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风忆尘没了声音。 两人默默行走在夜间街道上,肩并肩,宛若亲密无间的伴侣。 “所以,既然晏先生不在附近……” 最终,还是姜守中打破了沉默,“你打算在这里就动手吗?” 说话的同时,姜守中拿起手中火铳。 嘭! 对方并未给他使用火器的机会。 姜守中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墙壁上,咳出一缕鲜血,五脏六腑好似移位了一般难受无比。 风忆尘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夜幕阴影下的姜守中。 此时的他又恢复了最初飘逸出尘的清冷。 风忆尘神色复杂道:“姜墨,我对你并无任何恶意。今日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的帮你那位朋友,只是因为我不想拖欠你什么。算是我拿走道门河图,对你的补偿,感谢你替真玄山保管它们。” 姜守中抹去嘴角血迹,盯着突然翻脸的年轻道士,“为什么不等道祖点化认可?” “浪费时间而已,道祖不可能认可你。” 风忆尘一步步走近。 姜守中笑了,“不,你提前出手是因为你害怕,害怕道祖真的会认可我。道门河图七任主人,道祖认可了两位,这个比例可不小了。” 风忆尘没有反驳,当是默认。 他伸出手,眼神晦暗而冷漠,“姜墨,我很欣赏你,但我依然认为,你不配得到道门河图。所以……你既然不愿交出来,我只能自己取了。” 姜守中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个字: “斩!” 一柄形如玉簪的巨大宝剑凌空而下。 像是霞光般穿透了一切。 感受到熟悉的威压,风忆尘面色剧变,“原来这剑是你——” 轰! 巨剑轰然斩落。 风忆尘喷出鲜血,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周围如蛛网散开。 倒在深坑里的风忆尘双手死死抓着剑刃,指间鲜血淋漓,扭头对姜守中大喊:“兄弟!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姜守中忍着疼痛站起身来,面色冷漠的盯着男人。 巨大的剑身散发着流萤的光芒,不断将磅礴的剑势叠加在剑尖上,一点一点朝着风忆尘的胸膛压下。 “天瀑!” 风忆尘俊朗的面目狰狞,低吼出声。 一柄炽白长剑飞掠出鞘,拖曳着长长的白芒,宛若浩天瀑布一般气势雄浑。 长剑飞向姜守中。 察觉到主人有危险的玉簪本命剑果断飞起,挡在姜守中的面前,绽放出更为璀璨的光芒,势要以玉石俱焚的方式摧毁对方的宝剑。 这把本命剑只能使用两次。 这是第二次。 “回去!” 突然,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姜守中身前。 气势雄伟的天瀑剑瞬息间便不受主人控制,颤颤巍巍的返回剑鞘之内。 晏长青双指一夹,将叶竹婵的本命剑收回。 剑身恢复成玉簪模样。 裂痕更为明显。 脱险的风忆尘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殷红血迹,刚要开口,却见晏长青挥手一甩,风忆尘如沙包般重砸在墙壁上。 轰隆声中,墙壁破裂倒塌。 下一刻,风忆尘又被无形气机拽了出来,砸在地面。 年轻道士再次喷出鲜血。 血液凝固在空中,化为一柄柄细小的长剑,扎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推进。 很快,风忆尘变成了一个血人。 望着再无先前潇洒的年轻道士,晏长青目光冷寂,“练剑者当心志坦荡,岂可出尔反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真玄山的首席弟子,未来肩扛门派重任,你那些师父师伯便会替你收拾任何烂摊子?” 风忆尘露出凄然惨笑,直视着晏长青,“我问心无愧。” “放了他吧。” 