头发开始迅速的生长出来,很快就长过了肩头。 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看起来他的面容就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从之前六七十岁的面相,变成了三十岁左右的中年。 从头到脚。 充满了生机活力。 赤裸着身子的萧一九睁开眼,看了看门外已经惊讶到无以复加的两个人。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扫视了一遍自己所处的地方,疑惑变得更浓烈起来。他愣在那里,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我这是在哪儿?” 他喃喃的问。 “大内侍卫处的密牢。” 罗蔚然将全部的修为凝集起来,随时准备攻击。他打了个手势,飞鱼袍立刻跑出去布置。而秉笔太监苏不畏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格外的凝重。 “大内侍卫处的密牢?那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刚刚……刚刚好像有铁链锁住了我的身体,你们为什么这样做?是谁这样做?” “是我!” 罗蔚然大声道:“师兄,你醒醒!你协助怡亲王谋逆试图杀死陛下,事败之后被师父擒住!” “师父?”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萧一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 “我以为他死了……”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却把自己吓了一跳:“我为什么以为师父死了?师父是谁?” “师父是万星辰!” “好熟悉的名字……” 萧一九皱眉,似乎有些痛苦。他抬起手揉着自己的太阳xue,看起来就好像头疼的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罗蔚然一边回答萧一九那些明显出了问题的问题,一边戒备的观察着他。他发现萧一九身上的金针和刺破了气脉的簪子都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被刚才那一阵炙热给毁掉了。此时萧一九的躯体看起来雄健伟岸,而且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势。 “咦?” 萧一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然后诧异的自语道:“为什么我的气xue和气脉很别扭?” 罗蔚然一怔,但还是很诚实的回答道:“因为师兄你疯了,你不但谋逆你还想杀很多很多人,所以我只好用一百二十八根金针封住了你的气xue,用簪子刺破了你的气脉……但是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作用了。” 萧一九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沉默了好一会忽然眼神一亮。 “我想起来了……有人用一百二十八根金针封住了我的气xue,于是我用了几天时间将气xue移位。然后有人刺破了我的气脉,我又用了几天时间重新给自己塑了几条气脉。” 听到这句话,罗蔚然和苏不畏两个人脸色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 苏不畏嗓音微颤着下意识的惊叹。 “为什么不可能?” 萧一九反问了一句,然后再次迈步前行:“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出去……我又忘了,是谁将我困在这里的?我要去找他问问,为什么要困住我?” 他伸手按在那堵厚重的铁门上,轰的一声巨响之后,那铁门整扇激飞了出去,苏不畏和罗蔚然迅速闪开,但他们身后的飞鱼袍却来不及躲闪,被厚重的铁门直接拍成了rou泥。 尘烟中,萧一九缓步而出。他四周打量了一下后淡淡地说道:“我出来了。” …… 罗蔚然和苏不畏将身形提到了极致,两个人只短短的交流了一句便决定退出密牢。因为他们两个确信,即便两人联手也挡不住现在的萧一九!而关押萧一九的地方是大内侍卫处的第三层,处于地下,只有一条密道通向外面。而这条密道中遍布机关,还有九道沉重的铁闸! 所以罗蔚然提醒了苏不畏一句,然后两个人便立刻向外退了出来。 此时的萧一九已经彻底的迷乱了神智,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罗蔚然一边急退一边按动机关,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飞鱼袍发出的哀求和惨呼。铁门一道一道的落下,将至少几十名修为不俗的飞鱼袍困在了密道里。但罗蔚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因为他若是迟疑就有可能酿成巨祸! 密道中。 萧一九似乎诧异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好好说话的那两个人怎么突然就跑了。他想不通为什么,太多的想不通。之前那个人才跟他说完的话,他就已经忘的一干二净。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他看到那些身穿锦衣的人哀嚎向外跑,却被一道一道的铁闸拦住。那些人绝望的嘶吼着,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 于是他打算出去看看。 他迈步往前走,却被一个人叫住。 铁门里,杨胤看着外面的萧一九同样被吓得脸色惨白。他扶着铁门,身子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用江湖客,但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江湖中人。在他看来,江湖客修为再强也不过是他随意摆弄的棋子罢了。