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气氛凝固, 敬鹤凌看出她的不对劲,递给她一个热水瓶, 又拿起纸巾擦擦她的头发, “我刚刚态度不好,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热水瓶暖暖的, 舒穗清晰坚定地说,“我不想讨论这件事。”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敬鹤凌停下动作,有些懊悔,想做点什么弥补刚刚的过错, 可舒穗在躲他。 当务之急,是解决衣服湿了的事情。 他伸出手横在舒穗的头顶,绅士地替她挡住缀在树叶上的雨滴。 走到医务室, 敬鹤凌推开门,有些拘谨:“李老师,你这儿有毛巾吗?” 他让出身位,示意舒穗先进。 李瑶笑了笑:“进来坐吧。” 滴地一声,空调吹出热风。 “李老师,会不会麻烦你呀?”舒穗小声说,眸中有些担忧。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李瑶明显正准备下班。舒穗怕麻烦,怕不合规定,细心地多问了问。 其实,她是不想和敬鹤凌待在同一个空间,乖巧地有些诡异。 李瑶从里屋拿出两条毛巾,递给二人,道:“不麻烦,跟我客气什么?都擦擦吧,我这儿刚煮了一壶枸杞茶,给你俩到点。” 气氛微妙,舒穗红着耳尖,边擦头发边点了点头。 敬鹤凌坐立不安,他主动帮忙端茶,舒穗接过纸杯时,刻意移开视线。 “咯噔”一声,敬鹤凌身上发冷。 男生折返回来,李瑶问:“你们吵架了?” “李老师,还有毛巾吗?我怕舒穗冷。” 敬鹤凌抿唇,算是默认。 李瑶上下打量面前的男生,琢磨出“暖男”这一标签,心道小小年纪招数不少。她喜欢热闹,索性帮一把少年,转身进入休息室,从衣架上挑了两件衣服。 平日会午休,她往休息室放了几件衣服,没想到今天能发挥作用。 李瑶拎着衣服出来,在敬鹤凌感激的目光下隔空对着舒穗比了比,黄色卫衣女生穿着应该刚好,灰色卫衣领口有些大。 “你拿给她。” 敬鹤凌有些犹豫,实话实说:“我现在过去,可能不太好。” 他刚在干嘛?对舒穗发脾气。 下意识地,视线偏入心轨,浅浅地看向了舒穗。 “啊嚏。” 舒穗站在空调下吹暖风。 敬鹤凌力道稍重地扣住衣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李老师,谢谢你。衣服我会拿去干洗,然后给您送过来。” 人总要面对现实。 敬鹤凌深深吸口气,复盘刚刚的情景。 他承认,他是有点着急,口无择言呈快。 转来市一中的两个多月,他大致摸清舒穗的脾气。舒穗看着没主见软骨头,实际上心里有面镜子,有一杆秤。原则性问题她不会装作看不见,就像他今晚的越界。 “舒穗。” 舒穗装作没听见。 她尽可能维持平静。 “这里有干净的卫衣,你要不要换上?” 他放轻声音。 舒穗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话: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她咳了两声,继续盯着空调:中国能效标识,a energy label…… 5级能耗,费电。 敬鹤凌为什么扔掉宣传单,他不是很支持自己吗?关心她冷不冷的同时又生气。 学校怎么会装这么费电的空调,电费不要钱吗? 舒穗抬手,像拍死鱼似的拍拍脸颊,抽出思绪恢复理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敬鹤凌,因为她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她认为她是坦荡的,但不宜表述。 因为时间不对,时机不合,或者是这份感情有些拿不出手。 舒穗认真考虑,她需要再次确认自己的心意。 敬鹤凌见她不说话,径直走了过来。 衣服递到眼前,舒穗努努嘴:“谢谢,我去哪里换?” “我在外面等你。” 敬鹤凌背身走向室外,门打开的刹那室内温度骤降,转瞬间又恢复温热。 确认距离安全,舒穗才脱掉吸了水的上衣,用毛巾擦干水珠,套上干爽的卫衣。 休息室的门扯开一条缝,李瑶找出吹风机,“要用吗?” 雪中送炭,舒穗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李老师是把家搬过来了吧!