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逃跑
与闺阁密友一起,说着小话,回忆小时候的趣事,不时间发出咯咯笑,最后忘了是谁说累了,说困了,也就这样睡过去。 这晚是赵瑟这几天来睡得最舒服得一晚。 次日起来梳妆,发现已经日上三竿。唤了贴身丫鬟千石进屋,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母亲出门为明天的及笄礼张罗去了,而父亲,和大哥则也出门去为过几日出发安西而添置物品。 “那,父亲母亲是否有安排我的事情?”赵瑟心里有点忐忑,想起爹之前说的,及笄礼之后要马上给她安排定亲,然后他们一行人与大哥去安西,留赵瑟在外祖家。 如果真的定亲下来,若反悔,赵家,包括赵瑟,可能就要脱一层皮。 “回小小姐的话,小姐和侯爷两位并未有任何吩咐。” “嗯,晓得了。给娩jiejie也一同准备一下洗漱的用水,多叫几个伺候人的上来,吩咐厨房热一热吃食,我们过一会便下去。” 等千石关上门,赵瑟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这些天,她想得很清楚。 之前赵家连夜出逃,是清君侧警告的回应。因为若真是定罪,他们一家子早已人头落地。 如今皇帝病重后,太子与二皇子暗中角力,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力量反而成了香饽饽。王家驻守安西,边防军权在握;赵家虽“隐退”,却仍是前朝武勋重脉。两家不表态,反倒成了谁都想拉拢的筹码。 婳jiejie,娩jiejie,和自己……都是两派争取的牌码。 特别是她。 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随着大势前行,在洪流前无法阻挡,跌进不属于她的未来。 唯一安慰的,是她与元祯生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只能许你那一次。 不能许你一世。 “绵绵……”赵瑟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甜甜地唤了一声王娩,与她问候早安。 王娩抬眼,即看穿了赵瑟的心思,两步便上前抓住她的手,“芽芽,不要太担心前路。如果你实在不高兴的,写信给我,现在我们也恢复联络了,已经不再担心无处诉说。” “绵绵,局势你看得这么清楚,那你自己的事情,不曾有过担心吗?” “担心呀。我现在只想吃饱睡好,明天穿一件好看的衣裳,看你梳髻及笄。”王娩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我们在高府过的日子也不太平,能笑的时候就笑着过。” “芽芽,况且,我早已知道我中意的人,已不能属于我。” 不等赵瑟继续问,王娩别过头去,低语的声音刚好两人之间能听见,“我曾喜欢过元祯生。” “……”赵瑟愣了神,鼻息也忘记如何继续。 周身的神经抽离,往心脏钻去,绞得的心好痛。 她喜欢的人,绵绵也喜欢。 要让吗? 理应让的。 论相配、论家世、论心气……确实也许元祯生确实该与绵绵这样的人共走一生。 合情合理。 呵,所以这场朝臣戏码,所谓联姻,赵瑟,我,扮演的是那阴差阳错闯入,且会令人发笑的丑旦。 听她久久不语,王娩以为她为自己伤身,便马上又恢复活泼的样子,“无须宽慰我哦!我早已放下。哼,他拒绝人的方式,那可真是利落。没想到,平时待人接物那般温柔的人,竟有那种狠戾的模样。真令人后背发凉!” “绵绵…………” 赵瑟张口结舌,发展迅速又复杂,快得让她不知所措。 