真正的地位,还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可是今天,当他亲眼看到了萧一九的巨变之后他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的萧一九,就好像一尊无人可挡的神灵! “带……带我出去。” 杨胤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感觉自己的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带你出去?” 萧一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铁门里的那个狼狈不堪的人:“你是谁?我什么你也在这里?为什么你也要出去?” “我是……” 杨胤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道:“我是你的朋友,因为被你连累所以也被关在了这里。” “是我连累了你?” 萧一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好像在很努力的去回想什么,看得出来他的心中充满了纠结,这种完全忘记了所有事的感觉让他变得有些恼火。他越是努力的用力的拼尽全力的去想,就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杨胤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眼神里的感情很复杂。他在害怕,害怕面前这个怪人会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在赌,赌萧一九真的忘记了所有事什么。 “我是谁?”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之后,萧一九忽然抬起头看向杨胤:“你刚才在和我说话?你说了什么?” 杨胤怔住,急切地说道:“我是你的朋友,我们必须一起出去。你把我面前这道铁门打开好不好,带我一起走!” “好。” 萧一九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关押着杨胤的铁牢外面。才站住,他忽然又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杨胤傻了,彻底的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疯子,一个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疯子。很明显这个人的神志已经彻底的乱了,他连半分钟之前的话都会忘掉。他根本就没有了对任何人的任何印象,和他交谈,让杨胤心里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破灭了下去。 他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浓,最后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挺直了胸脯,他看着门外的萧一九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我,是我害了你!” 萧一九愣了一下,然后满脸疑惑地看着杨胤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杨胤彻底绝望了,他面前这个人已经无法沟通。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 萧一九喃喃了几句,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他没有再看杨胤,就好像完全忘了这个人似的。密牢里,杨胤的身子一软跌坐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嚎啕大哭。 那些大内侍卫处的飞鱼袍紧缩着身子贴在墙壁上,谁也不敢拦住萧一九向前的步伐。 “这里怎么这么多门?” 看着面前的铁闸,萧一九满脸疑惑。 第0324章 眸刃盘旋 杨柳新枝 大内侍卫处密牢外面,至少三百名飞鱼袍已经蓄势待发。装满了羽箭的箭壶就放在他们脚边,触手可及。两架巨大的床子弩正对着密道的出口,小腿粗细的重型弩箭已经装填好,盘索已经绞到了极致,随时可以发射。 大院外面,数百名禁军士兵快速的集结在一起。前面是列阵以待的巨盾手,后面则是密密麻麻手持连弩的精甲。 在大院门外,三列重甲骑兵严阵以待。 罗蔚然脸色凝重的看着密道门口,眉头纠结成了一个疙瘩。苏不畏已经赶回东暖阁守护皇帝,此时站在罗蔚然身后的是三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同样的眉头紧锁。这三个人是大内侍卫处如今已经为数不多的供奉,修为惊人。此前萧一九发疯的时候接连杀死了数名供奉,大内侍卫处的实力大损。 不仅如此,此时太极宫外有大批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急匆匆的进来,为首的正是大将军许孝恭。 与此同时,六名暗侍卫高手从东暖阁的方向往这边赶了过来。 东二十三条大街,几个飞鱼袍纵马疾驰到红袖招门口,跳下战马后快步冲了进去,不多时,息烛芯和老瘸子便从红袖招冲出来,跃上战马朝着太极宫方向飞奔而去。 距离太极宫并不远的忠亲王府邸,两个飞鱼袍从马背上跳下来,扣响了门环。一个老管家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飞鱼袍急切的说了几句,老管家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回去。不多时,老板娘杜红线和那老管家并肩而出,两个人骑上飞鱼袍的战马迅速离去。 大内侍卫处。 巨大的轰鸣声从密道里不断的传出来,就连地面都随之而颤动。 咚! 咚! 咚! 巨响声一声一声的传出来,那声音就好像敲打在人的心里似的。奉命集结起来的飞鱼袍弓箭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巨响一样的让他们心中不安。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一头被困在密道里的洪荒野兽正在冲破封印,他们甚至错觉,下一秒就会有一头凶恶丑陋青面獠牙的凶兽冲出来。 