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敬鹤凌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扭捏。只当是舒穗最近压力大才要在教室里多留一会。 …… 车颠了一下,舒穗揉着眼睛坐直,认命似得望着车顶长叹,还是画画吧,再不画,作业要画不完了。 因为学生人数过多,场馆容纳不下,各班级的活动不一样,这意味着,今天可能会见不到敬鹤凌。 想起还没回的消息,舒穗摁开手机。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我刚刚睡着了。」 对方秒回。 「he:说吧,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一副严刑拷打的模样。 舒穗突然笑了,手指不受控制,总是按到错别字。她将手机平放在腿面,像戳豆豆似的,笨拙地敲:不方便。 辩解变得困难,她讲不出划清关系的话,只能稍稍的反驳,促狭地抹平指控。 「he:跟别人就方便?」 前方玩起了击鼓传花,女生发出尖叫。 舒穗哑然,跟别人就是方便一点。 她捂住手机侧边,怕被人看见聊天内容,十分谨慎。 「小舒明天也要加油:对不起!」 暗恋是酸涩的截屏。 他好像有点醋。 舒穗捏捏手心。 她抬头望了眼热闹的人群,低头笑了笑。 「以后……不会了!」 第28章 构想未来是一件很有力量的事, 做出承诺像是在为未来加码,砝码越重,越能拖动沉沉的畅想岁月, 一切都会发生。 参观桐大校历馆,舒穗蔫蔫的,她不停地刷新对话框, 而又失落地抬起脸。 她的好朋友没在实验班, 倒是有几个女生与她走得近。赵以言看她模样,担心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场馆闷热, 经赵以言一说, 舒穗还真觉得自己头昏, 她难为情地笑笑:“可能有点吧。” 她自作多情地发完那条消息后,敬鹤凌没有回她。 在生气吗? 她编辑了很久,发出前后因果逻辑严谨的大段文字。 又补充: —跟别人不方便。 —别跟我生气好吗? —下次,你陪我qwq~ 她只是觉得那条商业街环境差, 不想让敬鹤凌去。而且,敬鹤凌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就算他不说, 她也明白画室是费了心思筛选的结果。 赵以言宽慰她:“一会就自由活动了, 看地图说桐大有湖,我们去湖边坐坐?” 舒穗纠结, 是显然的心里有事。赵以言挽着她往人群里走,边走边说:“据说桐大食堂也好吃,没有早自习和晚自习,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校。” 垂着的手握拳, 将手机扔进兜里,拉紧拉链。 舒穗深呼吸,瞳底闪过坚定, 立即换上明媚的笑容,她说:“你想上这里吗?很好唉,离家近。还有什么呀,我也想听!” 女主们拉手围圈,分享最近听到的见到的趣事,一齐走在梧桐大道上,竟有些岁月安好的美妙感。 不少大学生被她们的活泼吸引,主动帮忙指路。 桐大中心湖,其实本来没有名字。因为湖泊位于学校的正中心,学生们这么叫着,名字便有了。 湖边微风拂面,视野开阔,心灵变得平静。 可惜就静了三秒。 舒穗无端地想:敬鹤凌不会要跟她绝交吧? 烧灼感再次炙烤她的心,舒穗没跟着她们一起去桐大食堂,她戴上耳机,独自在湖边游荡。 舒缓的节奏压不住心中烦躁,舒穗不断地深呼吸,想快快忘掉这件事。 身后右侧方传来异动。 舒穗回望,身着蓝色冲锋衣男生被学姐围住,阳光打在胸口,校徽反光。 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远远地用无法具像化的目光描摹眉眼鼻梁,男生笑着摆手,然后朝她跑来。 朝她跑来。 敬鹤凌朝她跑来。 刹那间,时间静止。 风吹动发丝,揉过面颊,拂过笑意。 敬鹤凌奔跑的身影盈满她的世界。 心里的树再也无法遏制涌动,迫切地抽出新芽。 调子起得很低,心动就长这个模样。 舒穗对上敬鹤凌定定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 “来晚了。” “刚刚有学姐要加我微信。” “但我说,不方便。” 敬鹤凌喘着气,额头落下汗珠。 他永远是人群的视觉中心。 