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面前的人忽然就靠近了,蓝屿很快转头,两人的脸差点贴到了一起,他退无可退,如果没有背后的栏杆,他应该会掉进海里。 “吓吓你,让你以为我是坏人。”风洲在他脸庞边耳语,说完又退回了原位。 蓝屿不太明白他跳脱的思维模式,但风洲的行为很奏效,他真的被吓到了。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直接拍到了他的背上。 人潮渐渐褪去,风洲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他换了一个方向,面对着夕阳趴到栏杆上,蓝屿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第一次到岭安。”风洲伸长手臂,拥抱海风,“听说这里是欣赏夕阳的最佳位置?” “好像是。”蓝屿胡乱回答着,在脑海中搜寻着话题,“你到岭安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没有,就是为了你来的。”风洲侧过头看他,“不可以吗?” “可以……”蓝屿生硬地应了一声,他本想找些轻松的话题聊天,现在又卡住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你带走了,离开之前你要是有空,可以带我在岭安转转。”风洲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台哈苏相机,对着夕阳拍了几张,又把相机对准蓝屿,“我最近才开始玩相机,还不太熟练。” 咔嚓,他按下快门。 蓝屿还没反应过来,他想看取景框的照片,风洲又把相机收起来了。 “我给你照片,你带我在岭安玩。” 这算是单方面敲诈勒索吗? 蓝屿张了张口,想到他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新雇主,转口说了声“好”。 夕阳落入地平线,两人回到了停车场。 “我先回去了。”蓝屿抱着花向他道别。 “等一下。”风洲叫住他,蓝屿只好又转过身,风洲靠在车边,手轻巧地翻过他吹乱的头发,像是在翻一本复杂的书,他的手指往下,抵在了蓝屿的脖颈上。 蓝屿忽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不,是忘了呼吸。 衬衫的领口被翻开了一小块。 “我果然没看错,你受伤了。”风洲微微垂眸,看着他脖子上的淤青,“谁弄的?” 蓝屿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抱歉。”风洲将双手举起,“你的伤看起来有点严重。” “小伤而已,很快就会退。” “真的是小伤吗?”风洲的笑容变淡了。 蓝屿始终保持镇定,“我是医生,我会自己判断。” 风洲的嘴角向下,气氛变得微妙,从见面开始到现在,蓝屿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了不太快乐的情绪。 “外伤容易治,内伤呢?” “这点伤还不至于到内伤……” “我是说这里。”风洲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是那个萨满大师说的,他说一个人周边的环境不纯净,人的心灵就容易受到干扰,开始吸收坏物质,内伤就会体现在人的躯体上,从而出现淤青,划痕……” 秉承着唯物主义,医学的进步是人类之光的蓝屿欲言又止,徘徊许久,“请你忘了那个大师说的所有话,好吗?” “好的。”风洲点点头,像一只听了哨令乖乖的萨摩耶。 当然这只是短暂的错觉罢了。“萨摩耶”并不乖,换上了带着揶揄的笑容,“我送你回家?” 路灯亮起,蓝屿的心猛地一跳,想到了曾经盛夏送自己回家的一幕幕。 他很快婉拒,“谢谢,我自己回家,不麻烦了。” 风洲没有继续挽留,抬手挥了挥,说了声“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蓝屿抱紧花束,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回到家后,蓝屿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了很久,好久没和人这么高强度地交流了,rou体疲惫之余,精神竟然异常充沛。 他很想给今天的自己拉一张心电图,看看曲线会波折到什么程度。 蓝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墙上贴着的日历,距离画着红圈的日子还有5日。 距离逃离计划越来越近,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齐上阵,让血液高速流淌。 