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节
不知不觉,洞外已经落下了雨。 雨洪流般倾泻着,地上溅起的雨脚迷雾就像干军万马驰过后卷起的滚滚烟尘。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出现在滂沱大雨中。 两人步伐蹒跚,是一男一女。 男人面色苍白,显然已身受重伤。身形摇摇欲坠,全赖女子竭力扶持,方能勉强前行。 在雨势的侵袭下,腹部不断有血液缓缓渗溢而出,斑驳淋漓。而他的眼睛似乎也受了伤,只能微微眯起一些缝隙。 女子一袭淡绿长裙,身形高挑。 看到山洞内有人后,两人神情瞬时紧绷。 不过见洞内之人并非追杀他们的人,好像也是躲雨的路人,两人才松了口气。 即便如此,二人神情依旧充满了警惕。 男子因为视线受限,嘴角微动,对女人小声说着什么。 秀眉婉约的女子紧紧握住男子之手,强作镇定,看了眼身后的大雨和男人身上的伤势,低声说了几句,将其扶到洞口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金鳌微微皱眉,没有理会二人。 虽说他这人古道热肠,可提前也会观察,让自己心里有个谱,免得一时心善反而帮了恶人。 毕竟这世上做好人,也得需要脑子。 而从来不会管闲事的姜守中,就更懒得理会了。 他接过二两递来的干粮,一边吃着,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路线,是走官道还是走较为偏僻的山道。 将男子小心翼翼扶靠在石壁上,绿裙女子费力撕下一条裙布,顾不得雨水浸湿,缠裹在对方的腹部,力图止住那源源不断的殷红。 男子微阖双目,任由同伴悉心照料。 而他的一只手,却紧握着一把刀——刀身仅余半截,残破不堪,刃口处更是参差不齐,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斗。 凝视着男人苍白憔悴的脸颊,女子心头一阵酸楚,眼中晶莹闪烁,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但努力强忍悲痛,未让泪珠滑落。 她从附近寻得些许干枯树枝,试图生火,结果二人身上都没有带火折子。 女子目光看向金鳌和姜守中面前炽烈燃烧的火堆,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犹疑之色。 她低声对男子询问了两句,男子却摇了摇头,最终女子微微一叹,也没坚持,靠坐于情郎的身畔,紧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尖相扣。 风雨飘摇的山洞中,二人彼此依偎。 远处金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抵过良心,扯开嗓子喊道:“喂,你们两个来我这里烤火,这一晚上,你俩怕是会冻死在那里。” 男子面无表情,不予回应。 不过听到这声音后,他下意识蹙眉。 女子歉意笑了笑,表情中带着婉拒。 金鳌不满道:“我说你这个大男人怎么做事婆婆mama的,你不怕死也别带上你媳妇啊。怎么?临死也要让自己女人陪葬?” 男人握紧刀柄,神情带着怒意。 可看到身边女子朱唇惨白,冻得簌簌发抖的柔弱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让女子带着他前往金鳌的火堆,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姜守中他们,低声对女子耳语几句。 女子点了点螓首,起身轻步来到姜守中三人面前,有些紧张的弱弱小声问道:“这位大哥,能不能借你们火折子一用。” 相比于面容粗犷的大汉金鳌和神秘斗笠女子,姜守中这对组合看起来就安全多了。 一位少女,一位小女孩,外加一位俊朗男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金鳌见状,气得差点跳起来理论,被身边斗笠女子扯住衣袖,才压着不爽,闷闷的拿起一块rou干啃了起来,嘴里碎碎念叨着。 姜守中淡淡道:“拿几根烧着的木柴过去引吧。” “谢谢,谢谢大哥。” 女子连忙欠身施礼,从火堆里捡了几根已燃至半焦的木柴。 行至半途,女子忽又回首,面向金鳌带着歉意欠身感谢了一声,而后疾步返回情郎身旁。 金鳌脸色这才有些好转。 女子小心翼翼引燃了之前收集的干柴,火苗渐渐旺起,照亮了二人所在之地,将寒意驱散。 见火势稳定,女子方安心坐下,继续照料情郎。 “我们遇见的第二对野鸳鸯了。” 耶律妙妙凑到姜守中身前,低声说道。 “啥?”姜守中扭头。 耶律妙妙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小八卦,低声问道:“之前那位龙家大小姐和温侗,现在又是一对,你觉得这两人有没有问题?是不是私奔的?” “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没有问题?” 