姜守中看着风忆尘说道,“你今日帮了我大忙,救了我兄弟一家,这笔恩情就当是用一命抵消了。” 姜守中很清楚。 眼下自己与真玄山并不适合结下死仇。 毕竟双方不是一个体量。 重要的是今日若不是风忆尘,他无法进行梦镜考验,也不能救下温招娣,挽回悲剧。 所以这份恩情他很感激。 晏长青犹豫了一下,挥手散去对方身上的血剑,对姜守中说道:“我带他去真玄山一趟,跟那帮老家伙好好聊聊,这几天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如果可以的话,让你那位上司保护你。或者,要了那条蛇精。” “你不会有事吧。”姜守中有些担心。 晏长青哑然失笑,“道理说不通就用拳头,拳头说不通就跑呗。另外,这把本命剑先留在我这里,我试着帮你修复一下。” 姜守中眼睛一亮,“好,没问题。” 晏长青没有多余废话,提着血人风忆尘消失在大街上。 从双人结伴到孤单一人的姜守中揉了揉脸颊,有些怅然地抬头望着漫天星空,喃喃道:“接下来,就是水月梦镜了,也不知道考验有没有通过。” 男人心情格外的苦闷。 如果第一关考验没能通过,第二天自己估计就成一具尸体了。 …… 回到冷清的家里,姜守中并没有立即睡觉唤醒梦镜,只是坐在椅子上凝视着透着朦胧月辉的窗户,静静发呆。 一是担心,二是毫无睡意。 最近这些天他的心弦一直紧绷着,又是修行,又是妖物,又各种意外频发,那种疲惫感几乎深入到了骨髓里,并非睡觉能缓解。 眼下终于替老张解决了大隐患,姜守中心情才放松了许多。 明日结案之后,就好好休息几天。 当然,前提是梦镜十魇通过了考验。 小屋一片黑暗,阒寂无声。 姜守中想起以往在安和村的时候,闲暇时若没有睡意,也是如此刻这样,习惯一个人安静的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发呆。 也不思考什么,只是单纯的放空思绪发呆。 后来有了媳妇,这个习惯也没改过。 只不过那个喜欢穿红衣的轻灵少女偶尔会故意从某处角落窜出来,然后张牙舞爪的压低嗓音喊着“鬼来啦”吓唬男人。 次数多了,姜守中仿佛有了感应。 没等少女跳出来吓唬,他便看向对方躲藏的角落,微微一笑,“出来吧。” 然后红裙少女便气呼呼的现出身来,双手叉腰。 直到男人仿佛真的被吓到,高举双手大喊着“女鬼饶命”,少女才笑逐颜开,故意扮出一副在她以为很吓人但其实很呆萌可爱的鬼脸,冷哼道:“胆小鬼!” 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不会腻,不会厌烦,不会枯燥。 他喜欢看她雀跃生恼的可爱模样。 她喜欢看他被自己“吓到”的模样。 少年时的彼此喜欢,很纯粹,也很幸运。无论以后这段感情是否会变苦变涩,至少那一刻很甜。 至少那一刻,他们会觉得“地久天长”这四个字,并没有多难写。 叶jiejie曾说过,一段感情最难的不是守候,而是放下。 放下就意味着,再见即是路人。 “红儿……” 姜守中嘴唇微动,呢喃无声,“你放下了吗?” 男人感觉很困,很乏。 可他又不想躺在床榻上睡觉,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 感受着两个小金人拓通xue窍。 恍惚之间,少女那抹轻灵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背着手,笑语嫣然,用调皮却充满柔情的口吻说道:“小姜哥哥,快醒来吧,那只是场梦而已。” 真的是梦吗? 男人很开心,也很恐惧。 开心是因为这只是一场梦,红儿并没有离开,叶jiejie也没有死。 村里的邻居木匠爷爷会和往常一样拎着酒葫芦哼着小曲,坐在屋檐下纳凉。 天生大嗓门的林大嫂会拿着擀面杖追打淘气的儿子。皮肤黝黑的小牛娃,会拿着新捉的蛐蛐和小伙伴在院外沙土旁比斗。 说个话便会脸红的瑛妹子端着木盆在河边洗衣服,偶尔偷偷瞄来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把精心纳好的鞋垫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