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不甘示弱，心里狂敲着鼓，脸上镇定平静：“实话实说而已。”

    “那再说一次。”

    “……”

    “你恨我吗？”

    “恨。”正因为极度的恨，他才会不甘心死去，才会想报仇，才会想回到这个地方，重新见到艾尔西斯。

    “讨厌我？”

    “讨厌。”

    “那么……也喜欢我，对不对？”

    上嘴唇轻轻地相抵相蹭，弗奥亚多默然几秒，直直注视艾尔西斯的眼，说：

    “喜欢。”

    已经互相占有，怎么还能说不喜欢。

    “还想听。”

    “喜欢，艾尔西斯，我喜欢你。”

    这个夜晚，他们热切地接吻，好似短暂的争执不曾发生。

    接下来的三个晚上，艾尔西斯分别给他念了三个童话故事。

    第一个故事讲述亲情，第二个故事讲述友情，第三个故事讲述爱情。

    小王子在父母的爱中长大，热爱冒险的他在十八岁时踏上了一段独自出发的旅途。旅途中他结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精灵做朋友，他的善良勇敢让他得到朋友们的喜爱。

    念第三个故事时，他们正停在湖岸边。这三天里他们跋山涉水，绕过断桥，路过残垣，穿越橡树林，还遇到了一片绀莫花花海。美景目不暇接，最后，平静漂亮的深蓝色湖泊让他们暂时停下匆忙的步伐。

    薇娅将桑加雪犀角的树叶贴在耳边，精灵说，这样她可以听到朋友的声音，可以和朋友聊天。

    盛夏的夜晚有蝉鸣和萤火虫，星河与月辉在湖面漾开，无数的闪光近在咫尺，仿佛铺在他们眼前的不是湖水，而是一块镶满钻石珍珠的画。

    艾尔西斯说要表演魔法，拉着弗奥亚多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少有的安宁时光，弗奥亚多含着笑意，默默看艾尔西斯要做什么。

    接着，湖水开始荡漾起来，蓝色的光辉如同繁星自看不见底的湖面升起，水像诞生了自我意识，先是幻化成万千蝴蝶，后又变成无数飞鸟，聚拢、散开，再啪地一下碎成数不清的水珠，而水珠里跃动着明亮的火焰。

    艾尔西斯把火和水的魔法结合在一起，这些裹着火的水珠再次变形，有的成了游鱼，有的变作水母，珊瑚和海草长了出来，他用魔法构造了海中的梦幻世界，并将之呈现在弗奥亚多面前。

    最终，所有的水分成一滴滴落回湖中，火焰像流星滑进湖水深处，点亮又熄灭。

    世界回归只有月和星的暗，唯有一朵水做的玫瑰，一闪一闪地飘到弗奥亚多眼前。

    他用手接住这朵裹着明光的玫瑰，玫瑰在他掌中化成一摊冰凉的水。

    就像艾尔西斯的心融化在他手心，渗透进他的皮肤、他的身体里。

    “我很庸俗，也很笨，想象不了没见过的东西，”艾尔西斯握住他的手，“我想制造给你的浪漫可能不够惊喜、美丽，但你不许介意。”

    “正相反，”他紧紧回握着，“能把见过的东西用魔法展现出来，很厉害，我很喜欢。”

    “我也很平庸，既没有远大的抱负，也没有能与你平起平坐的财富和地位，没有丰富的学识、才能，对比那些与你身份相匹配的人、够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无论是十四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能被你选择，是我的幸运。”

    “不要这么说，艾尔西斯，你很好，不输给任何人。能遇见你，也是我经历的最幸运的一件事。”

    艾尔西斯压不住喜悦和笑容地拿出那本童话书。

    这是艾尔西斯为他念的第三个故事，小王子结束了旅途，回到故乡，他仁慈公平，国家的百姓很喜欢这位年轻的小王子。故事的结尾，小王子遇见命中注定的爱人，成为国王，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童话故事的结局总是圆满。”艾尔西斯合上书，感叹一句，低头亲一口他的脸：“到睡觉的时间了。”

    “先等等。”

    “嗯？”

    弗奥亚多拿出绷带和药膏，这些都是他初到霍顿时为艾尔西斯买的。

    “我自己来就行。”艾尔西斯从他手里抢过那些东西。

    弗奥亚多一挑眉，不说废话：“我需要看看你的伤势情况。”

    “好害羞啊，”艾尔西斯一边脱衣服一边故意说，“哪里都被弗奥亚多哥哥看完了。”

    真是……别说看，该做的都做了，还要故意装羞，弗奥亚多顺着他，只说：“小点声说。”

