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60节
他们只要离战场越远就越安全。 身后是厮杀声,前面都是坦途,秦王不停地催马,眼见就要将大军丢在身后,他又安心不少。 天亮了,周围也看的愈发清楚,秦王勒住缰绳,缓一口气,顺带吩咐身边人:“去前面探一探情形,莫要……” 莫要遇到朝廷的人。 秦王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官路上激起了一团尘土。 跟随的将领登时面色大变,急忙命兵卒上前,将秦王护在中间,果然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秦王只觉得腿一软,想要转头打马回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快,弓箭手。” 前面的弓箭手拿出了长弓,军将死死地盯着那支兵马,直到……直到看到了大大的“曾”字旗,军将登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难道是昌远侯的曾家军?” 他不知道朝廷哪个曾姓武将还能打这样的大旗? 秦王眼睛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昌远侯不可能在这里,但……还有一个曾家人也会领兵,那就是受伤的曾继青。 “是昌远侯世子。” 军将认出来。 听得这话,众人面露喜色。 曾继青来的正是时候,有了这些兵马秦王就会更安全,即便有追兵前来,也能应对。 “放下弓箭,”军将下令,“自己人。” 说完话,军将驱马上前,就欲与曾继青说清楚。 “世子爷,”军将大喊道,“秦王爷在这里……” 曾家这支骑兵却没有因此停下来,最前面的曾继青提着一杆铁枪,胯下的骏马蹄声如急雨,仿佛更快了些。 军将以为曾继青没能听到他的声音,转头吩咐兵卒:“秦王爷的大旗呢?快,举起来。” 兵卒忙去拿那藏起来的大旗,旗子还没有完全展开,他们耳边似是响起了破空声,下一刻,一股鲜血喷溅过来,刚好泼在那旗子上。 兵卒怔怔地抬起头,身边的军将已经被丢掷过来的长枪贯穿了胸口。 军将瞪大了眼睛,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直到他从马背上栽落,周围的兵卒尚未完全回过神。 秦王也目睹了这些,他张大了嘴,脑子一片混沌,如置梦中。 这是曾继青没错。 但……曾继青为何要杀他的人? 巨大的变化,让他甚至还有一丝期盼,希望这都是误会,但下一刻曾继青就打破了他的妄想。 曾继青看向秦王:“秦王谋逆事证据确凿,奉官家之命,将秦王一党押解入京,持械抗捕者,格杀勿论。” 这话喊出,却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曾继青就接过副将递来的长刀,劈向身前的兵卒。 片刻之间,弓箭手纷纷倒下,没死的人,丢下长弓,连滚带爬地躲闪。 “秦王爷,秦王爷。” 护卫拉着秦王的马匹向后退去,方才就已经来不及,现在曾继青更是到了眼前,他们怎么可能还有脱身的机会?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就被曾继青带来的骑兵挡住了去路。 “曾世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昌远侯都知晓秦王是被冤枉的,太后和王秉臣矫诏立淮郡王……他们……” 曾继青冷冷地道:“我父一直对官家忠心耿耿,从未效忠过叛军、逆贼,兴许现在卫国公已经伏法。” 官员们更是惊慌,到了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刚刚的混乱与昌远侯有关。 可是一切都晚了。 “你们想要什么?”秦王佯装镇定,“我们可以好好商议。” 曾继青道:“秦王爷能给出来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你的项上人头罢了。其实就连你这颗人头……也是招讨使送给我们父子的。” 说完,曾继青向周围看看:“你的次子不在这里,看来若是你死了,东家就会扶持你儿,所以对于东家,你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 秦王来不及去想东家如何,只听他身边的护卫大喊:“为秦王爷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除了王府带出来的兵马,其余人没有迎战的意思。 曾继青见到这些要吓瘫了的官员,登时失去了亲自动手的兴趣,他挥了挥手道:“拿下。” 话音刚落,秦王那杆大旗先被丢掷在地上,紧接着兵卒就跪下祈降。 曾继青就差啐一口,果然这所谓的叛军中,秦王就是一条虫而已,真正的龙蛇是卫国公和那藏在背后的东家。 …… 河对面,卫国公早已经看透了战局,可惜他眼下回天乏力。 