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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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璟虽已饭饱,但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仍旧接过她双手端来的汤,慢慢喝完。 他放下碗后,甄吟霜一双手慢慢握住了他的手,她眼中含着祈求的光,道:“陛下,今夜陪陪妾吧。” 李元璟道:“今日初一,按例是要去皇后宫中,贵妃忘了?” 甄吟霜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一丝不甘,略有冲动地说道:“虽是惯例,却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死规矩,陛下有几回就没有去皇后宫中。” 甄吟霜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她抬头,看见李元璟眼中有了丝冷静的打量,甄吟霜连忙改了口:“臣妾失言。” 李元璟放开甄吟霜的手,紧了紧她的衣裳,道:“你身子不好,要多添衣裳。” 他叮嘱完就站了起来,扬声道:“王保全。” 王保全赶了过来给李元璟披上了氅衣。 甄吟霜看着李元璟离开的背影,愤愤咬住了唇。 教坊的事不到片刻就传遍了六宫,甄吟霜自然也知晓。 甄华漪以为后宫妃嫔们会笑话她,其实却不然,高贵如皇后,听罢只怅然道:“她快要熬出头了。” 皇帝的柔情是只对贵妃一人的,这份特殊让贵妃超然于后宫众人。深宫人人都知道,皇帝厌恶甄华漪,谁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温柔待她。 甄吟霜比皇后等人更加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于是她更加惶恐。 她压着心底的不安,殷勤侍奉皇帝用膳,甚至沉不住气对皇帝提出了要求。 可是皇帝没能体察到她的心思,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竟盼着今夜皇帝去见皇后。 而不是去见她的meimei。 * 李元璟走出主殿,他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侧边的绿绮阁。 他从未踏步绿绮阁,也从未注意过这小小的居所,今日一看,竟陈旧狭小得有些扎眼。 王保全将他脚步变缓,不解问道:“陛下?” “无事。”李元璟继续往前走。 李元璟走出凤仪殿,尚未想好是回清思殿亦或是去别的地方,就见到李重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道:“皇兄,下棋吗?” 李元璟挑了挑眉。 李重焌是静不下的性子,书画不算差,但在一众世家公子中只是过得去罢了,而围棋一道他却出乎意料地拿手。 李元璟开始觉得讶异,细想倒是有理,李重焌善于排兵布阵,下得好围棋不算奇怪。 李重焌大约是不喜欢被人发现这些文静的爱好,就算做得好也不曾夸耀过,若不是李元璟有一回在他寝屋里看见了半副残棋,怕是一直以为他琴棋书画都一知半解。 发现了李重焌藏拙,李元璟对他的棋艺就更为好奇,李重焌却推三阻四,就算是李元璟强命他下棋,他都不肯好好下一场。 这回倒是稀奇,李重焌主动来找自己下棋。 李元璟哈哈大笑:“好。” 兄弟二人便下了一下午的棋。 这一局棋难分难解,从白天下到了傍晚,李元璟捻着棋子抬头望了李重焌一眼,总疑心他的好弟弟依旧没有拿出全部的本领来赢他。 为了藏拙浪费了一大下午的好时光,李元璟感到又气又笑,他心想,自己没道理比李重焌还沉不住气,既然李重焌要这般拖,他就跟着耗,看谁耗得起谁。 这样想着,李元璟就不再全副身心放在棋局上,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重焌闲聊,不知怎的,却聊到了甄华漪。 李重焌落下一颗黑子,漫不经心说道:“我还以为皇兄厌恶甄才人。” 李元璟道:“你说得没错。” 李重焌奇道:“那今日我帮着皇兄要赶走甄才人,怎么皇兄倒是要怜香惜玉?” 李元璟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是在帮我,怪不得今日在高台上说了那么多话。” 李重焌跟着笑了两声。 又落了几子,彼此有来有往了几个回合,李元璟说道:“她毕竟可怜。” 李元璟道:“朕之前想送她出宫,现在改了主意。” 李重焌手指一顿,在李元璟察觉之前恢复如初,缓慢落下棋子。 他抬眸看着他的兄长。 李元璟说道:“想来,除了宫中,她也无处可去。” 一个亡国的公主,还做过皇帝的妃嫔,的确已经无处可去了。 