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区一楼东户,有人在看房。 舒穗怔愣。 房门大开,身穿白衬衫的房屋中介热情洋溢:“这小区虽然在巷子里,可安静,出行方便,巷口就是公交站。你住得时间久了街坊邻居都认识,你上班不方便接小孩打个招呼就妥了。” 年轻女人牵着小孩频频点头,“我也挺满意的,可这装修……” “哎哟,这哪的话!”中介接话,她知道这单肯定能签,只是时间问题,想着不能空着手下班,便使出全力,“你进来再看看,从里到外哪样都好好的,别挑啦,要不是房东去省城养老,还不往外租呢。” 女人双手合十:“姐,你给我个底价吧。” 中介蹙眉,背过身做样子接电话,声音扯得老高:“那你再看看别家的,我带别人来看看哈。” …… 经过一楼时,舒穗侧了侧身,鼓起勇气朝房屋里望了眼——租户正巧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弯着腰,气吁吁地上楼。 争论的声音还未停止,离她越来越远。 像是咒语,密密麻麻地紧箍着她。 舒穗强忍情绪,如往常般做着该做的事,吃饭写作业整理画稿洗漱。 一切完成后,她才放过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她要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动向。 思忖片刻,舒穗揪心。她急不可耐地点开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早晨。 敬鹤凌的头像一直灰着,没有上线。 愤怒与悲伤交加,在胸腔里翻滚。 舒穗按住心口,静默片刻,等情绪退潮后才拿起手机。 一不做二不休,她滑开通讯录,拨通电话。 嘟—— 嘟嘟—— 嘟嘟嘟—— 忙音过后,那边响起声音。 “你好,请问找谁?” 是女声。 舒穗疑惑,核对了手机号码确认没打错,她鼓起勇气:“你好,我是敬鹤凌的同学,我……他有东西忘我这里了。” 磕磕绊绊,她用蹩脚的理由开场。 漂泊的小船经不住风吹雨打。 那边笑了声:“是舒穗吗?我是敬雯jiejie,你稍等啊,我去叫他。” 凭空地,舒穗羞愧难当,不确定的感觉席卷着她,怕被长辈发现她的心思,怕被拒绝徒留难堪。 她在想要不要挂断电话。 犹豫着,她在心中默数:十、九、八、七、六、五…… 最后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舒穗。” 听到敬鹤凌叫她,心间的烦闷与疑惑终于散了,舒穗又回到日常的样子,语气轻快:“听说你拿了一等奖,恭喜你呀。” “你马上过生日了。” 男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舒穗敛声,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 “我给你过好吗?” ^ 五月,立夏。 舒穗办好离校手续,悄悄回到三楼,站在两间熟悉的教室前,停步而驻。 教室里,同学们头悬梁锥刺股,没人在做小动作,就连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认真起来。正值下午第一节 课,昏昏欲睡的同学自觉起立,站在后黑板前,捧着书读。 距离下届高考,马上不到一年。 三百多天经不住倒数,哗啦啦地从眼前翻过。 舒穗与上个阶段的自己正式道别,踏入梦想征程。 她对集体生活唯一的概念就是去年研学,在高铁上,信号断断续续,她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从小没出过云津市的她,会遇到怎样的人?这段长达大半年的集训会以怎样的方式度过? 舒穗雀跃不已。 到了画室,舒穗抽签,白色黑字:606。 606,简而言之,就是六楼的第六间宿舍。生活老师帮舒穗拎行李箱,舒穗抿起嘴角,蓦然地,她想起遇见敬鹤凌的那天。 命中注定的相遇,缠好宿命的线。 “舒穗,有事情可以去宿舍找我。”老师替她推开门,宿舍里,四人间里已经住下三位,三个人同时回头,舒穗紧张地挥挥手。 待老师走后,染着红发的女生关上门,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在铺床,她从枕头下掏出遥控器,对着空调滴了声。 凉气缓缓涌出。 