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一百二十二

    宴会厅设在孙阳自己家酒店的顶层，落地窗一列排开，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霓虹灯和车流织成一张发光的网。厅里没有搞什么花哨的布置，灯光调成了暖金色，显得场地空旷但不冷清，比上次那场正经八百的演奏会松快了不少。毕竟是庆功宴，不是招商会。圈子里该来的人都来了。这次的庆功宴依旧是刘经理cao刀策划，但比上次随意得多——没有固定座位，没有分菜，甚至没有主持人串场。来的那些富商、集团一把手、政要人员，叁叁两两地散在大厅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偶尔有人笑出声，也不突兀，被轻音乐的旋律盖过去。

    姚桔穿着一条黑色金边裸肩的长礼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身上没有带任何首饰，像个装大人穿高跟鞋的小女孩儿。演出服是孙阳作为促成这单买卖的回礼送给姚桔的。  她站在自助餐台前，手里端着一个小白瓷碟，正认真地研究一块提拉米苏的切面。手指饼蘸了咖啡液的那层颜色最深，马斯卡彭奶酪层  creamy  地夹在中间，最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可可粉。她用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微微眯了眯眼。

    刘经理笑眯眯地走到姚桔旁边，搓了搓手，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姚小姐，你就当是嘉宾，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要是需要饮品，直接让服务员拿。”他说着，朝旁边一个男服务生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这位小姑奶奶，好好照顾着，别让她觉得这里生分。

    姚桔咬了一小口小叉子上的提拉米苏，抬眼看了刘经理一下。“真的？”她问，眼睛亮亮的，心里想——工资一分不少，还有吃有喝，那可真的是赚大发了。这才拉了半小时就收工，礼服有人熨，化妆有人备，连吃甜点都有人领路。她忽然觉得，孙阳这个人，虽然做事和黑社会似的，但在“服务周到，礼数周全”这件事上，确实有一手。

    男服务生会意，微微欠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领着姚桔往自助就餐区深处走去。她端着碟子跟在他后面，看着这些摆盘讲究，分量不大，精致的小菜。她走走停停，挑挑选选。看到好看的，夹一块；闻到香的，又夹一块；有些根本不认识是什么，但看着别人盘子里有，她也夹了一块。不一会儿，碟子里就堆成了小山。

    往就餐区走的时候，她的手也没闲着，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捏几块小食塞到嘴巴里，腮帮子鼓鼓的。

    经过饮品区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一张长条桌上摆满了酒瓶，红的白的，高的矮的，圆肚的细颈的，标签上写着她看不太懂的外文。瓶塞有的已经打开了，旁边放着倒扣的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石榴红、淡金色的光，像一排被陈列的宝石。

    “这都是饮料吗？”她好奇的问身旁一直领着他的男招待。

    男服务生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那排酒瓶上扫过，然后回到她脸上。“这些都是含酒精的，”他说，语气很客气。  来这里的客人，手里端着的大多是香槟或威士忌，喝可乐或橙汁，多少有些不合身份。

    “你要是想尝试一下鸡尾酒什么的，我可以给你做。”  男服务员又补充了一句。

    姚桔眼睛一亮。鸡尾酒。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那种五颜六色的、杯沿上插着小伞和樱桃的。她从来没喝过。

    “嗯！”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盘子里的小山晃了晃，她赶紧稳住，“好呀，那我要两杯鸡尾酒！”

    男服务生立马给她像报菜名一样说了一大串名字——莫吉托、长岛冰茶、玛格丽特、椰林飘香、蓝色夏威夷……姚桔完全没听过。她蒙蒙地眨了眨眼，带着试探的语气问：“有没有那种……酒精度数很低，喝不醉，但是又很好喝的？””

    男服务生伸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就去准备了。姚桔抱着她那迭成小山一样的盘子，走到就餐区坐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什么鹅肝啊刺身啊，她平时都没吃过，这次可是见了大市面。

    吃着吃着鸡尾酒也上来了，果然颜色花花绿绿的十分好看，姚桔试着喝了一口，甜甜的，丝毫没有酒精的味道。她又放心的喝了一大口，感觉像是普通的饮料。不一会儿，男招待又端来两杯，这次又插着小伞的，还有抹了金箔边的，看着就很高级，姚桔尝了一口小花伞，虽然液体是蓝色的，但是口味是菠萝味还带着一丝丝薄荷的清香。金箔的那杯通体是橙黄色的渐变，姚桔抿了一口是淡淡芒果味混着一丝奶味。好好喝。不知不觉两杯酒下肚。

    姚桔浑然不觉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胭脂被水化开了，晕在脸颊上，边缘模糊在白皙的皮肤里。她的眼神还是清亮的，但眨眼的频率变低了，盯着什么东西看的时候，会多停留一两秒，像一只正在慢慢进入懒散状态的猫。

    姚桔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一阵子天旋地转，眼前的景儿像大风车一样慢悠悠的旋转起来。她盯着水晶吊灯看了一会儿，吊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放大，像水面上的涟漪。她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她捂了嘴，心想完了，今天晚上吃的太多了，然后慌忙站起身来，想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结果她还没站起来，腿就一软，又坐了回去。刚给别的客人送完酒的男服务员看到姚桔脸色有些发白，还用手捂着嘴，赶忙走过去询问状况。

    ”想吐。。。”姚桔虚弱的从手缝里挤出两个字。那男服务员急忙搀着姚桔出了宴会厅朝她的房间走去。

    姚桔蹲在马桶边吐了半天，喉咙一阵刺痛，但是感觉胃被清空了，舒服了很多。“我没事儿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姚桔冲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担忧的男服务员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男服务员看到她清醒了些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打大厅的电话。”  就关门退了出去。

    姚桔扶着洗手池，洗了脸，卸了妆，还好今天的妆面不算浓。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在惨败，而是回复了饮酒后微微带点红晕的桃粉色。  她又对着镜子仔细查看刚才吐的时候有没有沾到衣服上。要是沾到衣服上那可就糟了，要送去专门的干洗店才可以，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确认礼服完好无损后，姚桔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腿还有点软，她像走在棉花上一样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沙发，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踏实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又往沙发的深处蜷了蜷。

    她想着，等酒醒得差不多了，就让前台帮她叫个车回家。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坐车了，连走到电梯口都可能撞墙。先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就好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睛。

    可是没想到，这几杯看似像饮料的五颜六色的液体，后劲儿比姚桔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