随着巨响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些弓箭手们越来越紧张。 罗蔚然嘴里喃喃的数着数字,当他数到九的时候立刻抬起手。 “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的弓箭手都将手里的硬弓拉开。他们的硬弓上搭着的不是普通羽箭,而是能轻易撕开甲胄的破甲锥。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的盯着密道出口。 浓烈的尘烟从密道口往外涌,紧跟着一群明显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飞鱼袍从里面冲了出来。这些人都是被铁闸封在里面的人,他们能冲出来,显然那些铁闸一个不剩的都已经被摧毁。 门外的人太紧张,看到那些飞鱼袍冲出来的时候险些有人将破甲锥送出去。 罗蔚然大声喊了一句,那些从密道里冲出来的飞鱼袍立刻朝这边冲了个过来。有人跑过去接应,但那些人显然被吓得不轻,跑向哪个方向的都有。 就在这个时候,尘烟中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密道口。罗蔚然眼神一凛,用手往前一指,所有的弓箭手立刻瞄准过去,只待一声令下,数百支破甲锥就能射过去。 萧一九从密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被门外的阳光刺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疼。虽然他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长时间在黑暗中生活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突然之间见到了光明微微有些刺痛,他忍不住抬起手遮挡了一下。 “好刺眼……” 他喃喃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这是哪里?” 他看到远处有很多人,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 “退……退回去!” 一个飞鱼袍团率颤抖着喊了一句:“若是再向前踏出一步,杀无赦!” 他才喊完忽然眼前一黑,他的眼睛恍惚了一下才骤然发现,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竟是到了自己身前!足有三十步的距离,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人怎么动的,那人就已经站在他身前半步之外。 “这是什么地方?” 萧一九问。 那团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抽刀砍了过去。萧一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团率的脸孔忽然一阵扭曲,紧跟着他的额头上便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越来越长,很快,他的身躯便从正中被一种无形而锋利的东西切开。 啪嗒一声,裂开两半的人倒在地上,他肚子里的内脏一股脑掉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我欲登高处,高处何在?” 萧一九像是自言自语的发问,却哪里有人敢回答他。 他看到了罗蔚然,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朝着罗蔚然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如果你认识我,告诉我……我是谁?” “师兄……” 罗蔚然嘴角抽搐了几下,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后往前迎了一步:“你叫萧一九,曾经是大隋道宗领袖,是陛下信任的人。但你和叛贼勾结试图谋逆,事败之后被擒困在这大内侍卫处的密牢里。你是罪人,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是罪人?” 萧一九皱着眉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是罪人,我是要登上人间最高处的人……刚才你说陛下?陛下是谁?是不是站在人间最高处的人?如果是的话我就杀了他……谁站在高处,我就杀了谁。” …… “退后!” 罗蔚然脸色痛苦的吼了一声,同时将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萧一九却哪里会听他的话,依然缓步向前。 罗蔚然犹豫了一会儿后猛的将手往下一压!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支破甲锥如暴雨一样射了出去。距离并不是很远,而飞鱼袍的弓箭手每一个人有都训练有素。五十步以内,他们都能让羽箭射中靶心。瞄准一个缓步向前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在密集的箭雨之中,还有两支巨大的重弩呼啸而过。 但…… 所有的破甲锥都落空了,没有一支箭成功触及萧一九的身体。沉重霸道的重弩狠狠的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直接砸出来两个深坑。 他忽然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十步之外。 面对面,站在罗蔚然身前。 “你们想杀我?” 他问。 罗蔚然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若你再不退回去,我们只能杀你!” “这世间……谁能杀我?” 萧一九微微昂着下颌说道。 “我不能,但我必须试试!” 罗蔚然忽然喊了一句,然后一拳砸向萧一九的头顶。他和萧一九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伸直了手臂就能触碰到对方胸膛。所以罗蔚然根本就没有选择将内劲化作攻击手段,而是直接将内劲凝集在右拳上狠狠的轰了过去。 