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只是道:“想干啥就干啥,万一哪天不成了就回家种地,我和你爹总会有你一口饭吃。”

    岁繁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成。”

    她要是真有这样的父母就好了。

    伤感只有一瞬,岁繁便继续去安抚仍旧失落的岁刚去了:“明儿你还得送那几位呢,哭丧着一张脸像什么样子?”

    “快别伤心了,洗洗睡吧!”

    她早已记不起那对夫妻的名字了,何苦还要在他们身上耗费心力?

    岁刚重重抹了一把脸,疲惫道:“你想咋样就咋样吧。”

    他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市,又何苦对着有远大前程的闺女指手画脚?

    一只鸡怎么也不能教会鹰飞,他只有一个鸡窝罢了。

    这晚上,岁刚有些失眠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塔拉着鞋到厨房去做饭。

    朝阳初升,白面馒头的香味从大铁锅中传出的时候,村口有小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几位从未来过和平林场的县领导坐着县里唯二的两辆小轿车赶来欢送老教授们。

    岁刚从锅里拿了一个馒头,啃着就朝着村口走去。

    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岁繁紧闭的房门。

    他想问,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怎么不去送送陆景行?

    也许再见面,就是明年了。

    手在岁繁门前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敲下去,摇着头离开了。

    村口,几位接到调令的教授已经收拾好行李,剩下的几位情绪也不见多少失落。

    只要有这个政策,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回去的。

    在和平林场的生活不算艰苦,他们还可以等。

    岁刚远远瞧见那一大堆人,搓了搓脸露出笑来,小跑着朝那边走去,连声道:“各位领导对不住,我来晚了!”

    一大早,各家炊烟缓缓升起,众人也完成了告别。

    行李被一件件塞进后备箱,教授们陆续钻进车厢。

    陆教授和张瑾屏最年轻,是最后上车的那一批。

    他们放下车窗,对着窗外挥手告别。

    发动机启动,岁刚目送一行人远去,回头。

    “你怎么在这?”这小子刚刚不也绕到车那边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

    “没上去车?”岁刚眉头一皱:“等着,我去追!”

    咋还能把人给落下呢?

    “叔,别追了,我不回去。”陆景行眼疾手快的拽住岁刚。

    “啥意思?”岁刚难得的愣住了,他今天是不是听不懂普通话了?

    陆景行颀长身形在冷风中挺拔又坚定:“村里厂子是我和岁繁一起弄起来的,现在第一批货还没卖出去,我怎么能走?”

    他笑出一口白牙:“再说,我还要在这等高考成绩呢。”

    岁刚瞧着这臭小子,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的顺眼。

    粗糙大手狠狠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岁刚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啊!”

    他不必担心了。

    “走,去叔家吃饭,我蒸了馒头。”

    陆景行洒然一笑:“再打个鸡蛋汤吧,岁繁爱吃。”

    “哎!回去就做!”岁刚声音响亮的答复。

    趟着雪回家的路上,岁刚高兴得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

    到了家,岁繁刚起。

    她圈好最后一圈皮筋,对着岁刚道:“回来了?那吃饭吧。”

    那模样,像是对出现在岁刚身后的人丝毫不意外似的。

    岁刚眉头一跳,提醒闺女:“陆教授他们夫妻走了。”

    岁繁磕开几个鸡蛋,用筷子搅打。

    她声音在有节奏的声音中显得有些飘忽:“我知道啊。”

    岁刚:“……”

    傻闺女,你啥都不知道。

    “陆景行还在这呢!”他几乎想要拎着闺女的耳朵提醒她,人家小年轻为了你留在这,你不说泪眼朦胧,好歹有点其他的表示吧。

    “知道啊。”滚沸的热水中浮现漂亮的蛋花,岁繁终于回过头看火烧屁股似的老父亲:“我见到了。”

    岁刚:“……”

    在他开始怀疑闺女脑袋是不是没长合的时候,岁繁悠然开口。

    “我知道他不会走的。”她漆黑透亮的眼睛看向陆景行,其中有笑意流淌:“我还在这,他能去哪?”

