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爱情文艺片。 舒穗觉得无聊,从书包掏出考试卷子,开始订正。 她圈出不会的数学题,试着思考。 自动铅笔悬在纸面上,虚虚地勾着形,在空白处列下十字相乘法,数字悠悠地转变成线条,不知不觉间,一只漂亮的眼睛跃然纸上。 眼尾下侧有一颗小小的痣。 标志性的痣。 不易发现的痣。 她的脸上也有一颗痣,在她十岁那年,mama带着她点掉了,她觉得不好看。可这颗痣在敬鹤凌脸上却瑕不掩瑜,跟普通的痣不一样,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见。 门口的铃铛响了响,有顾客进店。 稍微平静的心又乱起来,杂乱的频率撞进胸腔。 舒穗拿起橡皮,决定把随手画的眼睛擦掉。 橡皮屑滚过铅字,她用力擦,劣质橡皮擦不干净,徒留一个轮廓。 “你需要这个吗?” 醇厚的声音似电流般穿过耳朵,舒穗抬起脸,手中多了一块樱花橡皮。 敬鹤凌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不擦?” 就在他的目光朝着卷面看过去时,橡皮屑又飞了出来。 无法静止的世界。 舒穗深呼吸,难以抑制地涩涌在喉咙里,堵住了萌芽。 她尝试忽略敬鹤凌的存在。 快要成功了,可他不给机会,功亏一篑。 有了前面的经验,舒穗下意识地认为,在糖水店偶遇是巧合。见敬鹤凌起身向外走要离开,舒穗准备提醒他忘记拿书包了,结果他端着餐盘回来了。 敬鹤凌点了两份舒芙蕾,将其中一份巧克力口味的推到她面前,“请你吃。” 舒穗没好气地说:“不用了。” 面前放着一大堆,她故意道:“这个口味的舒芙蕾不好吃。” “好。” 敬鹤凌又起身了。 这次他依然没拿书包。 舒穗垂下眼,换了张历史卷子,勾画选择题的关键词。 不管他,不管他。 他做什么都和你无关。 在正念的影响下,舒穗做着无用功。 没多久,敬鹤凌又回来了,这次是店员送餐,十款舒芙蕾。 舒穗的卷子没地方放,她拿在手里,疑惑地瞪着男生。 “请你吃。” “这次要说什么,舒芙蕾不好吃?” 没等女生回应,他勾起唇角,“店里总有你喜欢吃的。” 舒穗吃不掉这些。 她急忙拦下朝点餐区走的敬鹤凌:“你干什么……” 敬鹤凌回眸,坦荡的声音响彻心扉:“我愿赌服输。” “你没有输。” “你是年级第一。” “是我输了。” 舒穗纠正,后退两步,与敬鹤凌拉开距离。 说完这些,她心里好受了些。接受结果需要时间,她夸赞自己想通的速度很快。 这一切的一切,可能是敬鹤凌的恶作剧。 从他非要她带路开始。 爱情文艺片还没播完片尾,下一部电影接档,喜剧动作片,笑声洋溢在整个空间里。 舒穗也笑了笑,但她的笑和电影情节无关。 重新坐下,她大口大口地吞下冰凉的甜水,似要给充血的自己降温。 “我们比的是成绩,对吗?” 敬鹤凌要和她分辩。 舒穗点头:“没错。” “但是没有说和谁比,原话是'成绩低的人要答应成绩高的人一个要求',你误会我了。”敬鹤凌停顿片刻,观察舒穗的情绪,然后才接着说:“所以,舒穗你赢了。” 舒穗哑然,脸上写满不解,“是和之前的自己比吗?” “聪明。” 敬鹤凌打了一个响指,“我在年级组长的电脑上看见了你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除去生物、物理、化学三科的成绩,你月考的总分比上次高。” 舒穗沉浸在被夸聪明的喜悦里,突然意识到敬鹤凌是有备而来。 他竟然特地去看了上学期的成绩大表,完全是在引导她,向左向右抑或着向前。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敬鹤凌点开手机,调到照片,指尖轻点,利落地推过去。 他说:“你可以提要求了。” 舒穗看得仔细,这是他八月初模考的成绩。 不同于市一中的表格登记,大城市抛弃了原始的形式,用app智能分析。 左上角是姓名班级,成绩位居中间,呈六边形分布,最下面是动态折线图,所有成绩一清二楚。 她注意到年级。 