正愁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舒穗心下一动,温声:“老师不让开空调吗?” 红发女生向上指了指:“让开,桐安市这几天快三十度了,不让开十八度。对了,我叫杨薇戈。” 短发女生:“我叫苏乐,刚刚出去接水的女生叫魏莱。” 正巧魏莱在门外说:“你们别反锁呀!” 杨薇戈生怕凉气溜走,只开一条缝。瘦小的魏莱挤进宿舍,捏捏舒穗的脸,“你好呀,甜meimei,你不是本地人,是别的校区来的吧?” 舒穗面上一热:“你怎么知道?” 魏莱扬起眉毛:“看打扮!” 瞬间窘迫,舒穗扯住短袖下摆,回避打量而来的目光:“我、我一般在学校里穿校服,不怎么买衣服。” “你别在意,我也穿休闲款呢!”苏乐说,“魏莱,你别欺负人啊。” 魏莱哼笑:“我就说说,这么护着舒穗……我们寝室不许搞团宠那一套。” 聊起穿搭,几个女孩子破冰成功。 熄灯前,魏莱建议:“明天自由活动,我们去逛逛?” 舒穗没意见,她正蒙在被子里,乐不思蜀地和敬鹤凌聊天。 寝室里,女生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猛然响起铃声。 舒穗按住静音键,抬起红彤彤的小脸,与各位室友道歉:“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蹬蹬蹬地跳下床,即便她轻声轻脚,但也难掩开心。 生活老师刚刚查完寝,此时楼道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大胆的宿舍开着灯,讲话有回音,她只好躲进厕所。 “怎么给我打电话啦?”舒穗笑着问。 “关心下某人。”听到女生甜甜的声音,敬鹤凌的心情跟着好起来,“抱歉,我应该来接你的。” 舒穗抿唇,在敬鹤凌看不见的地方点头,语气却不曾染上失望:“还好啦,小姨送我来的,下了高铁,我mama来接我。” “真的不生气么?” “我骗你干嘛。” 他得做点什么弥补遗憾,尽管,并不能百分百弥补,能让舒穗开心点就好。敬鹤凌继续说:“画室地址给我,我给你点小蛋糕。” 舒穗赧颜:“熄灯了。” “交给我。”敬鹤凌又问,“你们宿舍是几人间?” 舒穗不明所以,回答敬鹤凌的问题是本能反应:“四人间,怎么了?” “室友好相处吗?” 泪水涌上眼眶,沾湿了手掌。 莫名其妙没法解释的情绪在此刻放大,对方的关心惹得她掉眼泪,泪珠连成线,翩在心间。 “你知道吗?哭鼻子的小孩鼻子会变长。” 舒穗掀起衣服下摆擦眼睛,“我没哭。” 她再次强调,“别关心我了,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沉默片刻,敬鹤凌低语:“有点累。” 他不知道怎么说,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这些事没必要告诉舒穗,她会烦心。 果然,舒穗的声音着急起来:“那我能做点什么吗?是准备竞赛压力大吗?” 敬鹤凌低声浅笑:“你能给我讲过童话故事吗,我想听。” 舒穗吸吸鼻,切到浏览器,边搜边说:“水盆里的小岛、雨街的猫、十只天鹅,井边的牧鹅姑娘……你要听哪个?” 未等到回答,严厉的女声先传进来:“谁在里面?” 舒穗惊诧,她鬼鬼祟祟地闪了身形,被抓个正着,她眨眨眼,泪氤氲的眼眸灵动,哝哝地说:“老师,我想家了。” “回宿舍,早点睡。”生活老师不近人情,盯着她往回走,“过几天正式开课,手机要上交,这几天我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要熬夜。” 舒穗挤出漂亮的微笑,欠了欠身缩回宿舍。 她按量屏幕,将手机放在耳边:“还在吗?” “回宿舍了?” “嗯好,我知道。” “小哭包。” 舒穗连说三个好后挂断电话。 一时间,她的三个舍友眼睛发光。 她被按在椅子上,“严刑逼供”。 杨薇戈开门见山:“你对象?” “你桌上放的这个陶瓷杯子是情侣款的!”魏莱紧跟其后。 苏乐则唱白脸:“他是哪里人呀?高不高帅不帅?” 三言两语让舒穗未平复好的心又跳起来,她眼神躲闪,语气却坚定不移:“你们别瞎猜了,是我好朋友。” 这说辞,三人不信。 舒穗一口咬定就是朋友,特意强调“好”字,甚至拿出手机,给“判官们”看聊天记录。 上下翻动,聊天用词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