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迷正在阅读:淋雨未晞、冰下河、靡日、恋人在波拉波拉、玩具而已、三色堇之爱、三十是孩子,五十岁复婚也正好、三食六计、隐藏频率、被我抛弃的前夫造反了/孕妾
面前介绍活儿的乃此地的管事,大家唤他王一,与她祖上同出一村,两人平素没什么交情。 而她就疑虑了几息,王一便将她手中的木牌抽走,“你不干就走。” 七八贯铜钱的肥差她哪能放过,连忙又从王一手中拿过来紧紧攥在手中,头点成残影:“能干,能干的。” 王一上下觑她,似在丈量什么:“今夜就开始。” 正合雪聆的意,她忙不迭点头,遂腆着脸问:“王大哥,不知能不能先预付我半个月的工钱?” 王一见她如此缺钱,蹙眉挥手:“先看看你的干得如何再议,明天来找我。” 雪聆还欲和他多几番周旋,然身后又挤来一癞子取下了最后的活儿,王一与那人交代事宜,不再搭理她。 她生怕手头的肥差事被别人拿走,揣着木牌匆忙离开。 她前脚刚出巷子,交给她活儿做的王一便被来人问了话。 “王哥,方才那小娘子拿走的是不是打更的活儿啊?” 王一抬头睨他一眼,不豫道:“问这么多作甚?还干不干了?” 癞子接过挂上名字的木牌,赔笑道:“干,干干,只是好奇问问,这不是听说最近夜里镇上闹鬼,吓死了好几个打更人,那小娘子竟然不害怕,不过她阴森森的,说不定鬼也认不出她是活人,哈哈哈。” 王一埋头:“多什么嘴,不干就放下来。” 癞子见此也没再多说,拿着牌子离开了。 另一侧。 雪聆是去向官署交木牌时才知晓为何如此高的酬金,还会被留到最后没人领,原来最近夜里闹鬼,被吓死了好几个更夫,所以现在没人愿意干此活儿。 她近日因小白的事足不出户,还不知这事。 命和钱,哪个更重要? 雪聆仅犹豫三息,果断选择钱。 在阳间,穷鬼比死鬼更可怕。 衙役取下她的名字挂在更夫那一栏,小道:“倒是第一次见女更夫。” 大祁虽对女子不苛刻,有些活儿没规定男女,但女子大多在家相夫教子,偶尔做些零散工从未有过更夫为女子。 雪聆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铁钩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含蓄抿唇道:“这个工钱多。” 衙役道:“女子干这事不安全,那你可要小心些。” 雪聆眉心舒展,上扬的眼尾往下压出笑弧:“多谢官差大哥,我省得的。” 可惜哪怕她笑得再如何明媚,也因为天生眼皮狭窄,下眼白偏多,而给人一种发毛的阴森感。 好好的一张秀气脸,怎就生了双这种寡淡的眼睛,眼珠偏偏还黑,这要是在夜里碰上鬼,恐怕都能一决高下了。 衙役和她直视了一眼,忍不住先移开了视线,双手搓着手臂。 雪聆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的反应,面上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垂下头,让厚重的齐眉穗儿挡住眼。 初春的夜黑得还算尚早,酉时的天便已是黑沉沉的了。 打更需在戌时一更打,要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雪聆从南街一路走过,万家灯火斑驳烛光。 亥时二更,她念: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好几家已经熄了烛火,偶得几分喃喃梦呓,夜天开始变得寒冷,她攥紧梆子哈了口气,继续往前。 不知是因为本就冷,还是因为最近在闹鬼,雪聆总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她往回一看,身后空荡荡的。 莫不是真的有鬼? 她有些害怕地回头,没曾想竟看见正前方有一穿着白裳的身影杵立在墙角下,萧瑟夜风下有些飘飘荡荡的。 雪聆想也没想,面露大骇地叫了声:“鬼啊……” 雪聆恨不得将手中的梆子丢过去,但奈何梆子丢了她又赔不起,只能抱在怀中扭头就跑。 也不知那鬼到底是不是真鬼,有没有在后面追她,后背一阵阵冷风促使她不敢停下,铆足劲儿闷头往前跑。 雪聆一路跑,毫无所知正前方不紧不慢地驶着一辆马车,如阴曹地府里出来的阎王轿,轿子的周围还配着几位高头大马的阴兵,个个腰间佩剑,目色凌厉。 雪聆就是如此被吓得跌跌撞撞地惊了马车。 马声嘶鸣,蹄儿乱踏,一阵慌乱下,马车中的人险被晃了出来。 