    一句话,骄傲又娇气。

    陆景行便也随着她笑了,眉梢眼角中俱是温和:“对,我哪也去不了。”

    岁繁就是他的拇指姑娘,他走到哪都得揣在口袋里带走,绝不分开。

    不大的厨房随着这两张漂亮脸蛋的笑而熠熠生辉,岁刚却觉得这地儿有些太小了,小到他站在这都觉得多余。

    心中哼了下小年轻不知收敛,他脸上绽出笑来:“行了,别显摆了,快把汤盛出来,吃饭了。”

    “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片,艳阳天春光好百鸟声喧。”哼着不成调的四郎探母,岁刚背着手晃悠悠走了。

    第65章 知青不对劲43

    既说是留下来搞事业,那就没有敷衍的道理。

    用过早饭,两个人就到了厂子那边。

    包装分拣的地儿大多是岁刚负责的,如今依旧整整有条。

    办公室那边,因着几个主心骨的突然离开,显出几分混乱。

    好在岁繁早有先见之明,请几位教授培养助手,那些人虽然能力远远不如教授们,但勉强将那摊活儿接过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借以时日业务熟练了,成为厂中骨干的可能性不小。

    瞧他们能勉强应付,岁繁便再没去管,转而对着陆景行道:“先散一批货到周边,等这边包装全部结束后,再带着几个人进京。”

    陆景行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就去,也带几个人。”

    明年春天他就得回京,这边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交给本地人。

    陆景行想到岁繁的先见之明,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早该按着你的法子培养人。”

    岁繁慢悠悠的握住那根手指:“早想也没用,那些人可没咱们两个能忽悠。”

    淳朴的劳动人民可学不来他们两个卖空气的本事,啥产品都没有也能换回一千多块定金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陆景行偏了偏头,抿唇笑:“也是。”

    只有他们两个是特殊的,他大掌缓缓挪动,与岁繁十指相扣瞧着忙忙碌碌的景象,神色满足。

    这是他们两个一起努力拉起来的班子,他们两个。

    “陆哥,我们来了!”远处穿着身藏蓝衣服的两个俊俏男女神色紧张走来,还拽了拽自己的衣服:“这样行吗?”

    “行,走吧。”眼尾扫了一眼,陆景行点头言简意赅给了答案。

    不舍的攥了攥掌中冰凉干燥的柔荑,陆景行踏上推销之旅。

    有他的能力在,厂中包装好的货一批接着一批的出。

    那两个一开始紧张地平翘舌都不分的小年轻也逐渐习惯了这一切,举止间也有了几分陆景行的干练。

    在厂中只剩下定出去货的时候,岁刚给大家伙分了次红。

    扣除人工成本和各种包装成本,仅仅这一次分红,每户就分了五百三十二块钱。

    众人拿到这笔钱的时候,神色恍惚。

    只是向阳的一片山地,平时他们种都懒得种的地方,居然能产出这么多钱?

    这哪是什么木耳山货啊,简直就是金子吧!

    岁刚同样乐呵的将钱揣进自己的兜里,完全无视身边闺女渴望的眼神。

    这小混账手里有点钱都进了肚子里了,他可不能再给她了。

    上大学不要钱?路费不要钱?买书本家当不要钱?

    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比那一口吃的重要?

    “过分。”岁繁怏怏的哼了一声,她也没吃多少。

    快一年了,那几百块钱嫁妆都没吃完。

    陆景行漫不经心的背过手,将分到的钱全塞给了岁繁。

    虽然他没有分成,但他每卖出一份货都有两毛钱的提成,卖出那么多东西,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了。

    “都给你。”无声的对着身边人说了句。

    岁繁笑眯了眼睛,小声:“这不太好吧。”

    她怎么好意思呢?

    陆景行忍笑:“伙食费。”

    眼睛都亮了。

    “那我就……”手中一空,岁繁发现刚还在她手里的钱被岁刚抢走,又放回陆景行的手中:“小陆,这钱你拿好。”

    岁刚瞪了岁繁一眼,将刚到手的钱塞给岁繁一半:“不许拿人家小陆的钱。”

    攥着一小把钱,岁繁怔了半晌,乐了:“谢谢老爸,咱们今天中午吃rou?”

    正rou疼的岁刚:“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把你老子给炖了怎么样?”

    “岁刚,岁刚!”远处一辆皮卡车轰隆隆驶来,车上老赵的声音比发动机的声音还大,传遍了半个村子。

    “这家伙吃了喇叭了,这么大的声音。”越过仍在欢呼的村民们,岁刚没好气的道:“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