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陛下伏下腰与他轻贴着额头,小声说:“你喜欢朕一点吧。” 天亮陛下回了乾清宫,没惊动榻上的人。下朝批奏折的时候他冷不丁抬起脸问禾公公:“你说,怎么着才能叫他喜欢朕呢。” 禾公公垂头笑了笑道:“陛下想想陆大人一个正儿八经的男子,成日叫陛下栓在宫里,一下了值就在后头殿中坐着烹茶煮药,哪个男人愿意关在屋里做这些,更甭提喜欢您了。依奴看,常言道堵不如疏。” 陛下思忖一会儿,觉着禾公公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待午后陆蓬舟到了殿前当值,将人宣进殿中笑眯眯的说,“朕往后不上城楼吹冷风了,你照顾朕再喝几帖药将病养好吧。” “你喜欢和檀郎说话,往后得了空爱去就去吧,朕不跟着你,往后将心思放在朝政上。” 陆蓬舟只觉着是那夜的云雨安抚了陛下,点了头和煦笑道:“陛下善自珍重是臣之幸,那臣一会去给陛下煎药。” “好。” 这一整日陛下都扑在案上那堆奏折里头,没像从前时不时盯着他瞧。 傍晚陛下闲下来,陆蓬舟端了药喂给陛下喝,陛下坐着抬着眼珠注视着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像只乖驯的大狗。 “朕这样……你喜欢么。”他咽下一口药问。 “嗯?”陆蓬舟笑着哄他,“陛下很乖。” 这“乖”字安在他一个皇帝头上很不相宜,不过陛下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这算是一个美好的预兆。今儿陆蓬舟夸了他,许明儿就能喜欢他一点呢。 不过并不如陛下所愿,几帖药喝完,他的病彻底见好,陆蓬舟却一日日的越发不爱往宫里来。 临近年关底下他又忙碌起来,除了在殿中轮值那一两个时辰,寻常根本不见人的面,夜里留着的次数掰着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陛下心底又动摇起来。 一日他忙里偷闲逮住了人一次,乾清宫来往的臣子多,他将人带至了宫中的藏书阁中,他懒洋洋倚在矮榻上,闭目晒着日头,听陆蓬舟在下面念书给他听。 一本书可以念许久,不念完陛下不许他走。 陆蓬舟可算念完最后一个字,瞧见陛下闭着眼像睡着了,轻轻的合上书正要猫着腰离开。 陛下抬眸,目光似冷潭:“你又上哪去。” “臣该出宫了。”陆蓬舟恭敬跪在下面,寻常不多见面他便会不自觉生分起来。 非但不亲近还生疏起来,让陛下怒火中烧,但他压着火气没有发作的意思,毕竟二人如今的安宁的得来珍贵。 陛下冷冷唤他:“过来。” 陆蓬舟听话一点点挪至他身前,他能感觉到陛下身周的气压,下意识拘谨许多。 皇帝在他心底始终都是皇帝,即便是在怎么亲过睡过,彼此之间永远泾渭分明。 陛下对他缠的紧,他也会跟着放肆许多。陛下冷淡起来,他也就跟着疏离客气。 他之前敢抬手就扇陛下的脸,这会他是万万不敢的。 陛下伸手疼爱的拨弄他额前的碎发,“你这些日都跟那个檀郎在一块?” “嗯,臣和檀郎相处甚欢,还学了不少,檀郎为我在崔先生面前说上了话,往后也许可以一见。” 陛下并不想听这些,厌烦的啧了一声,突然用力伸手握住他的脖颈。 “朕不喜欢你这样,你怎么有了你的事,就忘了朕。” “臣没忘——”陆蓬舟正说着话,被陛下的手指按上了唇边暧昧的摩挲。 陛下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陆蓬舟明白陛下最爱玩这种把戏,明明是他想亲,却要逼着别人来主动。 陆蓬舟慢慢的凑过去,贴上陛下的嘴巴浅浅的亲,一旦得到他的主动,陛下下一刻就会强势的掌控起来,按着他的后颈横冲直撞的热吻。 陆蓬舟只是笨拙的跟着他回应,他听见陛下的喘息声很快重起来,随之他被陛下拽上榻,坐在他腰上。 陛下直起腰扯他裤绳的时候,陆蓬舟慌的将脸挣开,停止了这个吻。 他白了脸色:“陛下做什么……这儿可是藏书阁。” “又没有人在,只有朕和你。” “那也不行。” 陆蓬舟挪着腿要逃下去,被陛下握住了膝盖。 他根本没有拒绝和反应的间隙,吓得埋头在陛下肩上掩住声音。 他太害怕脑袋只剩了大片空白,根本忘记了中间是怎么一回事,久违的哭了满脸的泪。 陛下倒是爽了。 “干嘛又哭,朕弄疼你了么。” 陛下关心的蹭了下他的脸,陆蓬舟倒在一边难堪的抽泣。 