他是萧一九的师弟,忠亲王的师弟,武林第一人万星辰的三弟子。从他下山到现在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倾尽全力的时候,但他今天必须倾尽全力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但同样是万星辰的弟子,而且已经疯癫入魔。罗蔚然甚至怀疑,此时萧一九的修为已经暴涨到了能与师尊一战的地步。 他已经派人赶去演武院,现在长安城里若还有人能擒住萧一九,那就只能是他们的师尊万星辰。 这一拳看起来很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一拳的威力极大。这个距离出拳,以罗蔚然的修为连半个眨眼都用不了就能轰在对方的脸上。但萧一九却根本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抬起手。 他看着罗蔚然的拳头,那拳头便停在他面前一寸外再也难以动弹。罗蔚然的脸色变得越来红,可他的拳头却始终无法再前进那区区的一寸距离。 “你不行。” 萧一九有些失望的低语了一句,然后他就看到了罗蔚然身后那三个大内侍卫处的供奉:“你们三个一起来吧,或许还有些意思。” 他依然没有出手,但那三个供奉却同时变了脸色。萧一九说话的时候,内劲化作的无形刀锋便分别攻向那三个人。如果沫凝脂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时萧一九用的正是她苦心参悟才悟透了几分的眸刃之术。这是清乐山一气观的绝学之一,萧一九曾经跟她说过,一气观诸多弟子中没有一个人练成这种本事。 这种修为,是将内劲从眼眸之中发出化作刀刃。无形无踪,锋利之极,所以防不胜防! 沫凝脂曾经因此而骄傲得意过,以为这天下间只有自己学会了这绝技。 但是此时,萧一九施展出来的眸刃比她强上了太多太多。一样的绝技,不一样的人施展出来威力无限度的上升! 那三个供奉同时躲闪,但那眸刃却如影随形。 短短片刻,罗蔚然被定住,那三个供奉全力应付眸刃根本就腾不出来手。 “你也来吧。” 萧一九淡淡的对罗蔚然说道。 然后罗蔚然感觉自己的拳头骤然一松,被定住的身子也重新获得了自由。他向后飘出去十几米远后,猛然抬手指向萧一九。一道狂烈的剑气迅速的扑了过去,半空中忽然当的一声,剑气被眸刃挡住,连空气似乎都被震荡的剧烈起伏起来。 “还有你们。” 萧一九转身看向远处,才赶来的那六个暗侍卫的高手立刻就动了。数不清的眸刃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但这些落叶却是无形的。那六个高手立刻就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他们的修为比起罗蔚然还要差上许多,所以更加显得狼狈不堪。罗蔚然的剑气勉强还能挡住眸刃,可他们六个一瞬间就被逼的连连后退。 “我欲登高处……高处可在此处?” 萧一九喃喃自语,然后再次转身。 “既然又来了,那么便一起吧。” 他视线所到之处,刚刚赶到的老瘸子和息烛芯立刻被卷了进来。 息烛芯脸色一变,红袖刀立刻从她的流云飞袖中飞了出来。这是一柄造型很奇特的弯刀,刀柄在中间,两侧都是刀锋。旋转起来的时候如一朵红云漫卷,非但美到了极致也锋利到了极致。 红袖刀围着息烛芯的身体来回盘旋,叮叮当当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也不知道围着她身体之外,有多少杀人于无形的刀锋。 老瘸子脚下一点身形化作残影冲向萧一九,可到了十几米外就被眸刃挡住。 一时之间,十几个人被萧一九拉了进来。 他们不得不战,若是一个分神就有可能被眸刃伤到。 演武院。 老迈的万星辰走出藏书楼,他看向太极宫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如此深的执念,没想到却成全了你。” 他太老了,所以走起来很慢很慢。 于是他伸出手招了招,一根杨柳枝折断后飘落在他脚边。他踩在杨柳枝上,那杨柳枝随即如吃饱了风的小船一样向前疾冲了出去。 第0325章 我要去看看 大内侍卫处。 地上已经多了六七具尸体,暗侍卫那边赶过来的六个人已经全军覆没。这六个人的修为与萧一九相差太远,在萧一九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这边的情况下,他们依然无法抵挡无形眸刃防不胜防的攻势。 “八品修为以下全部退下去,弓箭手撤走!” 罗蔚然一边应付眸刃的袭击一边大喊,暗侍卫那边派过来的人让他有些无语。那个级别的修行者还不如不来,来了也只是送死。即便是在手忙脚乱的情况下,罗蔚然还能猜到苏不畏将这六个人派过来的用意。 苏不畏何尝不知道这六个人的修为与萧一九相差太远?但他身为暗侍卫首领,在出了这种事的时候不能不派人,所以他只能选一些平日里不讨人喜欢的,修为也不算很高的人来送死,这样一来别人就没办法说什么,他是派了人来的,就没有把柄被别人攥住。 那六个人不过是炮灰罢了,说不得他们死了苏不畏还会高兴。在这个时候,苏不畏才不会急着把心腹都派出来助阵大内侍卫处。暗侍卫中真正的高手,此刻应该全都布置在东暖阁附近。 眸刃太密集,密集到罗蔚然的内劲都有些应接不暇的地步。 从一开始他的内劲就在大量的消耗,化作剑气抵挡那些无形无踪的眸刃。但是,萧一九一人战这么多人,气海中的内劲竟然看起来还很充沛,这不得不让人吃惊和担忧。 就在他一分神的时候,险些被一柄眸刃伤到。连着向一侧闪出去四五步,那如影随形的眸刃才被格挡开。 他才站稳,远处有人如鹰一般掠了过来。落地的时候踩裂了几块砖石,然后登出一股尘烟朝着萧一九冲了过去。 “不要靠近!” 罗蔚然才喊出来就发现晚了,才赶到的老板娘没有冲到萧一九身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她还保持着向前急冲的姿势,却好像石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罗蔚然向前急冲,分出去数道剑气拦在老板娘身前,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动之后,攻向老板娘身上的眸刃被他挡了出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罗蔚然大喊了一句后猛然醒悟了一件事,在方解离开帝都南下之前,曾经找他请教过如何在体外控制天地元气的方法,他不懂所以没有办法指点方解。