若能侥幸出宫,她一个柔弱女子,自是要依附郎君,就算宫外有情投意合的郎君,两人当真能做一对夫妻吗? 大约是能隐姓埋名,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李重焌良久没有说话,深深蹙了眉,似乎在思考棋局。李元璟笑道:“如何?我走了一步好棋?” 李重焌苦笑道:“好棋。” 他话锋一转:“只是因为她可怜?” 李元璟若有所思:“或许不止。” 李重焌慢慢道:“我明白了。” 李元璟正要问他明白了什么,却见接下来的几手棋,李重焌有如天助,一下子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李重焌抬头:“我赢了。”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看起来是笑着,道:“皇兄,良辰美景,该去会美人了。” * 甄华漪回到绿绮阁片刻后,杨七宝带来了御赐的参汤还有一个好消息。 皇帝亲口说了,要带她一同围猎。 甄华漪心中有了预料,因此并不吃惊。 她客气送走了杨七宝,一回头,看见玉坠儿和傅嬷嬷都一脸喜色 地望着她。 她听见玉坠儿偷偷摸摸和傅嬷嬷嘀咕:“圣上怕咱们娘娘冻着了,特意吩咐了杨七宝来送参汤,嬷嬷没发现吗?杨七宝那么倨傲的人,如今对娘娘这般小心,想必是他发现了娘娘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甄华漪一口一口地饮着参汤,心里觉得玉坠儿高兴得太早了,她在李元璟心中哪有什么地位,了不起是稍微扭转了一点他的厌恶之情。 不过,杨七宝的态度转变,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宫正司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吧。 玉坠儿嘀咕完了,兴冲冲地对甄华漪说:“娘娘一支剑舞技压群芳,赢得了陪侍围猎的机会,教坊那些舞伎们怕是无地自容了。” 甄华漪放下了参汤,轻声道:“我并没有胜过她们,圣上选我或许只是因为认出了我。” 平心而论,今日没人胜过柳娘子,甄华漪知道自己是讨巧了,有种胜之不武之感。 柳娘子一向心高气傲,不知会不会难以接受。 甄华漪起身道:“我去教坊看看。” 玉坠儿道:“此事已了,那些舞伎们平日里对娘娘多有怠慢,娘娘还去教坊做什么。” 甄华漪道:“我去看看柳娘子。” 柳娘子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但教她的时候丝毫没有藏私,若不是柳娘子,她今日的剑器舞怕是难以入目。 玉坠儿将甄华漪要出门去,连忙跟了上去,甄华漪看过来,她说道:“之前娘娘为了隐瞒身份不让奴婢陪同,受了好些委屈,如今她们都知道了娘娘的身份,我去也不打紧,娘娘你就让我去吧。” 见玉坠儿坚持,甄华漪摇了摇头,只好带着她一同去了。 甄华漪一出现在教坊门口,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四面投来悄悄打量的眼神。 甄华漪一转头,和黄娘子对上了视线,黄娘子没有半分平日的刻薄,她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出来行礼:“甄才人万安。” 黄娘子见甄华漪半天没有应答,她更加局促,挤满了笑意道:“才人是有东西落下了吗?若有吩咐一声就行了,我为才人送到宫中去。” 甄华漪道:“我的确丢了东西,一支青玉簪子,黄娘子看见过吗?” 黄娘子一下子脸色发白,无言地承认了她就是那个毁了甄华漪簪子的人。 黄娘子一下子跪了下来:“才人饶命。” 甄华漪低头看着黄娘子,忽然间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她从前做公主的时候,人人对她笑脸相迎,国破家亡后她才明白世间冷暖。 她于后宫中人微言轻,无论是皇帝、晋王或是妃嫔她都要小心应对,难得看到需要对她小心翼翼的人。 但她丝毫感觉不到开心。 她不卑贱,但也不尊贵。 甄华漪抿了抿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直经过了黄娘子。 甄华漪要寻柳娘子,她在教坊里转了一圈却没看到她,有个年岁浅的舞伎悄悄给她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甄华漪了然,拾阶上去推了推门,门是锁住了。 “柳娘子?”甄华漪轻声唤道。 里面没有应答,甄华漪不依不饶,又唤了许多声,里头终于传来了声音:“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柳娘子不卑不亢,待她一如从前那般冷漠。 甄华漪等了一会儿,见到黄娘子悄然走了过来,她道:“甄才人,我有话要对你说,请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