其实想要扭转局面,应该与后军汇合,先除掉昌远侯,再面对朝廷,但王晏好不容易将他引来,必然就是要将他困在这里。 果然。 斥候匆忙来报:“国公爷,朝廷的兵马围过来了。” 第834章 太快 天亮了,阳光驱逐走了最后一点黑暗,将整个大地照得清清楚楚,昨晚惨烈的情形也映入众人眼帘。 浮桥已经支离破碎,下面承托的船只许多都被烧成了焦木,浮桥的缆绳上还挂着几个冻僵的尸身,冰面上有着烧黑的痕迹,那是被火油点燃的兵卒留下的,他们被烧成了黑炭,经过挣扎之后,倒在冰面之上。 除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之外,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上面还有被凿出的大大小小数个冰窟,虽然洞口已经重新结了一层薄冰,但谁也不知晓在夜里它吞噬掉几条性命。 场面看着格外的惨烈。 卫国公的兵马没能正面遇敌,有些人却就这样死在了暗算和陷阱上。 死伤这些人原本算不得什么,但他们有一半的兵马被拦在了对岸。 听着对面岸边传来的动静,卫国公能确定,那边出了事,那些兵马不会来了。不然以几个掌柜的本事,即便不能立即扭转局面,也会让人设法来送消息。 可是从昨晚遇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送信,甚至连一支响箭都没发出。 卫国公表面上看着冷静,其实心中已经抑制不住的慌乱。 “为什么事先不仔细查看浮桥?”卫国公看向身边的军将。 军将欲言又止,在那凌厉的目光下低头道:“看……看了……主要……王晏带来的兵马在……在另一边搭设工事,我们就以为……” “就以为他们被骗了。” “而且……在周围守着的,不少是昌远侯的兵马。” 在河面两边看守,冻上一天一夜,本是他们对曾家军的惩戒。 没成想…… “一定是昌远侯早就想好了,”军将道,“所以才会故意顶撞国公爷。”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也不会暗中对付昌远侯,到了夜里,就派给昌远侯的人许多事做,让他们有了功夫向王晏传递消息。 “说不定,岸对面很快就有消息了,几个掌柜会过来帮忙。”他听到对面的动静小了不少,应该有人占了上风,昌远侯有多少人他们有数,不至于就这样将东家的人都压制住。 除非昌远侯还有援军。 军将为自己这个想法打了个冷颤。 “不用想那些了,”卫国公道,“先列阵,应对王晏。” 他不能明说,兴许对岸会过来人,只不过不一定是他们的兵马,因为他怕士气会溃散干净。 军阵刚刚列好,对面就挥舞起了旗子,这些人显然是要闯阵。 将军阵杀穿,砍下主将首级,这场战事也就会结束。 卫国公手持长刀被旁牌兵围住,他猜想先带兵前来的是哪个急于立功的年轻将领,靠着一身的锐气,要先振一振朝廷的气势,让他意外的是,一支骑兵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向他们奔驰而来,为首的将领,一个是徐恩,另一个……居然是王晏。 一个文臣也敢领兵。 卫国公似是看到了希望,推开旁边的旁牌兵,他要迎战王晏,将王晏斩下马。 …… 桑植护着自家郎君,郎君当年随着贺家在西北那一仗,打得憋屈,朝廷援军迟迟未至,再加上军资短缺,最终在与西夏对战时一败涂地。 多少熟悉的面孔留在了战场上。 那一仗回来之后,自家郎君许多日不说话,直到郎君与贺郎君约定再来西北。 虽然这次……郎君未能如愿再战西夏,但……眼前的这些人却更该杀,昨晚冰面上的惨叫和哀嚎,他们都听到了,却没有半点动容。 死的人可怜也不可怜。 既然享受过蒋家和东家带来的好处,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是他们该承受的。 但这些却又是一条条性命。 战事,让许许多多的人命丧他乡,大多数人骨殖难寻,无法魂归故里。 更有许多百姓无辜丧命。 这都要怪谁? 身着甲胄的王晏,一手持枪,另一手伸进马背上的布包中,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把纸钱。 迎着风,纸钱纷飞。 桑植等人也跟着将纸钱抛洒出去。 这是为祭奠曾经死去的同袍。 可能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姓甚名谁,故乡在哪里,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出生和死亡,但并肩迎敌的同袍,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王晏挥动长枪,刺向迎出来的叛军,叛军在卫国公的吩咐下,向王晏而来,拿下王晏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鲜血喷洒在纸钱上,一人被挑落马下。 迎上来的军将不禁睁大眼睛,露出惊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