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
偶尔遇到难解之处,女人便停笔蹙眉沉思,贝齿无意识的轻咬着笔端。 窗外素月透帘,斜照其身,更增一分仙姿佚貌。 身为新院主管的她需要处理不少事务,毕竟新院处于组建阶段,即便有袁安江这样的能手协助,染轻尘依然会有些力不从心,由心感到疲惫。 不过天生性子要强的她,纵有万般压力也会咬牙坚持。 不只是因为染家和宗门对她的厚望所寄,更有着一心私愿。希望某一天能站在娘亲曾经有过的高度上,以天下正道领袖的姿态告诉世人,昔日江绾可以凤舞于九天之上,她女儿也一样可以。 因为书房内有暖炉的缘故,染轻尘并未像平日那般身穿正装素裙,仅于内衫之上随意披一薄纱。隐约透出袖内两条匀直藕臂,似藏犹露,便是颈下堆起的少半雪色也显露清楚。 少了束缚的二物,真正展示出巍峨的气势。 当真是应了“崇山峻岭势如虹,雄姿巍峨震九州”这句话。 “咚咚……” 书房门被突兀敲响。 染轻尘头也不抬的淡淡开口,“进来。” 婢女锦袖探进脑袋,小声说道:“小姐,姑爷在外面求见。” 染轻尘一时间有些错愕,“谁?” 无怪女子惊诧,毕竟平日里姜守中为了避嫌,从来不会主动接近染府,何况是在晚上这个比较敏感的时间点。 “姑爷啊。” 锦袖说道,“姑爷好像有急事。” 染轻尘蹙了蹙眉尖,“带他过来。” 少许过后,锦袖带着匆忙而来的姜守中进入书房。 “姜墨见——” “这里又没外人。”染轻尘没好气的白了眼。 姜守中尴尬笑了笑,抬头正要说话,却看到对方此时的衣着颇为清凉,尤其那并未被薄纱掩住的部分前襟,风景无限美好。 不知为何,姜守中一下想起了之前凑近对方身边看剑谱时,不慎窥见到的衣襟内的那片玉白。 继而,他又想起曾经红儿的风景。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 要说红儿的也算标准公寓了,可对比眼前这位的豪华大别墅,确实有点寒碜。 见男人发愣,染轻尘有些疑惑,后知后觉的她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扯过旁边屏风上的外衣,裹在自己身上。 女人内心懊恼无比。 只想着对方来找她的目的,却忘了自己衣着不妥。 姜守中收回眸子,干咳了一声,轻声说道:“今晚是有些公事想请轻尘你帮忙,不过可能比较棘手,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什么事?” 染轻尘将外衫穿好,晕红的小脸彤艳艳的,加倍可人。 姜守中正色道:“我发现西楚馆私藏大量妖气,并将买来的很多少女囚禁,将她们作为实验。” “西楚馆?” 染轻尘神情讶然。 姜守中点了点头,“目前我打算带人搜查西楚馆,只是我害怕把证据搜出来,会被隐瞒下去,所以我想有个人帮我压住场子。” 收敛起羞恼情绪的染轻尘皱眉问道:“姜墨,你知道西楚馆的背景吗?” 姜守中苦笑,“当然知道,是朝中第一外戚家族洛家,而且也知道你们染家与洛家有恩怨,让你们染家涉足这场风波,实在非明智之举。我只是……只是希望能借此机会,跟西楚馆掰一下手腕。” 跟西楚馆掰一下手腕? 染轻尘眉宇间掠过几分诧异之色,以为听错了。 明知道自己只是一颗鸡蛋,明知道对方是一座巨山,明知道这是场实力尤为悬殊的较量,竟然还想着硬刚上去……是说他傻呢,还是勇气可嘉? 或许是洞悉了佳人心中疑虑,姜守中平静地开口道: “其实我想过服软,想过退缩,但是我又觉得有时候越是后退,越容易逼近悬崖的边缘。既然敌人已对你虎视眈眈,就别奢望他们能手下留情。 我对自己的生死并没有太过在乎,活着也是为了一些念想。我只是想为我的朋友兄弟拼一把,看能不能帮他们在夹缝里求出一线生机。 对方之所以敢威胁强迫我们,无非是因为在对方眼中,我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蚱,不足以构成威胁,所以才敢拿捏我。 可是,如果我让他们感觉到疼,感觉到害怕,他们是不是还会低下头,在脚底下找我? 也许他们会气急败坏,把我给杀了,也许他们会顾忌,不再敢欺凌我。但无论结果如何,总比束手待毙的要好。有些时候,拼一下不代表会有生机,但可不拼就肯定没有。” 染轻尘望着神情坚毅的丈夫,不觉出神。 她忽然发现,她对这个丈夫根本不了解。哪怕两人最近接触了不少,可还是如陌生人一样。 如果以前她对姜墨只是失望和同情。那现在,是真的有些欣赏了。 对方的这种心境,不就是修行者最需要具备的吗? 大道无垠,其远无极,纵若蜉蝣之微,蝼蚁之渺,唯有夫勇者无畏,奋行不息,总会遨游于尽头。 “你……你有把握搜出证据吗?” 染轻尘轻轻握拳。 姜守中回想那位何兰兰魂魄对他说的内容,没有给出十足肯定的回答,想了想说道:“大概九成的把握。” “九成……” 染轻尘手指轻轻叩了下桌子,蓦然起身,“好,我陪你去!” 姜守中没料到对方这么果决,忍不住提醒了一下,“轻尘,如果证据没找到,我怎么样无所谓,可你们染家……就要有大麻烦了。” 染轻尘微微一笑,“我丈夫这般势薄,受了欺负都敢去抗争,我染家被处处打压欺辱,哪儿还有退缩的道理。更何况,你是我丈夫。我说过要护着你,就绝不会食言!” 望着心意已决的女人,姜守中有些感动。 说是要为染家争一口气,其实更多是保护他这位名义上的丈夫。 感动的同时姜守中心里也更为愧疚,自己当时一己私利的婚书真的害了对方。 “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什么后手吗?” 染轻尘问道。 姜守中收起思绪,沉声道:“江漪!” 京城两大势力,西楚馆和银月楼。 目前这两大势力对他其实都不友好,都有将他置于死地的权利。 姜守中对这两个都没有好感,甚至在得知江漪是染轻尘小姨之前,心底就已经把银月楼与“潜在敌人”划上了等号。 可让他同时对付这两个庞然大物,无疑于痴人说梦。 唯有借力打力。 要么想办法和西楚馆合作对付银月楼,要么和银月楼合作对付西楚馆。 而随着他的染家姑爷身份暴露,江漪虽然依旧使坏,可对他的杀心已彻底消去,这一点从夏荷拿本命珠给他疗伤的反应,足以证明。 所以,姜守中已经不担心来自银月楼的威胁。 相比于西楚馆,目前银月楼绝对是合作的最优选择,这也是为何他刚才让夏荷去救江漪的原因。 假如染轻尘不愿帮他,江漪就是他最后能拿出的底牌。 虽然不明白江漪执意救何兰兰目的何在,但目前那个妖物何兰兰就在江漪身边,这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危险。 自己帮她解决了这个危机,哪怕江漪性情再薄凉,不会因此而感激,却也能暂时拉拢她与自己结盟,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小姨……” 染轻尘有些意外。 如果那位小姨愿意出面搅这趟洪水,对他们来说确实更有利一些。 不过这还不够。 染轻尘思忖片刻,美眸忽地一亮,“我们需要再拉一位盟友。” “谁?” “袁安江,袁大人!” —— 身为衙督院乙二监察的袁安江,身份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小监察那么简单。缘由便是他背后那位谋猷于庙堂,曾“以文维天下,以字定乾坤”的老师——大洲文太师。 继承了老师的优良“骂人”传统,这位袁安江袁大人骂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当初为了姜墨一事,跑去书房把性情高傲的染轻尘骂哭都是小事。就连那位杨二公子的父亲,朝廷公认的老好人礼部侍郎杨大人,有一次被堵在家门口,被骂的差点没跳进粪坑自尽。 唯一一次吃瘪,是有次在大街上看到厉家大小姐背着一把大刀遛鸟逛街,认为有伤风化,忍不住批怼了两句。结果被惹火了的那丫头拿着刀追砍了两条街,颇是狼狈。 就因为得罪的人太多,被皇帝安排到六扇门避避风头,顺便协助染轻尘组建新院。 得知染轻尘来拜访,袁安江还是很意外的。 而当看到染轻尘还带来了姜墨,袁安江就更迷糊了,这丫头上次不是瞧不上这小子嘛,怎么转眼又‘勾搭’到一起了。 果然女人的心思最难懂。 “袁大人,今夜贸然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你相商。”染轻尘没有过多客套寒暄,将西楚馆一事说了出来。 听完染轻尘的陈述,袁安江不觉皱眉,陷入沉思。 他并没有急着表态,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许久,心中一番衡量后,看向姜守中,“姜墨,你有多大的把握,能从西楚馆搜出证据来。” “九成。”姜守中说道。 袁安江摆手,“不行,哪怕有一成的失败可能性,我都不会陪你趟这趟洪水!姜墨,你必须跟我保证,十成把握!” 姜守中欲要开口,染轻尘沉声道:“十成,我替他把握!若是出了问题,今晚这一切责任都归在我身上,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姜守中看向身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