    薇娅还在稍远的地方和mama聊天，虽说这个距离精灵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总归在场的不止他们两个，万一被听见还真尴尬。

    “很小声啦，”艾尔西斯更刻意了，“所以我说我想要二人世界吧。我们要不要去更隐秘点的地方，我想……”

    他咽了口唾沫，音色轻而快：

    “和你亲亲。”

    正低头用手抚摸艾尔西斯身上伤口的手一抖，弗奥亚多吸气，习惯地说：“亲哪里。”

    伤还是没有完全愈合的迹象，艾尔西斯没给出痛亦或还好的反应，表情冷静地把药膏往身上抹。这些伤口皆为黑魔法造成，约奥佩里研究出了可以针对艾尔西斯体质的魔法，这种魔法带来的伤，愈合效率异常之慢。

    如果换成正常的伤，不知道艾尔西斯的体质还有没有用，但弗奥亚多不忍心为了判断而伤害对方。

    只能祈祷艾尔西斯不要出事，这些伤在精心照料下能慢慢恢复。

    药水还有，他和艾尔西斯在霍顿闲逛时又买了一些，并要求对方每天都得喝，这种药水喝起来很苦，艾尔西斯乖乖地喝掉今天的份，然后有意装成难受的模样说：“好苦。”

    于是弗奥亚多在明知对方能忍耐的前提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他又用陈述句问：“那怎么办。”

    “要亲亲。”艾尔西斯说。

    “先把该做的做完。”

    “哦。”艾尔西斯只得低头，乖巧地抹药，给自己缠好绷带。

    弄完后他抬起眼，不言而喻地看着弗奥亚多。

    弗奥亚多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远处的薇娅，精灵似乎没有看他们这里。

    他刚转回头直面艾尔西斯，精灵的声音隔空传来：“你们去休息吧，今晚轮到我了。”

    弗奥亚多一颤，绷住脸，若无其事地回应她。

    艾尔西斯跟着他钻进马车里：“要不要我弄个结界？”

    那更是欲盖弥彰！弗奥亚多摇头。

    两个人只能坐在车里，肩抵着肩睡，他才靠坐好，眼皮还没合拢，艾尔西斯先凑过来。

    把脸亲了个遍，艾尔西斯才心满意足地说晚安。

    弗奥亚多摸了摸脸，总感觉脸上湿乎乎的，艾尔西斯的气息浸透每一块肌肤。

    他掀起帘子看外头，远远的，感应到目光，在和树木、和母亲聊天的精灵看过来，朝他挥了挥手，面带笑意无声地说好梦。

    他也笑笑，紧贴着艾尔西斯，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

    “孩子们现在很好，你就放心啦。”夜彻底静谧，薇娅披着斗篷，树枝轻柔地编成秋千载着她，她一晃一晃，对着树叶里的灵魂说道。

    过了会，玛莲芙莉娜的声音才传进她的耳朵里：“谢谢你，薇娅。”

    “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薇娅笑笑，“不过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是吧？”

    良久，灵魂怅然地叹息：“是啊。我也没想到他做出的选择会是如此。”

    “不过安心啦！我看那孩子也不错，之前在科格诺，我跟你说过的，就是龙岛那里。当时那孩子为了他愿意牺牲，后来还愿意和他一起追到我们精灵的领地来……他很爱他，这我能看出来，能向你肯定。”

    长时间里没有回应她的声音，薇娅试探地喊了几声，玛莲芙莉娜才如梦初醒地说：“啊，抱歉，我的灵魂太疲惫了……无论孩子们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予以支持。他们很相爱、忠诚，这样就够了。”

    “你的灵魂还好么？”

    “我……”

    隔了很久，她说：“薇娅，不必为了我去冒险。若实在不行，就这样让我散去，归于天地，也好。”

    “不行，消失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你，而是约奥佩里这个混账东西！再坚持一段时间，你的灵魂会好好的。你不是还想为自己最爱的儿子沉冤昭雪吗？答应我，亲爱的，再坚持会。”

    蝉鸣声间隔地响起，叶片金光流动，但直到黎明将至，薇娅也没听到熟悉的友人说好。

    她把叶片贴到胸口，等待黎明的同时，坚信未来的那一刻一定充满希望和奇迹。

    日光拨开云层，一夜平安。她揉了揉肩膀，收好树叶，简单活动身体，走向马车去喊醒熟睡的两个人。

    第129章 倒悬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感官好像被屏蔽，连风声都没有。

    好沉，但感觉沉重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弗奥亚多正想睁眼，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问：“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