陛下着急问他:“究竟怎么了,哪里疼。”他伸手摸摸陆蓬舟的脸,被他一甩手打开。 陆蓬舟抹着眼泪系好衣裳,连滚带爬的下了地。 陛下喊都喊不住的夺门而出。 说起来,陛下在军营里滚过,身上藏着种江湖市井气,对于这种事他是个糙人,想做就做,对于在哪不会讲究那么多。陆蓬舟可不是,他脸面薄很守礼数,在床榻之外的地方他完全不能接受。 陆蓬舟为这事和陛下冷战起来,一连好几天不跟他说半个字。 陛下忍无可忍,屏退殿中的一众人,走到他面前求和道:“你到底想怎样,哪不痛快就吱声。” “是朕又哪儿惹着你了。” “说话呀,你又要跟朕闹了是不是。” 陛下走来走去,又软和了声音:“朕替你宣了好几个匠人进京来,你要不要见一见。” 陆蓬舟冷着脸当木头桩子,对陛下的话无动于衷。 “朕记得初五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呢,朕好生为你办个宴热闹一下。” 他好话说尽,陆蓬舟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吐。 陛下对着他气的不轻,可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得,他只能自个坐着自言自语。 “初五在朕的潜邸过吧,去年都误了你的生辰,今年朕着人用心备好了。” 等着到了酉时,人头也不回的出宫去了。 陛下一个人在殿中气的摔东砸西的。 除夕前一日,陛下又摆起来好脸色,将人留在殿中说话。 他剥干净一个贡橘亲自喂到陆蓬舟嘴边,“尝一个吧,这很甜的。” 陆蓬舟别过脸不屑一顾。 “你今儿还不吭声,那就留在宫中陪着朕过年。” 陆蓬舟做哑巴许久,总算肯说话:“臣不敢让陛下伺候,陛下放着,臣自己会吃。” 陛下扯唇笑了笑,将橘子丢进自己嘴里,而后捧着他的脸强吻。 “甜吗?”他盯着陆蓬舟涨红的脸,满意的问。 陆蓬舟垂着眼眸,身上穿的是陛下命人给他做的裘衣,鲜红的锦缎里面是一圈白丝绒,托着他的脸蛋,乌黑的秀发垂着,满殿的红烛中光彩照人。 “嗯。” “小舟,别跟朕赌气了成吗,朕要是做错了什么,朕跟你道声歉。” 自他回来陛下已经许多次和他说过“对不起”之类的话,陆蓬舟总不知道该怎么接,回答了他的话就好像要原谅一样,可他并不想。 不是说一声抱歉,所有一切就可以抹除。 故而他又一次的沉默了。偏头献上了一个亲吻,他知道陛下今夜宣他来,又赐他衣裳,又喂他东西吃的,是最后的通牒,他要是再闹什么别扭,陛下恐怕得发飙了。 陆蓬舟不想再闹,他只想要平静,檀郎说为他和崔先生说好了,年后崔先生的得空会见他。 陛下真以为是上回将陆蓬舟弄疼了,这回十足小心温柔的待他。 “初五和朕去潜邸住好么。” 陆蓬舟勉强的应了下来,“那臣过年这几日就不入宫了,想来陛下也忙。” 陛下抱着他苦涩笑了笑:“朕允你的假。” 陆蓬舟一早起来跟陛下跪了安,“臣恭祝陛下新岁龙体安泰,圣心长悦。” 一句寻常不过的拜年话,将陛下哄的直笑,摆手叫禾公公给他怀里揣了一个红包。 “臣谢陛下。” 陛下将他送出了屋门:“初五朕命人去接你,朕备了一些礼,不知你还喜欢什么呢,朕再给你添。” “臣只望和陛下来年平顺,别无所求。” “你这样才乖,朕也愿你别再跟朕恼气。”陛下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亲。 陆蓬舟这个新年过得相当喜庆热闹,和父母二人吃了年夜饭,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守岁,还在庭院中放了爆竹烟火。 难得交了个年纪相仿的朋友,他带着檀郎一起在逛庙会赶集,街上人潮涌动,两个人被挤的撞来撞去,一回头发现他和檀郎走散了。 “檀郎。” 他在人群里喊了两声,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去找人,却一霎听见一声清楚的谩骂。 “陆狗,不要脸卖弄色相的腌臜货。” 他当时就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气愤又带着万分羞辱的朝四周看了看,但游人脸上都戴着千奇百变的傩面,根本找不出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