而此时萧一九以一人之力挡住诸多高手,内劲却依然充沛……罗蔚然猛的想到,莫非这就是以内劲控制体外的天地元气转化为攻击手段的修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萧一九的内劲消耗如此之少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他所消耗的内劲,不过是在催动天地元气而已,而不是直接将内劲转化为眸刃进行攻击。这样一来,只需耗用很少的一部分内劲就能发挥极强的威力! 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罗蔚然却无能为力。 他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必须协同作战!” 他喊了一句,然后朝着其他几个人冲了过去。在他的身体四周,有数不清的无形眸刃在盘旋。那些眸刃的攻击力之强大,完全没有因为分散而减弱。一个人能将内劲和天地元气控制到这样的地步,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这已经超越了他之前的思维认知,当初方解提到这种控制天地元气方法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否定。按照常理这是绝不能做到的事,人之所以能运用天地元气,是靠将元气吸纳进体内转化为可以被支配的内劲才能做到的。在体外的天地元气是无主的,是自由的,而且纯粹的天地元气也没有任何攻击力,不经过改造是无法使用的。 换一个更通俗些的解释就是,萧一九此时就相当于将自己的气海放在了身体外面且无限度的扩大。不拘泥在丹田之内,将本来需要经过在丹田气海之中改造的天地元气改而放在体外锤炼。 他已经超脱了气海在丹田之内的束缚,将天地元气的利用做到了最大。 也正是在这一刻,罗蔚然忽然有一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 难道方解的修行方向才是最正确的? 可这根本就不通啊! 这世间可以修行的人并不是很稀少,能做到这一点的也不过是萧一九一人罢了,或许在以后还会有别人做到,但这绝不是千百年来人类修行的正统方式啊! “协同作战,有人防御有人进攻!” 罗蔚然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甩开,他知道现在没时间去想那些事。 “咱们这样分散开,全都疲于应付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而这个人现在的修为方式很奇特,咱们的内劲耗尽也无法影响到他一丝一毫。” 他大声喊道:“息大家和我负责防住那些无形刀气,其他人只管找机会进攻!” 罗蔚然,老瘸子,老板娘,忠亲王府的老管家,息烛芯再加上还在苦苦支撑的两位大内侍卫处的供奉。七个人迅速的靠近然后围成一圈,内劲还算充沛的老瘸子还有老管家以及罗蔚然和息烛芯四个人站在四角,以内劲抵挡漫天而来的眸刃。 七个人集中在一起,防御立刻就变得轻松下来一些。 “想办法送我过去!” 老板娘皱眉道:“我不适合远战,只要让我靠近就行!” 她的修为全在一双拳头上,这样的远战对她来说太吃亏。 “我们来!” 那两个老供奉分别抓住老板娘的手,向后一荡然后猛的往前抛了出去。这一下两人的修为用到了极致,老板娘向前急冲的速度也快到了极致! …… 萧一九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组成了一个小阵的七个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神采。 “咦?这样做不错……” 他似乎对这种改变有些兴趣,然后缓缓的抬起左手。从罗蔚然率先出手到现在,他始终站在这里没有别的动作。所有的攻势都来自他的双眸,而此时,他终于抬起了一只手。 然后…… 轰! 一声巨大的爆裂轰鸣声在他身前响了起来,他抬起来的左手恰到好处的挡住了老板娘拼尽全力的一拳。 老板娘的拳头重重的撞在萧一九的左手手心中,一片rou眼可见的空气波纹随着爆炸向四周荡漾了出去。那声音太大,以至于远处戒备的飞鱼袍有几个人被震的哀嚎着抱着耳朵蹲下去。 这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来自于内劲的摩擦。 那些飞鱼袍虽然离着已经很远,但依然被这含着内劲的声音震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痛苦。那种声音似乎一瞬间就钻进了耳朵里直达脑海,堵住耳朵也没有一点作用。 当老板娘的拳头和萧一九的左手撞在一起的刹那,以他们两个人为中心,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急速的蔓延开,他们脚下的砖石片片碎裂,尘烟骤然荡起! 下一秒,萧一九的身子保持不动的向后搓出去足有两米,地上留下了两道印痕。而老板娘的身子则如炮弹一样被弹飞了出去,若不是在这一瞬眸刃消散了不少老瘸子得以脱身将她从半空接住,只怕她会被震飞出去后撞的骨折筋断。 即便如此,老板娘也抵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反弹,哇的一口血吐出来几乎昏迷。 “纯粹的近身攻击?” 萧一九看了看自己身前那两道印痕,忍不住微微摇头:“这样的修行是在糟蹋你的潜质,不智……” 他缓步向前,却没有再出手。 “告诉我,你们为何拦我?” 他问。 罗蔚然大口地喘息着,用这来之不易的停歇恢复内劲。 “你要从这里走出去,我们自然要拦住你。” “为什么不许我走出去?” 萧一九再问。 “因为……我们不会允许你伤害到陛下!” “陛下是谁?” 萧一九再问。 “陛下……自然就是大隋当今皇帝!” “皇帝……皇帝可是修为绝顶之人?” “不是,皇帝不懂修行。” 罗蔚然喘息着回答。 萧一九诧异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道:“既然他不懂修行,我什么要伤害他?我欲登高处,寻找站在巅峰的大修行者,只有将他们杀死,我才能真正站在最高处。才能触碰到别人无法触碰的天空。你们的修为都很好,但你们的境界还是太低。” 他摇了摇头。 “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世间谁的修为最强?” 