【高二a班】 “我这次考试比上次低五分。” “有异议吗?” ----------------------- 作者有话说:学神哄人,真有一套[三花猫头] 引导型恋人上线[好运莲莲] 第17章 舒穗望着【高二a班】出神。 八月初模考、高二、理科综合考卷……这三条信息加一起总有一种违和感。 以至于她没听清敬鹤凌说了什么, 茫然地聚焦目光:“嗯?” 敬鹤凌重复一遍。 舒穗懵懵地点头,还在确认:“所以说我赢了,因为我的总分比上次考试高三十?” “对。” “没错。” “你赢了。” 反转来得太突然, 舒穗勾起唇角,两个梨涡隐隐若现,她笑得很腼腆, 思忖片刻才说:“系统出bug了吗?怎么会八月初考试?” 八月初, 高一学生正处在假期。 如果要考试,那也只能是高二升高三的学生。 答案呼之欲出—— 舒穗心觉这是隐私, 正准备岔开话题, 敬鹤凌却做了正面回答:“我留级了。” 电影又演到搞笑桥段了。 笑声一声比一声高, 配合着轻快的氛围,舒穗的眼角黏黏的。 留级是一个常听但不常见的词。 从小学起,班主任会说期末考试不及格的人要留级蹲班,跟着下一届的小朋友一起念。久而久之, 这个词变成了负面词。成绩不好、品行不佳、智力低下的人才会留级。 生活里最常见的留级是复读。复读也是没面子的事,会变成大人的饭后谈资。 总而言之, 事事讲究一帆风顺, 不要从头再来。 敬鹤凌俨然不符合普通情况。 那阵笑声静了下来。 该怎么安慰他呢? 舒穗总觉得敬鹤凌这样的人不需要安慰,尤其是她的安慰, 只言片语最后化作双手合十的抱歉,“不好意思。” 敬鹤凌笑了笑,“你没听过吗?” 他留级的事情应该不是秘密,老师上课时偶尔会提他的学习经历, 也有男同学向他求证过。他以为这件事早都传出去了。 舒穗应该知道一点点。 面前的女孩慌张无措,看他的眼神变得小心。 敬鹤凌承认自己的私心,舒穗跟别人不一样, 他有点享受舒穗对他的特别。 可惜,总有到期的一天。 比如现在。 他循循善诱,期待她的回答。 “没有。”舒穗长吁口气,顾及敬鹤凌的感受并没追问留级原因,而是将重点放在这段时间,“我之前误会你了。” 她语气有些硬,略微停顿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明明有很多次开口的机会。 舒穗还想问,这样好玩吗? 心情像做了过山车,跌宕起伏,行至最高点便会迎来极速冲击。自诩是淡人的她喘不过气,所有的波动都来源于敬鹤凌。 目光相对,尖锐一触即发。 敬鹤凌如实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 舒穗哑然。 她没脾气了。 脑海中反复播放这七个字。 敬鹤凌的声音好似有魔力,她缓缓地放下纠结,转而提起上上上个话题:“没有异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几不可察地微笑,敬鹤凌:“当然。” 只要他能做到。 做不到的,他愿意努力。 舒穗撑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她吃掉点的甜品,敬鹤凌没有催促,一直保持端坐着的姿势,就看着她。 以及,看她放在桌角的试卷。 “我想想。” “你慢慢想。” 似乎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是重大决策,要在一生留下痕迹,所以不能浪费。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外面是蓝调时刻。 走出店里,舒穗重新戴上口罩,敬鹤凌跟在她的身后,什么话也不讲。 微冷的空气从二人之间穿过,隔开了一道屏障,随着对方的靠近又很快愈合,无法具象化的伤疤不知不觉间自愈了。 舒穗不经意地抬起头,微微发亮的月亮缀在星星间,怅然一扫而空。 大胆点吧。 舒穗晃着手臂,摇摆间不小心碰到敬鹤凌的手。 脸热热的,在公交车停下之前,她说:“你能帮我补补数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