闺阁之间的亲密,就是说话和表情能看出来的,王娩轻轻又挽起她的手,“芽芽,我看出来的。若你真不想受安排……” 后半句没有继续,只见王娩咬着下嘴唇,似露有难意。 “绵绵,你的意思是?” “芽芽……” 她的表情很凝重,过了良久,才长呼出一口气,继而郑重地说: “芽芽,你敢逃吗?” 王娩认真地说,这是前日赵瑟提的“第三条路”时给她的灵感。 如今,赵家躲在淮州,各势力又并未能确信消息真假而动身前往淮州,因此建筑了一个良好的消息隔离屏障。况且,日后只留赵瑟在祖父这里照顾,也是确定的事情。赵瑟这样一逃,只是避避风头,过几天等安西情况明朗,再回来也不晚。 但若是要逃走,逃去哪儿呢? “辽平。” 那边有一处庄子,是之前给王婳作嫁妆用的庄子,如今有几个地方上的农人守着。那几个农人也算是忠心,每年的庄子收成利润,都会如数托镖行送利息入京。王氏姐妹才不至于在高府过得太苦太苛刻。 在来贺赵瑟之前,王娩已提前到那庄子上又稍作打点才来。那正是与淮洲接壤的地方,离如今赵瑟所在的住处也就五十里地远,左右也不过半天的马车路程。 这也许是一个绝好机会。如今看似骑虎难下,只因为自己本身就是那只虎抑或太近似于虎的同类。 若离开,在别处山岭俯瞰山幽之景,看到全貌,或许会有更多的思路。 于是赵瑟在一番思考后,点了点头,觉得王娩有道理,“好。那我想,今晚就可以逃。” “好,等下用过膳后我去打点。明日及笄礼的事情,我想,你不必担心。姑姑能与你说那样的话,她会处理的。” 入夜后行动。 这是王娩白天一整天打点的,她出去雇了个马车和车夫,就在宅外的走几步路,在一棵矮树旁有一块石头,那儿就能接头。 “记住,往西边走,到一棵树和一块石那边,有戴头巾的人来接你。”王娩一边帮忙收拾着细软,一边把细碎银两藏好,还不忘把一些干粮塞到包裹里。变得更满满当当一大包。 “好!”赵瑟郑重点头,心里既是紧张又有一丝雀跃。然而夜色沉沉,浓雾封路,四下朦胧不辨方向。 本就方向感不强的赵瑟,只能赌一赌自己的直觉。 走不多时,果然碰上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正蹲在路边,怀里抱着汤婆子,看起来是等候多时。赵瑟试探着靠近,那妇人一抬头,两人对了个正着。 妇人一怔。 只见眼前的人不出自己是谁,赵瑟迟疑片刻,主动开口问道:“来接人的?” 赵瑟以为这是王娩安排的车夫,犹犹豫豫,却不知,这妇人是元祯生安置在赵府外探望动静的耳目。 聪明的妇人虽未曾见过赵瑟,眼前这位小姐,夜色下仍藏不住的白皙红润的脸色、神情气态投足都是贵女小姐,因而隐约猜出几分来历。且是这位贵女小姐,出没在赵府附近,又是少女独行,妇人自然不敢怠慢,脑中几转,便猜出这或许就是元大人吩咐要盯好的那位“贵人”。 听到赵瑟开口,妇人自然眼角一跳,旋即点头:“是是是。姑娘让老奴好等,姑娘这边来,马车就在前头,不远。” 赵瑟虽仍有几分犹豫,却也想起王娩临行前说“戴头巾”几个字,心中一横,便跟着走了。 雾浓风重,夜路难辨,她也无心细察马车是否真是早间王娩说的那一辆,只觉一路行得沉稳,车夫寡言,只说路远需歇脚一宿,等雾散了再走。 车至一处茶栈模样的宅子。妇人说,这里清静安全,可歇一晚,明早再赶路。 但是,赵瑟心底只觉有几分不对劲。 屋内陈设清雅,虽非雕梁画栋,却极得品位,一砖一瓦皆透着隐隐书卷气。她望着窗边小几上一株修剪得极精致的盆景,转头问那送水的丫头一声:“这茶栈唤什么名?” 丫头微顿,笑答:“姑娘且安歇,明日自有其他人接应。” 这一听更觉心中起疑,却也不好再多问,自想着今晚别睡,保持谨慎,天亮明儿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