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伊阿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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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 liebe dich…but I ’t reach…” 我签好字后,菲菲拾起一张印满密密麻麻德文的纸,轻声念了出来。哗——贺俊冷着脸抢了回去,将那张单页整理进砖一样的文件,放进牛皮袋。 “前面那句是什么意思?”我懵懵地问。那是英文吗? “是有人今晚要请我们吃饭的意思。”菲菲咯咯笑着,推了我一把,“快,换衣服去。就穿俊送你的那套。” 高档西餐厅内烛光摇曳,摆盘精致的食物如同四周的包豪斯装潢,秩序井然,却没有温度。我有些狼狈地使着刀叉,费劲地切下一块牛排,瓷盘中顿时多了一滩粉色的血水。有点咽不下。我放下叉子,瞥向坐在对面的贺俊——他的餐跟刚端上来时一样,一动未动。 “不喜欢?”他轻声问我,目光似深潭。 “……还行吧。”我答。但没动叉子。 刚结完账,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的经理匆匆赶来。他点头哈腰地站在年纪比他小了一轮的贺俊身边,脸上因出汗微微发油,看起来格外紧张。 “真不好意思,是我们招待不周……贺少爷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本店有专门为贵宾准备的特供菜单……真抱歉今天的餐食不合您的口味,请您务必告诉我们该如何整改……为了获得您宝贵的意见,本店将全额退款,并赠予您一瓶主厨特选的雷司令……您看如何?” 经理就差下跪了。 菲菲牵着我的手,在一旁憋笑。我祈祷着他快些说完,好早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这时,贺俊突然看向我,打断了那位中年人喋喋不休的忏悔。 “夏梦,你吃饱了吗?” “……诶?” “回答我的问题。” “……还、还行。” “她没吃饱。”贺俊转头向经理吩咐道,“去负一楼的美食广场弄碗卤rou饭来。酒我不需要,钱也不用退了。” 我还从没见过谁用带金边的碗装卤rou饭。热气腾腾的rou糜中央点缀着一片黑黑的东西,旁边靠着条嫩绿的细豆芽苗,让人不知所措。贺俊说那是松露。我尝了一点,被齁到了,于是把这些额外的装饰都挑了出去。 我顶着压力咽完了那碗饭,当晚差点消化不良。 从高二开始,普通部几乎所有的课外活动都被考试取缔。社团大多名存实亡,唯独话剧社一枝独秀,担任起校外联谊的舞台支援。本次元旦晚会,六中将与哈罗私立高中合办,两校师生共聚市中心的大剧场,靠一场盛大的话剧同庆新年。 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因为联谊的是菲菲的高中。哈罗负责话剧的演绎,舞美则由六中的话剧社cao办。一想到她在台前,我在台后,两个人一明一暗,一起创造辉煌,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由于采购需要批复,我开始频繁地出入学生会,与贺俊的沟通也逐渐变多。大概因为我的“同性恋”标签传遍了全校,他的粉丝们不再与我作对,反倒试着拉拢我,让我重cao旧业,再次当起爱情邮递员。 这些高中生送的礼物比初中时的豆浆饮料更贵重,也更大胆。我瞥了一眼他丢进垃圾桶的各色包装,里面甚至有一条蕾丝内裤。 “这次又要什么?”他坐回皮椅,好整以暇地等着我汇报。 “唔……”我收回目光,掏出长长的清单,“裁缝那边说蓝色披风的布料不够,加急订购需要一笔额外费用。还有头盔上的白羽毛……鸭毛虽然便宜,但羽轴过硬,可能达不到预期的轻盈效果。店家推荐使用鸵鸟毛,但量少且很贵,我们都觉得不值当……” “试试天鹅毛。”他轻轻地敲击桌面,“不易出错。” “好主意!”我匆忙记下,“……我回去跟社长说说……哦对了,最后一幕的龙车……我们真的要做吗?出场不过几分钟……” “你做不到吗?”他挑了挑眉毛。 “别小看人行不行。”我抬头瞪了他一眼,故意摆出一副市侩的表情,“只要你钱给到位,我什么都能做。” 他兀自笑了一会儿。 “说真的,做龙车需要外援。”我把话题扯回来,“大的形体我能自己雕,但我还要负责绘制背景,分不出那么多精力来做细节。况且,通体刷金非常耗时……” “你已经想好请谁来帮忙了吧?”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气轻快。 “咳……嗯。”我发窘地摸了摸鼻子。 吴鑫鑫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请。那几个月,每周五他都会到六中与话剧社的各位一起加班。有他在,我好像穿越回了初中——彼时他雕栏杆,我画围墙,忙得不亦乐乎。实在累得眼冒金星了,我俩就去cao场慢跑两圈散心。我问他,干这个就给他贴个伙食费,还耽误他约会,他怎么这么热情高涨。他说谈恋爱也不能牺牲自我啊,他首先是个热爱雕刻的胶佬,其次才是周黎娅的男朋友。 想到他暑假曾一万次婉拒辅导我学习,我心忖:你确实没牺牲自我,你牺牲的是朋友。 菲菲那边的角色定下来了,理所应当地,她是女主演。我翻阅了许多资料,最终决定以洛可可大师德·特洛伊创作的《美狄亚》系列为参考,来打造她的服饰。 金袍白裙,羽冠盘头。美狄亚本人就像是伊阿宋跨海追寻的金羊毛,未得到时,她是传说中的天外之物;私藏囊中后,却成了捧在手心的太阳——除了灼烧的煎熬,再感不到一丝美丽。 “伊阿宋真不该那么贪婪。明明已有糟糠之妻,却为了血统,偏要迎娶新的公主。”读完剧本,我有些愤愤不平,“何苦要把美狄亚逼到那般地步?害她竟狠心到一并戕害了两个儿子,只为寻求复仇的快意。” “他确实蠢得没边。”菲菲语气轻蔑,“连斡旋两个女人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管好一个国家?众神不站在他那边,倒也情有可原。” “……你的意思是,伊阿宋要是做得更加隐秘,这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吗?”我诧异地看着她。 “那倒不见得。”菲菲思索片刻后说道,“美狄亚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她在爱的泥沼里陷得太深,付出得太多。倘若伊阿宋继续给她‘被爱着’的幻觉,她心中的不甘也许不会化作大杀四方的复仇利刃,但终究是根拔不掉的毒刺,不会让她好过。” “……那如果你是美狄亚,面对背叛,你会怎么做呢?” 菲菲望着我,浅浅地笑了笑。 “傻瓜。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爱上伊阿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