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年轻老师,她难为情地抿住唇:“李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 “我不就是校医嘛,别跟我客气了。我这儿还有裤子,你要不要试试?”舒穗很瘦,李瑶拿出工装裤,比了比,可惜地摇摇头:“腰围太大了。” 吹风机通电,发出微微噪音。舒穗好奇:“李老师,你的办公室里好多宝贝呀,连吹风机都有。” 李瑶颇为得意,让女生进来看:“还有小冰箱呢。” 她怀着热忱实习,兴致勃勃地想积累工作经验,市一中的学生太乖了,既不打架也不逃跑cao,害得她清闲自在,提前步入养老生活。 “你不叫敬鹤凌进来吹吹?” 滑动开关,嘈杂声戛然而止。 舒穗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关心。 敬鹤凌全程只顾着她,他应该也需要在意。 舒穗捶手定心,快速走向门口,公事公办地说:“李老师有吹风机,她让你也吹一吹。” 敬鹤凌微不可察地勾唇,“好。” 敬鹤凌握住吹风机,按钮处带着女生的余温,嗡嗡声响起。 等声音停止,舒穗一本正经地找补:“我冬天不喜欢穿太厚,这样上课容易犯困。至于学习,嗯,我没有偷懒。你不信我的话,我们可以再打一个赌。” 她耍小聪明,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敬鹤凌怔愣,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 舒穗主动继续刚刚的话题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从镜子里看去,女生肢体动作僵硬,却显得呆笨可爱。 敬鹤凌诚心说:“刚刚我口不择言,跟你道歉。” “不原谅你。”舒穗还记着他扔她宣传单的事,露出坏坏的微笑,“还没到时间。” “我需要做什么?”敬鹤凌低声问。 舒穗不假思索地反问:“什么都可以?” 她的语气像是蓄谋已久,眼眸清澈透亮,是发自的内心雀跃。 “这话你问过了。” 哦,敬鹤凌当时的回答好像是everything。 舒穗笑了笑:“那你帮我绑头发吧。” 要求很简单,敬鹤凌却有些紧张。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笨,轻轻握住舒穗的发丝,试了试皮筋的弹力,缠上一圈,将皮筋反扭,“是这样吗?” 舒穗无实物掩饰了一遍。 敬鹤凌了然。 他温柔地绑好马尾,注意到舒穗手腕上还有一个皮筋,根据他的留意:她喜欢丸子头。 他有些天赋,这颗丸子头也非常完美,舒穗很满意。 他的手碰到她的耳垂,舒穗心里荡起波澜。她微微扬起音调:“你给别人——” “就你一个。” ^ 三天暴雨,舒穗当晚高烧不退,请了三天假。 与此同时,敬鹤凌也请了假,据说有事要回家。 当然,这个“家”不在云津市。 回到桐南市,杜少轩为他接风洗尘,研究院里的人在ktv一坐就是一晚上。凌晨十二点,敬鹤凌借学习为由提前离场,在路边扫了辆自行车。 风柔柔的,比不上云津市的风凉。街边景物闪过,他突然感到自己不属于这里,被排外感包裹着。 两个多月,短短的一段时间,秋天还未转为冬天。 向前看,路边停着的车闪灯。 是他的jiejie,敬雯。 敬雯摇下车窗,喊道:“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做有氧运动呢。” 捏住手刹,修长的腿绕过车座,敬鹤凌锁车。 他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驶,忽而觉得不对,挑眉:“你换车了?” “嗯。”敬雯笑,手指点在方向盘的车标上,“宝马哦,想不想开?你马上成年了,可以趁寒假考驾照。一个月估计考不出来,我老弟这么聪明……挤点学习时间,课余学一学。” 轰地一声,黑色宝马滑上主路。 敬鹤凌扣好安全带,淡淡地说:“我想考摩托车驾照。” “说吧,要载谁。” “……上学方便。” “大冬天的,那么冷。” 敬雯轻哼,她对她的弟弟非常了解,敬鹤凌不喜欢装x,要骑摩托车上学肯定不止图方便。她道:“我考虑考虑。” “我保证注意安全。” 她嘴上说考虑,心里却有了打算。上月生意好,敬雯出手阔绰,“你看车了吗?宝马s1000rr怎么样?我预算就这么多,你挑挑。” 敬鹤凌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我不要。” “一辈子就送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