珠帘轻纱内伸出一双被黑皮手衣裹住的长指蓦然搭在轿沿,长帘被晃开,雪聆好似隐约看见里面之人的面容如清月挥洒,转眸与她对视的点漆眸似清冷不可触的墨砚滚珠,黑得摄魂。 雪聆没读过书,不会用词,第一反应便是贵得天赋异禀,白得如无暇美玉未经浊物沾染。 她被青年的出色的面容所吸引,尚未回过神脖颈上便架上一把冒着寒气的冰凉长剑。 面前持剑的侍卫乃白日她遇上的那人,腰间配着北定侯府的腰牌,金灿灿地晃在她的眼皮上。 雪聆极快地回过神,连忙起身想对着他狠狠地磕了几个头,但还没起身就被铁剑架脖,像是拖曳死狗般拽上前,被迫压着肩膀,体态卑微地伏在地上。 “老实交代是何人派你来的?” 问话的却不是轿中的贵人,而是驱轿的侍卫。 雪聆跪伏在地上,颤巍巍抖着嗓子:“倴城官府的衙役派来打更的打更人,小的第一日上任,无意冒犯贵人,请您……” 求饶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休要多言,问你什么便答什么。” 雪聆不敢再言,消瘦的肩膀轻颤着。 那人似看了眼主子,随后再问:“你方说你是倴城官府的衙役派来的,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 雪聆想到她的名字还挂在官府,但显然并不适宜此刻场景,便双手呈起怀中护着的梆子与铜锣,那是她现在的命根子:“贵人请看,这便是小的打更所用之物。” 她的话音甫一落,头顶忽响起轻缓淡雅从喉咙震颤出的惑音,连着寒夜的冷气仿佛也被往上一顶,顶得她耳蜗发麻。 “打更?拿来我看看。” “是。”侍从上前接过她呈来的物,仔细将上面的擦了又擦,确定没有污秽后再用干净的白帕裹好呈给主子看。 周围仿佛凝滞了,雪聆不敢抬头,不知轿中的贵人是在打量什么。 隔了许久她听见嘭的一声,似乎是梆子断了,铜锣也被掰歪,被人随意地丢在她的面前。 “真是更夫。”轿中贵人语气平淡,吩咐道:“暮山,你领她去衙役看看,是否有她的名字。” “是。”叫暮山的侍卫从马车前下来,拽起地上的雪聆。 雪聆不敢有怨言,只在临走之前,两眼空空地盯着地上被损坏的铜锣和梆子。 她赚钱的活计没了,或许还会因此得罪权贵而丧命。 马车深夜在街上诡异驶过,正朝着城门而去。 雪聆被暮山拉去了衙门,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知府大人。 知府大半夜急色匆匆地起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亲自从架上找到挂有雪聆的名字的木牌,跪在地上递过去。 她确实是更夫,是无意撞上了世子的轿子。 暮山凝眉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女子,见她面色惨白,身形消瘦得似一张纸,转眼对知府道:“既是误会,那便就过去了,主子也未曾责怪她。” “是是是,下官谨记世子之言。”知府听出他话中之意,忙不迭地垂头称明白。 雪聆也伏在地上感恩厚待:“多谢世子的大恩大德。” 姿态极度卑微,而她心中并无对北定侯世子的感激,反倒都是怨气。 若非他大半夜莫名驶在街道上,她又怎会撞上去? 按理说他们无故折断她的梆子和铜锣,还害她丢了活干,应赔给她钱,何故要她一人承担后果? 她真的真的很厌恶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若有朝一日落在她的手上…… 雪聆学做坊间做戏人,嘴角扯出阴狠的笑,本就阴森不好相于的冷淡脸,显出几分恶毒来。 因头埋得深,谁也没有发现她脸上的神情。 暮山将牌子丢在雪聆的面前,正欲讲话,门外忽然闯入浑身是血的人:“暮统领,世子遇害了。” 世子遇害。几个大字砸在知府的耳中,哪还跪在住,急忙起身。 暮山闻言也是脸色大变,抬步朝门外走,刚走几步,忽然转头对知府道:“不必叫人,今夜之事不可外传。” 知府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称是。 暮山路过时见雪聆还跪伏在地上,便让她起身离去,再次厉声要她今夜之事不可外传。 看样子是要隐瞒北定侯世子遇险之事,雪聆称是。 暮山吩咐知府带人与他一起去寻人,谁也顾不上雪聆。 待雪聆再次从衙门出来时已是子时,她不仅没有赚到钱,还差点丢了命。 小白也没救了。 倒不是因为没钱,是她刚从衙门出来在归家的路上看见了偷跑出来,死在路边,狗尸都硬了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