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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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气氛一瞬安静下来。 “嘭!” 玻璃茬子撒了一地。 “又耍酒疯?”何野垂着手臂,手上还握着只剩半个身子的酒瓶,她红着眼,手臂微颤,“我他妈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何建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窝凹陷,整张脸泛着不健康的死灰色,活像病入膏肓,他怒不可遏道:“回来了?好啊!回来了!”他摸了摸头,没摸到血,但疼得很,“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就要挥拳冲过来。 “来啊!”何野紧紧捏着酒瓶,好像要咬碎牙一般吼道,“今天没搞死我,以后你别想睡一个安稳觉!我他妈和你同归于尽!” 都死吧! 一起去死吧! 这哪是人间?分明是炼狱! 都去死吧! 村长死死抱住何建国,被何建国一肘撞开。 “老子打死你!” 何建国一巴掌扇下来,何野偏过身子躲了过去。她举起胳膊,碎掉的酒瓶狠狠砸中何建国后颈。 锋利的玻璃划过皮肤,血珠顿冒。 何建国更加愤怒,抓住她没来得及缩回的手,何野感觉胳膊都要碎了! 她用尽力气想抽出胳膊,奈何何建国的手跟大钳子一样,牢牢抓着她。 两人的力量宛如虫臂拒辙,何野打架有一套,但体力跟不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跳梁小丑,显得可笑至极。 下一秒,一巴掌拍到她脸上。 “啪!” 世界仿佛按下静音键,清晰的疼痛感迅速从脸颊散开,紧接着是发麻,发辣。 她懵然抬头,眼前闪过一张张吃笑玩味的脸,混着冷漠和讥笑。 一股冷意从脚底传入神经,何野后脊发凉。 她脑袋嗡嗡作响,只见何建国嘴巴一张一合,却半个字都听不见。 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她呆滞地摸了摸,鲜红色的,有点黏。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血。 何建国被拉走,村长喊:“来个人!快来人!” 人群中又冲出两个男人,一块抱住何建国。 何野快速收拾好心情,手背擦过嘴角,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村长冲她喊:“你上学去!” 妇女们吓了一跳,嘀咕道:“……疯了吧?” “别拦我!”何建国蹬着脚要踹她,“胆越来越肥了!也不看看谁生的你!白眼狼!都滚蛋!” 何野暗自在自己腿上锤了几拳,扔了瓶子走到宋芬芳身边,她听不见自己说话,凭感觉喊了声:“走啊!” 宋芬芳艰难站起来,身上很脏,隐约能看几个大脚印,脸和裸露出来的手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何野静静缓了一会,耳鸣稍微好了点,咬牙骂了句:“你不会跑吗?就站着让那个傻逼打?何聪呢!?” “在楼上。”宋芬芳低着头说。 都打成这样,还不下来。 “cao!”何野压制住怒气,用仅剩的理智说,“建档立卡证在哪?” “房间里。”宋芬芳怯怯地看了眼何建国,都不敢大声说话。 “去拿。”何野扯着她走向房间。 何建国见她们过来,又想冲过来打,压着他的俩大汉差点被甩出去。 “你俩快走,这两天别回来了,避避风头。”村长说。 “我拿东西。”何野推开卧室门。 要不是为了建档立卡,谁愿意来? 卧室也是一片狼藉,衣服撒一地,能摔的物件都在地上。 “找。”何野推了把宋芬芳。 宋芬芳一言不发地翻找柜子。 村长叹了口气,“你别这样,她是你mama。” “顺便收拾两件衣服。”何野目光盯着宋芬芳。 村长又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过了会儿,宋芬芳拎着一个破旧的包,把建档立卡证塞到她手里。 何野啧了一声,扯着她离开屋子。 何建国见着她们,又骂着低俗的污言秽语。 她们走出门,院子里看戏的人纷纷拥挤着让出一条路,好似她们是瘟神。 何野扫了一眼。 或许是她的眼神过于凌厉狠辣,也可能是嘴角的血太过渗人,议论声渐渐弱了下去。 可脸上的意犹未尽却没半点收敛,眼底闪烁着冷漠。 何野大步走出去。 闷头走到村口,她回头,宋芬芳一瘸一拐远远落在身后。 