嗡嗡—— 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拿出手机一看,是风洲给他发了海边拍的照片。 蓝屿把手机凑近,他已经很久没有端详过自己的脸了。 微微下垂的眼尾带着点忧虑,但眉眼是舒展的,虽然在惊讶,但也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他很克制,整个人带着冷调的基底,但是…… 但是这张照片却带着微弱的暖意。 不知道是夕阳的光打得好,还是拍照的人是暖色调的人,所以给他也拍出了一点点暖色。 蓝屿觉得自己应该给出一些评价,他在对话框敲敲打打,发现对面的人也在输入。 蓝屿:【夕阳很好看。】 zephyr:【你真好看。】 两条信息同时出现在了界面。 心电图又开始波动,蓝屿愣神许久,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 zephyr:【照片到账了,记得带我玩,说到做到。】 第9章 两个人的街道 讹人者的花束需要有个归宿。 家里没有花瓶,蓝屿剪了一只1.5升矿泉水瓶,作为花朵们的临时栖息地。 没有花朵营养液,他跟着网上教程,精心自制了阿司匹林水溶液,花开得不错,过了3天还没有颓势。 日历上画着红圈的日子越来越近,蓝屿每天确认一次,油性记号笔划下的墨迹不会移位,也不会消失,但他还是要每天确认一次。 倒数第二天,他决定在今天兑现那张照片的“报酬”,于是点开微信—— 蓝屿:【我今天出门,你想去哪里。】 zephyr秒回了语音。 zephyr:“嗯……我想想,就在你家附近见面吧,我想吃好吃的中餐,餐厅你来选。” 慵懒像是没睡醒的嗓音,很容易让人想到从面包机里刚出炉的吐司。 蓝屿依旧回复文字信息。 蓝屿:【好,岭安一院北门对面的岭安江小馆,中午12点见。】 10:00 岭安马上就要进入长达半个月的梅雨季,雨季前最后的晴天总是很姣好。 绿油油的枝叶把整条街道都染上了夏初的色彩,新街口的大饼油条摊向整条马路散发着香气,蓝屿买了两份,绕过急诊大门,朝着儿童中心走去。 到了儿童中心门口,他才拨通徐昭言的电话,过了会儿,徐昭言一路小跑从医院里的小道穿行到了门口。 “你怎么不再往前走走!非得在这接头。”徐昭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刚把一个心衰的人拉回来呢,累死我了。” “给你。”蓝屿把两只袋子都塞给了他。 “哟,大饼油条?嘿,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徐昭言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你竟然主动来找我。” 蓝屿的语气很平静,“还有一份是给苏予安的,你帮我给她,别说是我买的。” “知道了。”徐昭言撞了下他的胳膊,“还是你细心,马上就到她换班的时间了,跑了一夜120,她肯定饿了。” “你的那份快吃吧,冷了就不脆了。”蓝屿说完,转身就走。 “哎,等等。”徐昭言扯住了他的一条胳膊,“你下次别避着大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不会再对你说三道四了……” 蓝屿淡淡地“嗯”了一声,徐昭言的手机又响了,他剥下徐昭言的手,“去吧。” “唉,这电话就没停过,我走了啊!下次聚一聚!别不回我微信!”徐昭言掏着手机,一路快跑着离开了。 11:00 林原的出院手续办理完毕,蓝屿在北门停车场看着王阿姨把林原送上车。 到了分别时刻,林原反倒不舍了,问了几次以后还能不能见面,蓝屿都只是摇头。 等林原的车走后,远处的车上才走下来一人。 盛夏一袭黑衣,戴着顶同色鸭舌帽,没有压很低,大概是常年习惯如何自然地融入人群,他看起来并不担心被发现。 “等下续签一下合同?”盛夏走到他面前,“听说林原后续还有不少复查,我没有时间。” 他的语调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蓝屿知道原因,盛夏的上一部电影有了一些成绩,他马上就要飞去参加典礼,不出意外的话,奖项是稳了。 蓝屿回他,“不签了,后续的复查不麻烦,有王阿姨陪着就行。” 盛夏没有生气,语气还是很明朗,“是因为上次的事生气了?” 蓝屿依旧没有波澜,“我以为上次之后,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只是一次吵架而已,不用那么当真。”盛夏抬头看了一眼岭安一院的大楼,“我很清楚舆情对一个人的影响,你永远也不可能再成为这里的医生了,在我这边能比医院赚得多,也算是一个出路,如果你——” “代价是继续跟你上床吗?”蓝屿打断他的话,“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减压玩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