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眸中闪过极快的遗憾,宋含章轻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他似乎许久没有这般好眠的时候了。

    “不到一个小时。”岁繁瞪了一眼窗外,才兴师问罪似的看向宋含章:“这些年,你将自己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是两道雷就能将疲惫如此的人吵醒,可想而知宋含章的精神已经紧张到了何种状态。

    第108章 道长看这里38

    理好衣领,宋含章揉着胀痛的额角:“我很好。”

    他没有糟蹋,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她必须回来,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心中发着狠,男人面上却依旧是和煦模样:“许多年没回来,不想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人类世界日新月异,还是挺有趣的。”

    他记得她从前便喜欢热闹,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

    如今回来了,是该好好的看上一看。

    岁繁定定的看着像是将笑焊在唇角的男人,忽然道:“你变了好多。”

    宋含章笑容一僵,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脸,硬声道:“是么?”

    是啊,他已经老了,可她却还在最美好时候的样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岁繁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忙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想起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宋含章,一柄剑踏遍山河大地斩妖除魔,少年意气好不快活。

    即便知晓亲人被怪物占据身躯时也不曾表现出半点迷茫。

    过去的他如同利箭,人生只有一往无前。

    但现在呢?

    望着眼前为了容颜暗自伤神的男人,岁繁心头泛起一阵阵酸意。

    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竟被磋磨成了这个样子。

    心如枯槁,惶惶不可终日。

    他那颗曾被剖开的心装满了一个人,为此也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片。

    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宋含章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眸中的千言万语,轻声道:“可我就是这个样子啊。”

    “两千七百八十二天。”他轻声道:“我日日不得安眠,每闭上眼睛想的都是你的身影。”

    “岁繁,这些年中我生不如死。”他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救他一命的女人,眼中竟生出些恨来。

    “我每每闭上眼睛,便想到你碎在我面前的模样。”

    “我总是在想,当初死的是我就好了。”

    他在绝望和挣扎中煎熬了两千多天,岁繁又怎么能要求他如同从前一样呢?

    那个宋含章早已在那个百鬼夜行日便死在阴间,什么责任什么妖魔,这些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爱人为了除掉这世间最大的邪神付出了性命,他为了天师的传承殚精竭虑,使得人间道法再现。

    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何还要为这所谓的天下敲骨吸髓,为何不能让他眼中只有这一人?

    漆黑的眸中闪过偏执的光,宋含章颤声道:“于是那个我就真的死了,你便是再想他也回不来了。”

    他早在这等待的日日夜夜,在无数次为岁繁塑魂失败后就已经疯了。

    他不曾告诉岁繁,这次尝试会是最后一次,若是再不能成功,他的精力也不允许他再进行下一次塑魂。

    他会去陪她。

    唇间骤然一热,宋含章心中奔流的爱恨在这一刻凝滞。

    “别哭了。”岁繁轻叹一声,吻着他的唇抚着他的发。

    “我的错,我不该去想那些。”一下下的抚着雪白的长发,岁繁轻声安慰即将走入绝境的男人。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只是希望你快乐,希望你眼中有我但不止有我。”

    被轻轻吮着唇瓣,宋含章感受着她唇齿间的震动,木然道:“可除了你,我还有什么呢?”

    他的父母有彼此,他的弟子们有家人爱人,只有他日日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等待一个无妄的结果。

    他过了七年这样的日子,岁繁叫他眼中不再只有他,太晚了。

    “那便只有我好了。”岁繁叹了一声,不再去劝他,只安抚的吻着他的唇。

    “是我想去看大好河山,是我想去看热闹的人间,什么都是我想要去,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好了。”

    他们还有许多年呢,她总会为他解开心结的。

    宋含章眨了眨眼睛,终于小心翼翼的轻吻回去。

    他吻着易碎的泡沫,轻声道:“好。”

    他愿意陪着她走遍天下,只要她想。

    轻轻抚着他的背,岁繁笑着调节氛围:“你倒是想,你这身子怕是不太能。”

    带了些惩戒意味的咬着他的唇角,岁繁恨声道:“贫血、营养不良、元气受损、伤上加伤,宋含章你这副身子怎么陪我走遍千山万水?”