等宋芬芳走近了些,她说了句不知道劝了多少遍的话:“离婚能要你的命?何建国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宋芬芳一声不吭。 “就算是为了给我……不对,为了给何聪一个完整的家庭,何聪也十四岁了。”何野感觉手在抖,握紧拳头才压制自己没吼出来,她几乎是带着祈求的语气问,“你为什么不肯离婚?是不是要我疯了才肯离?!” 宋芬芳还是一个劲流眼泪。 何野摸了摸脸,又辣又疼,好像还肿了。 远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在风中消散。 “我为什么不是男生?”她痛苦地喃喃,质问道,“为什么不在我出生时就掐死我?” 没人能回答她。 好像她的出生就是一个未知的错误。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何野收拾好情绪,扯了扯嘴角说:“带钱了没?” 宋芬芳慢慢地摇摇头。 “也对,你钱要么在何建国手里,要么在何聪那,傻逼似的。”何野自嘲一笑,在包里找出三百元现金塞她手里,“拿着,自己找个地方住。” 她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囡囡。”宋芬芳终于开了口,缥缈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被风吹散了,“对不起,是mama不好。” 何野抹了下眼角,鼻尖发酸。她仰头深呼一口气。 “我求你,别这样跟我讲话。”她提了提包,眼泪就这样划过脸颊,隐没进发丝,“搞得好像我上辈子欠你似的。” 第63章 古老的童谣说,女孩子是用糖、香料以及世间所有美好制成的。 车斗颠簸,震得脸撕扯搬的疼。 她和宋芬芳的关系,就像宋芬芳兜着她上辈子做的天大的孽,这辈子专门还债来了。 她可以狠心的,满身淤青的时候没哭,被全班孤立针对也能咬牙坚持。 但面对宋芬芳,她咬碎牙也狠不下心。 何野抬起胳膊,白色的校服袖子上有个硕大的巴掌印,她嫌恶地脱下校服塞进包里。 里面只有一件单衣和毛衣,冷风一过,顿时汗毛竖起。 目光触及到小指上的伤疤,伤口早在十年前就好了,又似乎没完全好,总在隐隐作痛。 如同眼下看似逃离了何建国,只有她自己知道,有这一层看不见的血缘在,她永远摆脱不掉那个累赘的家庭。 何野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时常会拿自己和何聪对比,明明样样比何聪优秀,却只有自己压的喘不过气。 如果自己是个男生,是不是人生轨迹就不一样了? 肯定比现在好一点,至少不用活的那么苟延残喘。 口袋里手机震了好几次,何野接起电话。 “你那边弄好没?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是祁麟,语调一如既然的朝气蓬勃。 眼前景物逐渐熟悉,何野扯了扯嘴角,张嘴不敢大幅度地说话,含糊不清道:“弄好了,你等会儿,我在路上,马上到。” “不急,慢点。”祁麟那边不知道在干嘛,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嘈杂声,“吃早饭了没?给你带点?” “吃过了。”何野顿了顿,“带点喝的吧,想喝点东西。” “行,给你带豆腐脑。”祁麟说,“挂了。” 何野张了张口。 要不再聊会儿吧。 好像有东西堵住了嗓子,使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缓了缓,只来得及在挂电话前说一个好。 屏幕上是挂断电话的界面,何野没由来感到一阵失落。 心底空落落,像破了个窟窿。 她伸出右手,握紧拳又松开,小指还是使不上劲。 早上运动广场人很少,偶尔路过的驼背的老人,路边是随处可见的垃圾,屋子上褪了色的招牌呈现出一丝萧条。 何野到超市买了包纸巾,在收营员错愕的目光下结账。 厕所的镜子上倒映出女孩子又红又肿的半点脸,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嘴角还残留干涸的血迹。 一眼就能看出被打了。 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除了血迹洗掉了,该肿的还是肿。 她叹了口气,用冷水浸湿纸巾敷在脸上,顿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传入神经。 又疼又麻又凉,仔细一感受还有点痒。 不过跟之前比好多了。 何野在心里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