还不等别人回答,他的脸色忽然一凛。这是从他走出密牢开始,第一次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慢慢的转身看向远处,看向那个踩着一个杨柳枝飘过来的老人。 …… 万星辰看到萧一九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叹息一声。这个赤身裸体的人虽然面貌和体型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他依然认得出来。因为萧一九是他的大弟子,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人。 当初萧一九还是一个在江湖上骗吃骗喝的假道人,被万星辰偶然遇到他便看出了萧一九修行的潜质,随即收为弟子。当时他是受了先帝之托,走出演武院寻找天资优越的人传授修为。 那个时候先帝便担心,万一万星辰死了,长安城谁来坐镇?所以先帝亲自三次登藏书楼,恳请万星辰出山收徒。 万星辰念在他和太祖皇帝的交情上,答应了先帝的请求。 机缘巧合,才走出演武院的万星辰就在大街上遇到了骗当时还是四皇子的天佑皇帝杨易的萧一九。那个时候的萧一九虽然有些修为,但根本不入流。仗着一些江湖术骗人钱财,当今皇帝就是在被他骗过一次后认识他的。 那个时候,杨易还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大隋的皇帝,萧一九也更不会想到,他这个假道士会成为大隋道宗的领袖。 “你是谁?” 萧一九看着那老人问道:“为什么我觉着认识你?” 万星辰站住,远远地看着萧一九道:“忘了就忘了,何必要问?” “有道理……” 萧一九点了点头后认真地问道:“你是天下第一?” 万星辰摇头:“不是。” 萧一九脸色有了变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叹道:“连你这样的人都不是天下第一,那么谁是?” 万星辰笑了笑道:“我虽不敢认天下第一,但还勉强能以大隋第一自居。等我死后,你便是大隋第一。” “我打不过你。” 萧一九再次沉默了许久之后怅然道:“我要走了,你可也要拦我?” 万星辰倒是没想到萧一九会这样,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去哪儿?” “找到可以让我修行飞天的方法。” “西行吧,极西之地有一座叫大雪山的地方,那里有许多修为惊人的秃头。虽然那个叫大轮明王的人也不敢说他的修为是天下第一,但他却一直说自己是最接近天的人。” “噢?” 萧一九一怔,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便去看看。” 第0326章 这四个字有多难? 罗蔚然跃到万星辰耳语了几句,万星辰点了点头后缓步走向萧一九。他从怀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萧一九:“还记得这个么?” 萧一九微微皱眉,伸手将瓷瓶接过去打开后闻了闻。 “很熟悉……” 他摇了摇头:“这是什么?” “小金丹。” 万星辰叹道:“这些年一共也没炼出了多少,本想着给你们四个人分了,当初给你的时候你不要,你说自己这一生都不会用到这个东西。那时候的你比青争还要自负些,但是青争却拿了他那份……这几粒小金丹我一直给你留着,你若西行说不得会用得上。” “西行?” 萧一九问:“我为什么要西行?” 万星辰一怔,想到刚才罗蔚然的提醒后有些恼火的看了萧一九一眼:“脑子严重的受损了啊……”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即便我是你的师尊,安排你的人生方向也是不对的。虽然我可以用很正义的借口说,因为你的野心而导致数万人死去所以我有理由让你西行恕罪。但显然矫情了……没有人可以安排别人的生死,可现在我却不得不这样做。一九……当初我才看到你的时候,给你改了这个名字。我说一个人哪怕只有一分天资但只要有九分努力,那便是十全十美。” “其实你是那种有九分天资的人……虽然很早很早之前我就看出了你的偏执,但从来没有插手去管,就是因为我不想安排别人的人生,谁都有自己的主见和抉择,你选择了什么样的路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今天我要食言了……” 他从腰带上解下来一块玉佩,伸手一抹将玉佩上的花纹抹平。那玉佩一面变得光滑平整,一层粉末顺着他的手划过而纷纷落下。他用手指在玉佩上写了四个字,然后将玉佩挂在了萧一九的脖子上。 萧一九自始至终也没有反抗没有阻止,而是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万星辰招了招手,让罗蔚然去取一套衣衫。 他亲手为萧一九穿好:“如果忘记你要做什么了,就看看这个玉佩。当然,或许你连玉佩的存在都会忘了。听天由命吧……若是你什么都忘了没有走出大隋,那我再去找你。” 萧一九将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看了看,喃喃的读出来四个字:“西行灭佛。” 他问:“为什么?” 万星辰看着他说道:“你不是想要成为最接近苍天的人吗,佛宗号称是天穹的守护者。他们看管着上天和人间连接的那扇大门,所以你要想靠近天穹就只能去找他们。” “好。” 萧一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回头问:“你是谁?为什么我觉得很熟悉你?” 万星辰摆了摆手:“走吧,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萧一九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走出去几步似乎是忘了什么,随即感觉到脑海里有四个字在盘旋。 西行灭佛。 这四个字,是万星辰用念力送进他脑子里的,若非是他别人无法做到这一点。萧一九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的玉佩,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二三十步后再次站住,停顿了一会儿后又看到了那玉佩,然后继续前行。 “想不到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骗人,骗的还是自己的徒儿……不管一九是不是真的西行会不会杀许多人,这件罪过终究是要我来扛着的。只希望老天别用收我寿命这种手段责罚就是了,人越老就越贪活。况且……我还有几件事没做呢。” 万星辰叹了口气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个身穿铁甲的将军纵马而来,用手里的长槊一指万星辰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放走钦犯!陛下没有旨意特赦此人,你们却将其放走这是抗旨不尊!” 万星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抗旨不尊吗?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干。” 这个禁军将军显然不知道万星辰是谁,而且禁军将领多是亲贵世家出身本就跋扈张扬,听到万星辰说这样的话立刻勃然大怒,他转用长槊指向罗蔚然怒道:“罗指挥使,你们大内侍卫处的人就是这般放肆?若你不管,陛下面前休怪我直言!” 若是放在大内侍卫处地位没有跌落之前,一个禁军将军怎么敢如此对罗蔚然说话? 罗蔚然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猜如果我杀了你,陛下会不会杀了我为你抵命?” 那禁军将军一怔,脸色显然变了一下:“你……” “滚。” 罗蔚然喝了一声,然后随手一挥。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刷的一下子将那将军坐下的战马切开。马头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那将军下意识的跃起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几处气xue被剑气封住,他怪叫了一声狠狠的摔在地上。 “罗蔚然!” 这人狼狈的爬起来,想去抓自己的长槊才发现那槊已经断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不畏从远处掠了过来:“陛下旨意,放萧一九离开!” …… 罗蔚然搀扶着万星辰缓步往东暖阁的方向走,而秉笔太监苏不畏则态度恭敬的在后面跟着。在这位老人面前,苏不畏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资本。 “蔚然……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些年的你的修为没有一点长进?” 万星辰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当初你下山时候的修为比起现在来虽然说不上强,但要更纯粹一些。十几年前青争破了那层壁垒走到一个连我都不得不惊叹的地步。十几年后一九也破了那层壁垒虽然自己也变得残缺不全,可他终究还是走了那一步。再十几年后,或许青牛也会走到这一步,但你想过十几年后你的修为会如何吗?” 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后语气有些伤感的回答:“不如现在。” 万星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十几年后的你或许连现在都不如。” “你可知为何?” 他问。 罗蔚然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不畏。 “就是因为这样……” 万星辰无奈的笑了笑道:“自从你穿上了这一身官服,你就变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你要考虑太多的事,哪里还有心思放在修行上?朝廷里的勾心斗角权力之争本来是你最厌恶的,现在你却深陷其中……青争从勾心斗角中来却能超脱其外,你本在其外现在却难以自拔。若你这十几年分出一半的时间来修行,又怎么可能连一九一击都挡不住?如果他不是他看不起你们,你们在我来之前就死了。” “师尊教训的是。” 罗蔚然垂首。 “这不是教训你。” 万星辰道:“我收了你们四个,再加上点拨过周半川几句,后半生勉强也就四个半徒弟,你可曾见我训斥过谁教训过谁?我只不过打开了一扇修行的门,到底修行到什么地步是你们自己的事。这门里的东西,青争看破了八分,一九疯了却也看破了五分,而你天资不俗到现在一分都没看破。” “徒儿……徒儿确实变得患得患失了。” 罗蔚然叹道。 “因为你开始迷恋这些东西了。” 万星辰笑了笑道:“权势,地位……这些东西缚住了你的手脚也缚住了你的心。” 他顿了一下问道:“若是你什么时候明白了,就到演武院藏书楼。那么大一个楼子,里面的书太多太多,我现在整理起来有些力不从心。本来看中了一个小家伙能做个帮手,只是他注定了比你陷的还要深。不过他天生就是这种人,你不是。” 苏不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微微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我住在这长安城里也有一百几十年了。” 万星辰语气淡然道:“见过历代皇帝,也见过太多的乱七八糟的人。皇帝一代一代的换,我看着杨家的人逐渐让整个中原变得安稳太平。所以我很高兴,自从太宗皇帝之后我便不再干预朝廷的事,是因为我知道杨家的人有能力做好。可若是有人忘了我还活着,我也不介意出来走动走动。” 一瞬间,苏不畏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泡透。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那个老人颤巍巍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多出来一柄刀子,而刀柄却握在别人手里。 “太祖皇帝遇见我的时候……” 万星辰微笑着说道:“磕了三个头,想拜我为师。我没答应,因为他的心思在天下而不在修行。所以他又磕了三个头,想求我护佑杨家子孙。我答应了……这句话我记住了一百多年,难道杨家人反而自己要忘了?” …… 东暖阁。 皇帝恭恭敬敬的递上一杯热茶,然后退了两步站在一侧,就好像是一个才走进学堂的孩子一样,对自己的先生充满了畏惧和敬意。 