    岁繁掌心一动,将那颗黯淡的魂珠招了过来。

    望着那光滑无痕,却依旧黯淡的魂珠,岁繁挑着眼睛睨了宋含章一眼:“况且,我还需要补充阳气呢。”

    “小天师,你行不行啊!”

    宋含章脸黑了:“我如何就不行了?”

    过去损耗元气是因为他不断取用精血进行实验,如今不需要这么做了,他自然能将损耗的精血补充回来,完全可以满足岁繁的阳气所需。

    “是吗?”岁繁似笑非笑,又咬了他一口:“这样你暂且是够了,可若我想吸收更多的阳气呢?”

    “凭你这瘦弱的身子,不盈一握的腰,真的能行?”

    被摸了一把腰,宋含章有种熟悉的无奈又回来的感觉,也有一把火烧到了脸上的感觉。

    他咬牙切齿按住那只手:“你……怎的又这样?”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真是死性不改!

    因着气闷,他脸上升起浅淡的红晕,倒显得人没有那么苍白瘦弱了。

    岁繁深觉他这副模样秀色可餐,又摸了一把:“你奈我何?”

    宋含章:“……”

    他还真不能如何,如今他这副破败的身子,自己见了都心生厌恶,如何能在她面前……

    唇上一热,一个吻打断了宋含章阴暗的念想。

    岁繁无奈道:“别总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会怀疑你在勾引我。”

    白毛自弃小寡夫什么的,这不是逼她做曹贼吗?

    什么?

    原来寡是为她守的啊,那没事了,她诈尸回来享用了。

    宋含章蹙眉,看着不可理喻的女人:“我何时勾引你了?”

    他只是不喜欢自己如今的模样,不想用这副模样与她做任何事罢了,怎么就勾引她了?

    岁繁神色微妙:“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是我纯变态行了吧。”

    xp是自由的,她变态,她不改。

    第109章 道长看这里39

    宋含章抿了下唇,终没再和她争辩什么。

    罢了,她对自己的认知都如此明确了,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忍了又忍,他忍不住问:“你当初,真的不是色鬼转修的?”

    “哈哈哈!”岁繁响铃一般的声音彻响整个房间,伴随着宋含章越发羞赧的神色食用,滋味美好。

    待她闹够了,宋含章牵住她的指尖:“我们回家。”

    回那个他数年都不敢回去看一眼的地方。

    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家门,宋含章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当初他和岁繁共同离开这里,如今也终于共同回来了。

    唇角含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信手推开门:“走吧。”

    去看看他们的……

    嗯?

    一道青光满含怨气扑来,岁繁下意识一甩袖,将其甩得远远的。

    那青光法力微弱,若非岁繁如今也是刚恢复,刚刚的全力一击就能将其给击碎。

    青岚贴在玻璃上缓缓下滑,一双眼睛哀怨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岁繁:“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七年,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眼中簌簌落下哀怨的泪来:“我数尽了这别墅中的砖瓦树木才等到你回来,如今你竟还打我!”

    那充斥哀怨的声音,难得让岁繁有些不好意思。

    她侧眸看向宋含章,救命!

    宋含章握着岁繁的手,眸色清冷的看着唱念做打的女鬼,蓦然开口:“阴间已经没有鬼怪了,你是这世间存在的最后一只鬼怪。”

    哭声戛然而止,青岚不可置信:“啊?”

    她四处闲逛的时候阴间还琢磨着反攻阳间呢,如今怎么就一只鬼怪都没有,被灭了门了?

    还有,只有她一只鬼怪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这一只是什么东西?

    “岁繁由我重塑,如今已不再是鬼怪之身。”

    她以他的血rou铸造,早已成为介于鬼怪与人类之间的存在,不受阴阳两界干预,有着鬼怪的强大和人类的感知,不死不灭。

    宋含章知晓他创造出了何等可怕的存在,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