姜守中淡淡道,“至于是不是私奔的,这些和我们没关系,能把你顺顺利利的送出凤城陇肃,才是我最关心的。” 耶律妙妙撅起小嘴,“就这么急着送我走啊。” 少女心里莫名有些生气。 姜守中张了张嘴,忽然面色怪异的盯着身边少女, “怎么?你不想离开?如果你不愿回燕戎,我不强求,甚至你想让我对你负责,我也不推辞。大不了给你改名换姓,当我的妻子。” “切,你想得美。” 耶律妙妙俏脸发烫,恶狠狠的低声道,“我可是燕戎公主,你配不上本公主。” 她挥了挥小粉拳。 姜守中笑道:“所以啊,我们终究还是会成为陌生人。” 少女倏然愣住。 她默默注视着火堆,拢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络青丝垂下鬓角,轻轻晃动,喃喃道:“是啊,我们终究还是陌生人。” 二两双手托着小脸,静静坐在姜守中身边发呆。 她想雀儿jiejie了。 姜守中目光温柔的望着伤感的二两,摸了摸后者小脑袋,轻声说道:“二两,想不想听故事。” 二两一愣,用力点头。 原本有些伤感的耶律妙妙也亮起美目,凑近了一些,“快讲快讲,上次那个什么倚天屠龙记还没讲完呢,张无忌掉下悬崖怎么样了……” 姜守中笑了笑,开始跟二女讲起了故事。 …… 临近后半夜时,洞外的风雨渐歇,只余滴水声声,敲打着静谧的夜色。 经过了一日颠沛奔波的二女,已经沉沉睡去。 二两依偎在姜守中膝头,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沉睡的娇小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秀,宛如初绽的百合,纯洁无瑕。 其眉心之处,偶有白色光影闪烁,仿佛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耶律妙妙原本靠在姜守中肩膀打瞌睡,之后又趴在男人怀里睡去。少女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虽然戴着易容面皮,却遮不住身上那股清新脱俗的气质,如同山间精灵。 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与二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姜守中并没有睡意,拿着木棍不时跳动着火堆。 他看向金鳌那边。 斗笠女子靠着洞壁也已睡去,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男人衣衫。 金鳌则在盘膝打坐。 至于洞口的二人,男子一直闭着眼假寐,握着刀柄的手始终没有松懈片刻。 女子倚靠在男人肩头,浅浅睡着,柳眉微蹙。偶尔睁眼看看火堆,若是火苗变弱,便添些干柴,脸上满是忧虑与凄色。 小小的山洞,三方截然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命运。 姜守中思绪万千,又想起了叶jiejie和前妻红儿。 很快,这份寂静被一阵马蹄声打破。 假寐中的男子仿佛被电流击中,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起,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手背的青筋因紧张而凸起。 而被惊醒的女子先是茫然,当看到山洞外的人,俏脸瞬间惨白,娇躯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二两和耶律妙妙也被嘈杂声吵醒。 当看到自己竟趴在男人怀里睡着,耶律妙妙如触电般瞬间绷直了身子。 少女心跳如鼓擂,脸颊上腾起的热意迅速蔓延至耳根,连忙开口询问,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外面怎么了?” “没事,与我们无关。” 姜守中拍了拍二两肩膀,示意少女不必紧张。 “是追杀他们的?” 耶律妙妙看向门口紧绷的二人,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悄悄平复着紊乱的心跳,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常态。 “应该是吧。”姜守中点点头。 此时金鳌已经站起身来,确认外面的来人并不是冲他来的,他摆手示意斗笠女子无须惊慌。 “苏俊文,妈的让老子一顿好找啊。” 洞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喝斥,伴随着八匹骏马踏地的蹄声,赫然立于洞口之外。 马背上的人皆披挂蓑衣,顶风冒雨。 为首的是一名独臂男子,眼神阴鸷狠辣,手中紧握一柄狼牙棒,森冷的目光犹如鹰隼般紧紧锁定洞内的男女,嘴角泛着残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