舒穗敛目,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按住会出卖她心意的目光,点点头,声音青涩。 “为什么不方便?”舒穗追问。 “不熟的人当然不方便。”敬鹤凌回。 “熟了就方便吗?”舒穗反问。 女生好似非要弄清话里的逻辑,敬鹤凌:“以前方便,现在不方便。” 舒穗“哦”了声,“因为网卡了吗?” …… 敬鹤凌闭了眼睛,她好像没想过,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嗯。”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脚步顿了顿,身体侧向女生,“怎么样,桐南市好玩吗?” 舒穗回答得很官方:“街道很干净,夜景很漂亮,马路很宽……”稍微停顿,又接着说,“你记得我的愿望啊。” 敬鹤凌一直很细心。 她的小小惊讶,被他的一个眼神化解。 后知后觉,研学期间不能随意离队。 敬鹤凌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眉眼紧张,说话间却变得舒展,她关切道:“你怎么来了,是有事吗?” “沿着湖边走走?”敬鹤凌提议。 舒穗一怔:“好啊。” 她摸摸鼻头,想着要不要当面道歉,讨得敬鹤凌的原谅,正纠结以什么方式起头,她耳边传来六个字: “某人名花有主。” 话音刚落,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拉紧悬在脑里的弦。 随即联系前因后果,敬鹤凌在回答她不加学姐的原因,因为顾及某人情绪,所以他不会加学姐好友。 某、人、名、花、有、主,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要失恋了? 空荡荡的心没有着落。 舒穗滞住,懵然地眨眨眼睛,眸底闪过失落。忽而她笑了下,尽力绷住唇线。 湖面上有两只大白鹅,优雅戏水,“嘎嘎嘎嘎”地伸长鸭脖。 舒穗听着,觉得这声音像是嘲笑。 当务之急,是稳住朋友身份。 舒穗偷瞄敬鹤凌,开口前刻意地清了清嗓,“你看我发的消息了吗?” “哪条?”敬鹤凌答非所问。 舒穗急了,粉饰不住平静,“聊着聊着你不见了,之后的所有。” 敬鹤凌疏淡地说:“哦,今天上午忙,太长了,没空看。” 舒穗瞪眼,抬高目光,怨气满满地注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她就这么看着。 怒气冲冲的眼神、忍而不发的神态、隐忍而又倔强。 “我承认这件事情是我故意没有叫你,我先道歉,我没有顾及朋友感受,让你觉得我冷落了你……” 一字一句地,念她写的小作文。 熟悉程度,肯定看了很多遍。 舒穗羞愧,想让敬鹤凌停下。 敬鹤凌闪身,舒穗追着他,不知不觉地跑出中心湖。误入一片竹林。 舒穗气喘吁吁,弯腰曲背,胳膊撑在大腿上,她跑不动了。 视野里哪还有敬鹤凌。 蓦然地,她愣在原地,有些委屈。 胸腔酸胀,她分不清这种痛感的来源,“名花有主”和当面朗读交织着,砸向她的心。 情绪从鼻尖涌出,酸涩扯下眼泪,舒穗抬头仰天,她口袋里没纸,只能以这种方式阻止泪水流下来。 小说都是骗人的。 45度仰望天空,无济于事。 泪水划过下巴,她抬起手臂,眼前黑了又明,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敬鹤凌端着两杯奶茶走了回来。 “不许哭啊。”敬鹤凌蹙眉。他蹲下与她保持差不多的高度,捏着纸巾贴上舒穗的脸。舒穗向后仰,伸出手。 天气冷,手心发白。 敬鹤凌将纸放入舒穗掌中,替她扎开奶茶。 温热的液体进肚,舒穗只觉得更难过了,她背过身,无声痛哭。 “不然被人看到,会以为我欺负你了,我们在因为分手吵架。” 舒穗抹抹眼泪,“才不会呢,我们根本不是那样的关系。” “你说得对,所以你不要哭了。” 敬鹤凌知趣地没有绕到舒穗面前,他想,女孩子通常不愿意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默默在舒穗身后递纸。 舒穗哭得更汹涌了。 比起结束,他们都没有开始。 待情绪冷静下来,她小声问:“那你还生我气吗?” “生气。” “你——” “下次别把我排除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