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法则 第41节
暴雨暂休的午夜,空气里湿漉漉的。 天幕深邃,像钢笔挤出的蓝黑色墨水,氤氲挂在东方,泛着星星点点微光。 蔡青时公寓,书房亮灯,笔记本电脑keynote打开,记事本笔迹凌乱。 她在修改汇报用的文件,上回给曲敏看的那版相对仓促,尤其顶级实验室。 之前标注星号,本打算稍后落实,没想到回复如此迅速,逼得她临时调整安排。 蔡青时翻出联络簿,找到在中科院的某个同学,谙熟发消息过去。 等回复时,目光扫到记事本左下角。 去香港画了个圈。 “mary,通知明早全员开会。”蔡青时语音。 她下午权衡过,非常时期,自己全力以赴抢地盘抢业务,底下人万不能掉链子。 今天高层例会局势昭然若揭。 严我斯来回摇摆,不愧是翁曾源亲自挖来的,简直得了他真传,从不轻易站队。 梁乃闻傻大胆,不足为惧但不得不防。 尤其是吕宫,偏帮他师弟太明显。 思来想去,为确保她香港出差期间大后方稳定,开会紧紧弦十分有必要。 陈玛莉秒回:【收到。】 【定明天下午机票飞香港,住半岛。】 【好的,g姐。】 曲敏秘书的提示她听懂了。 夜色浓黑。 蔡青时从落地窗望出去,天际宛如牛仔裤砂洗褪色的膝盖。 她睡不着,准确来说,她已经好几年没睡过踏实觉了。 最近时常想起升业务总前,在北京总部封闭培训的三个月。 好的,坏的。 盼来了提拔晋升的喜讯,等来了母亲病故的噩耗,以及一场无疾而终的短暂爱情。 她像陪着自己翻过了一座山。 - 同一片灯火,有人失眠辗转,有人彻夜狂欢。 私人会所包厢。 梁乃闻左手半杯皇家礼炮,右手夹紧手机,双眼微眯聚光,大拇指时不时向上搓。 他的聚精会神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干嘛呢!”见人干举不喝,秦北望轻碰杯壁,伸脖瞄一眼屏幕,“我cao!” “never你搁这儿办公来了!!!” 惊叫。 梁乃闻抓他手腕,“你小点声!” “装什么装!你又不是塑料袋!”秦北望怼他毫不客气,非逼他喝完手里半杯酒。 “大家打牌多嗨皮,喝不了你别出来呗,怎么着,梁公子改邪归正了?” 调侃。 “……” 梁乃闻咂咂嘴。 秦北望还算给他面子,音调不高,就他俩能听见。 见状,他仰脖一饮而尽。 榛果辛香混合烟熏立时充斥口腔,尾韵顺滑悠长,梁乃闻下意识清嗓。 “又装!”秦北望把眼瞟他,“都说传媒日薄西山,怎么我看你们旅游也不球行。” “还是你把行业又克死了!” 一个“又”字杀人诛心。 “……” 梁乃闻一噎。 “你说你,端着秦文旅的铁饭碗说受不了拘束,学人家创业投资电竞,gap两年还美其名曰找自我,亏心不亏心!” “最后千挑万选,啪,折金鸟笼里了。” “……” 这货话忒多。 梁乃闻放下手机,欠身给秦北望倒了半杯酒,“老秦,咱俩谁也别说谁!”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不回家接管昆仑。 两人对视。 讳莫如深一笑。 凤城富二代圈子里,梁乃闻和秦北望关系最好,很大程度源于两家主要产业互补。 秦家“konlun”昆仑饮料,遍布凤城;梁家连锁餐饮“we”,垄断景区。 有吃有喝,圈里人戏称“凤城套餐”。 巧的是,两人都对自家产业毫无兴趣。 一个凭实力杀进省电台,另一个靠师兄引荐进了头部旅游公司,两年直升经理。 殊途同归。 “不过,never,我和你还不一样。” “你还有两年,”秦北望一把搂紧他脖子,比个“二”的手势,“我没有。” 圈里人尽皆知,梁乃闻和家里有约,本命年前一无所成,就要回家继承we。 他今年34岁。 “所以老秦,我得抓紧时间,”梁乃闻顺水推舟,边抱怨道,“女魔头逼得太紧,不给人一点喘息,她,她挑明抢我业务!” 女魔头蔡青时,梁乃闻起的代号。 “佳途云策现在群龙无首,女魔头想上位,笑死!父权社会岂容她撒野!” “我cao!你玩真的!”秦北望咧嘴,惊得眉毛飞出五官,骇然笑问,“你也想上?” “……” 梁乃闻瞪他。 咳咳。 “上位的上。”秦北望补充。 “我本来不想,人嘛!得自知,我资历不够,但是!我不能忍受她骑我头上!” 秦北望抿紧嘴唇,唇色直发白。 他又想歪了。 “不光为我!也为你!”梁乃闻食指一伸。 “为我?”秦北望躺枪。 “纨绔子弟,茶yin橘虐,书蠹诗魔。” 家里几代人的努力,怎么可能被那些人十年寒窗苦读轻易超过。 沉默几秒。 “可以啊never,够清醒的!” “我现在腹背受敌,我师兄都不帮我!” 梁乃闻信誓旦旦,“女魔头搞定了闳徳老板的秘书,哥们高低也得行动起来!” “怎么搞定的?”秦北望关注点跑偏。 “……” 梁乃闻警告一吼:“老秦!” “好好好,说正事。” “你帮个忙,搞副徐悲鸿的马,要么齐白石的虾,李苦禅的鹰,张大千的荷花。” “等下等下!不够贴脸,这么着,要郑板桥的竹子,定了!不改了!” 中空外直,太符合翁曾源气质。 “never,哥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秦北望给气笑了,“你怎么不要韩滉的《五牛图》!” 闻言,梁乃闻眼前一亮。 俯首甘为孺子牛,奉承曾爷恰如其分,“寓意到位!立马转账!我哪里提货?” “故宫博物院!” “……” 安静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