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都市小说 - 情迷1942(二战德国)在线阅读 - 月台

月台

    就在此时,约翰一步上前,宽厚肩膀和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鲁格枪口抬起,正正对准光束中央那抹黑色身影。

    霎时间,隧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冻住了。

    君舍的目光终于落向这个拦路者,他打量起那张带着刀疤的面容来,嘴角缓缓扬起,如同古董商认出一件价值连城的残器。

    真有趣,克莱恩竟然把手下最精锐的兵都派来了,逮捕斯派达尔那天,就是他和幽灵般蛰伏在指挥部办公室里阴影里,也是他去执行的狙击任务,虽然没成功。

    “康纳少尉。”他一字不差地叫出了约翰的军衔和姓氏。

    “伏尔加格勒战役,警卫旗队师装甲掷弹兵团,因掩护指挥部撤退,获颁二级铁十字勋章,你的指挥官在莫城死守,为巴黎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疏散时间。”

    “而你在这里……”男人抬眼,“当保姆?”

    语气轻飘飘的,可里面的讥讽,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似的。

    约翰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俞琬分明看见他颈侧的青筋绷了起来。

    “我的任务,”约翰嘶声道,“是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棕发男人轻声问,目光重新飘回女孩脸上,“阿姆斯特丹?”

    女孩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她能感觉到君舍的视线凉飕飕黏在自己身上。

    那里面,没有预想的愤怒,也没有猫捉老鼠的戏谑,却偏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了,看透她藏在白大褂下的每一个秘密似的。

    心脏仓皇一跳,又被紧紧扼住,她慌忙垂下头去,余光却撞见约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行动的信号。

    君舍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在隧道里回荡着,约翰已从腰间拽下一个东西,狠狠砸向地面去——

    砰!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刹那间,浓白的烟雾如野兽狂涌而出,在通道里迅速膨胀,吞没了光束,也吞没了人影,烟雾弹的气味辛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别开枪!都别乱开枪,会误伤自己人!”

    盖世太保的吼叫声在浓雾中交织成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中,女孩转身狂奔,冰冷的积水被踩得飞溅,墙壁上幽绿的应急灯明明灭灭,指着前方的路。

    直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她才终于看见,岔口的尽头,一缕昏黄灯光穿透烟雾——那该是站台。

    “站住!”

    隔着浓雾,连那些追兵的吼声也变得遥远。

    这次,女孩没回头。

    ———————

    此刻的3号站台,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担架挤着担架,伤员呻吟着,护士们的声音已经喊到嘶哑,德军士兵用枪托推开试图强行上车的人潮。几个红十字会官员挥舞着文件,试图维持秩序。

    俞琬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向前走。

    脚踝还在疼,是刚才没命狂奔的时候扭到的,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似的。但她不能停,连一口气都不能缓,只能咬着牙向前挤。

    站台广播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医疗专列即将发车,所有医护人员和伤员立即上车!重复!立即上车!”

    发车时间快到了,但列车门还没关,接收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流。

    混乱,是她此刻最好的掩护。

    俞琬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担架车,把它当开路的武器,一点一点往前挪。手心滑得几乎握不住车把,每一次有人从身边挤过去,心脏就会揪一下——

    会不会是盖世太保,会不会被认出来?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起来,只能低头盯着地面,散落的绷带、踩烂的烟蒂、还有一双双匆匆而过的军靴,晃得人头晕。

    君舍会在哪里?这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他一定在找,在守株待兔,因为月台是最后的机会了,那个狡猾到了极致的男人,一定在这里布下了网。

    那么,网眼又会在哪里?

    她稍稍抬眼,视线飞快掠过站台——调度室窗口后面人影攒动,月台两端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可那些穿着黑皮大衣,猎犬般四处搜寻的身影,却没出现。

    也许,他会以为我会躲起来?

    这侥幸的念头让她呼吸稍微缓了些,毕竟正常人从枪口下逃脱后,应该先藏起来,而不是大摇大摆地,扮成医生来坐火车。

    但她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给自己摇摇欲坠的勇气,找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罢了。

    倒数第叁节车厢….约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着,距离那里,还有大约叁十来米,人们陆陆续续的上车,人流也稀疏起来。

    来得及。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微弱却固执,只要挤过这段,只要上车……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对面去。

    站台边缘的台阶上,静静立着一个黑色身影,如果不是指尖那点猩红火星的话,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俞琬周身的血液瞬时间倒流。

    隔着人流,他就那样倚着柱子站着,半眯着眼,目光闲散地落在这边,像是在欣赏一出乏味的街头默剧。

    他什么时候到那的……是不是从她逃跑的那一刻起,他就计算好了一切。狐狸永远知道兔子会往哪个洞口钻,从来都知道。

    这念头落下,她如坠冰窖,女孩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这一瞬恍惚间,那男人慢悠悠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了她。

    那双眼睛弯起来,牵动了眼角细纹,那笑纹里,叁分看穿把戏的戏谑,七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男人甚至步子都没挪一下,只抬夹烟起手,朝她挥了挥,那姿态松弛得像在丽兹的沙龙里,隔着几张丝绒布桌子,向一位刚落座的熟人举杯致意。

    慵懒,得体,不带一丝追猎的急躁。

    那个动作在她眼里无限放大,慢得像一把落下的铡刀,无声宣判着,游戏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呜——”

    火车汽笛忽然拉响,刺耳得像催促冲锋的号角。

    “开车了!”人潮如沸水般炸开。

    俞琬猛然从那窒息的凝视里挣脱出来,白大褂翻飞,朝着车厢,拼了命地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