万星辰没有喝那杯茶,也没有说话。 皇帝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看万星辰的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万星辰缓缓地舒了口气后语气平和道:“我早晚是要死的,这世间没有人可以长生不死。你也不必拿罗蔚然来试探我什么,我答应了太祖皇帝的事且一直在做。如果我想影响你们杨家人,这一百多年来随时都可以没必要等到现在。萧一九是我的徒弟这没错,他谋逆而展现出来的修为让你惊惧我也知道。我更明白你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你本是一个可以成为千古一帝的人,但正因为你的特殊缘故所以你越来越偏执,偏执不是错,错的是方向。” 他看着皇帝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去安排别人的人生。我静静的看着这个帝国从诞生到崛起,不想在临死前看到它崩塌。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留着萧一九不杀,你用一个阉人排挤罗蔚然,想做什么自然我都明白,皇帝啊……你可知道,人这一生若是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是一件多悲哀的事?” 说完这句话,万星辰缓缓地站起来。 “我要回去了,不耽搁你处理朝事。” 皇帝垂首,脸色发白。 万星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住,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后有些伤感地说道:“你能把一切事都做了?哪怕是神也无法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就算你能,你打算让你那唯一的儿子变成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无所事事的人?一个没有事可做的皇帝……只会眼睁睁的看着太阳升起然后落下。人生无论长短,其实最成功的不是安排好了所有事,而是做好自己。” “偏是这四个字,有多难?” 第0327章 终究会回来 疯了的萧一九一个人让整个太极宫都变得紧张,而万星辰一席话让一个妖魔西行,再一席话让一位皇帝惶恐,江湖有时候大的让人摸不着边际,有时候小的只是一座太极宫那么大。甚至小的只是两三人那么大。 这些事和已经过了长江的方解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此时的他也在江湖之中。 洛水和长江的交汇处广阔的就好像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湖,东西走向的大河和南北走向的大河在此处相会却没有激起什么惊涛骇浪。两条大河的水温柔的包裹着彼此,很快就融为一体。 但是这看起来平静的水面下却是激流暗涌,两河交汇的地方有许多打着旋的暗流,若是船夫不小心将船驶进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吞噬。现在船夫们的经验是千百年来的祖辈积累下来后传授给他们的,他们绝不会去触碰祖辈留下的忠告。 其实这里的江湖和人的江湖何尝不是一模一样?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进波澜中难以自拔,弄不好就是一个万劫不复。想要翻身,只能等着下辈子转世投胎,还得乞求别没了记忆。 换乘了本地官府的大船,方解一行人开始转道向南。 船夫们小心翼翼的撑船,不敢靠近祖辈上口口相传警告的那些地方。水面上看起来都一样,但本地的船夫们心里眼里都有一条看不见的路线。这路线是无数代人用生命探索出来的,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它的价值。 两河交汇处形成的这个湖,被称为燕湖,据说是因为站在长江北岸的芒砀山上最高处往这边看,这大湖的形状就好像是一只展翅的飞燕。在水域最平缓的那侧江边有一座水城,那里是朝廷巡游长江和洛河水军的营地之一,从桅杆的数量就能看得出来水城里有至少几百条战船。 南船西马,这是大隋平定江南之前北方百姓中流传的四个字。南人善驾船,走水路如履平地。西人自然指的是蒙元,他们骑马与南人驾船一样轻松简单。如今南船之地已经成了大隋的鱼米之乡,西马之地依然虎视眈眈的盯着大隋半壁江山。 方解的视线从那座水城上收回来,被这大湖被这千帆激荡的心怀有些不平静。天下太大,处处都是风景。 可方解此时的心里哪里还装得下那么多风景,一个自称叫做释源的佛宗天尊就几乎把他的心撑满。这不平静,多来自那个秃头。 自从那日离开之后方解就再没有见过释源,这个僧人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那些在暗中跟着他的暗侍卫也没有再出现,卓布衣在船上养伤但他的人依然分开走,在过燕湖的时候听说发生了命案,死了五六个外乡人,每个人的死法都一样,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毫无疑问,离火的手下被那个释源杀了个干净。释源不是神,那些暗侍卫若是不主动去招惹他,他也不会知道那些暗侍卫的身份。由此推测应该是那些暗侍卫发现了陆鸣兰所以去接头,却都被释源杀了。 佛宗的天尊无疑是强大,那些暗侍卫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方解拿了一条薄毯走出来,给坐在甲板躺椅上晒太阳的卓布衣盖上:“河面上风大,你现在虚弱的就好像个三岁孩子。” 卓布衣笑了笑道:“连三岁孩子都不如。” 方解挨着他身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问:“以咱们现在的人手,如果下次再遇到那个叫释源的天尊的话,能有胜算吗?” 卓布衣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后语气很轻地说道:“他未见得会杀你。” 方解苦苦笑了笑:“好不容易才和佛宗撇清了关系,那半年的牢狱之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