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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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细丝密密编织成一条平安绳。 松散箍在踝骨。 每次挪动时都轻轻擦过肌肤。 或许是因为睡前想了太多,明箬久违地在梦中回忆起多年前的事。 母亲离世。 父亲明广昌忙于工作。 那年暑假,明箬自己学着做菜,差点儿把锅烧了。 明广昌思来想去,听了同事劝说,将明箬送到了所谓的“假期寄宿学校”。 学校方说得冠冕堂皇,自称专业教学,能培养学生自学能力和习惯,平时还会安排课外活动,锻炼学生的动手能力。 天花乱坠吹了一堆。 明箬不想去,还是被焦头烂额的明广昌送了过去。 然后……是不愿细想的经历。 体罚、辱骂、暴力,在这所学校司空见惯。 明箬见到宿舍中那些神情麻木的人,不可置信。 等听到他们小声说向家长求救也没用,更是不寒而栗。 或许因为明箬并不似他们,是被家长放弃了送来的,所谓老师们对她还算客气,也没施加惩罚。 每周的通话被死死盯着,一旦有传递消息的可能,信号就会被立刻掐断。 距离她离开还有将近两个月。 可学校里有人撑不过这两个月。 明箬那时年纪不大,胆子却大。 借着自己还有几分自由,悄悄和其他几个与她情况相似的人搭上话。 大家都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只是一说,就不约而同都答应了。 他们策划了一场出逃。 有人摸透了保安巡逻的时间和间隔,有人提供了从宿舍到大门的路线,有人偷偷藏了手机,只要跑出信号屏蔽器的范围,就能向外求助。 所有的细节被反复确认。 终于等到那天晚上,就连宿舍中最麻木的那人,眼中都闪烁起了渴望的光。 明箬用藏起的钥匙开了锁。 然后是另一间宿舍。 所有人放轻脚步,踏上走廊地面,望向被细细密网笼住的夜幕与月色。 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下了楼、躲开了巡查保安、从酣睡的宿管那儿拿到了钥匙。 当宿舍锁被打开、跑出这栋楼的刹那,甚至有人哽咽出声。 从宿舍楼跑到大门口,只要五分钟。 所有人都在跑。 毫无顾忌地、不愿回头地、竭尽全力地跑。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五分钟后到达大门口。 让学过一点拳脚的男生们一拥而上,趁门卫不备将他制服。 抢了钥匙。 打开大门。 跑出门去。 跑向自由。 只是,怀揣满满的兴奋希望,绕过拐角,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门卫室中昏昏欲睡的保安。 而是一束束手电筒的灯光。 膀大腰圆的保安们站成一排,凶神恶煞。 那所谓的校长冷笑一声:“想跑?” 明箬站在人群前头,杏眼灼亮,微微侧头避开了扫过来的手电筒灯。 在灯光交替划过的瞬间。 她看到了站在校长身旁畏畏缩缩的一道身影。 ——他们之中,出了个告密者。 - 酒店准时送了早餐上来。 商迟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平时明箬起床的时间点。 而卧室门依旧紧闭。 不会是昨晚在他走后,又和ai絮絮叨叨玩起来了吧? 商迟忍不住蹙眉。 决定使用自己大学时候声音数据库时,商迟只觉得方便,还担心明箬听不习惯。 可结果,从昨晚来看。 明箬好像更喜欢那时候自己的声音? 商迟有些心不在焉的摸了下脸,狐疑想着,难道是明箬更喜欢年轻点的? 小年轻有什么好的。 考虑事情不周全不细致,待人接物也莽莽撞撞的。 商迟兀自和自己造出来的ai憋了会儿气。 眼看着时间已经走到了八点半。 他不再继续等下去,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屈指叩响了房门。 “小竹?”商迟试探着喊道。 门内安安静静。 商迟没犹豫,下压门把,直接推门而入。 房内光线明亮,明灿阳光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洒入室内。 大床上鼓起一小团。 担心明箬生病,商迟几步走到床边,屈膝半蹲,微微扯开被子。 少女睡得很沉,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中,只露出秀气眉眼。 眉心却微微皱着。 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商迟屈指,轻轻抚过她蹙起眉心,放柔了声音,又低低喊了声:“小竹?” 垂敛的浓密长睫颤了颤。 在商迟又喊了两声后,明箬终于抬起头。 她神情怔怔的。 仿佛大梦初醒,又仿佛仍在梦中。 声音轻盈得宛如清晨雾气,下一秒就要消散。 “是你……” 她含糊地念了一声,蓦地伸出手。 眼眶几乎是一瞬就泛起薄红。 有点点晶莹在薄薄眼皮下滚动。 明箬攥住了商迟的手。 像是怕他消失不见,攥得很用力。 她微微阖眼,有一颗泪珠顺着眼尾弧度滚落,没入乌黑鬓发。 开口时,说话还带着浅浅鼻音。 “别走。” “……我不走。” 商迟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极力克制着吐出一句安抚话语。 可看着少女极其少见的脆弱依赖姿态。 他心中猛地一沉。 明箬,她在透过自己找谁? 第47章 “小迟?” “商迟——商!迟!” 耳机里传来贺吟气势汹汹的怒吼。 商迟骤然回神,将视线从车窗外的华羽乐团音乐厅大门上移开,重新落回车内小桌上支起的平板。 视频会议那头。 贺吟坐在商衡的办公室中,冷笑道:“发什么呆,趁着小竹去考核,赶紧给我把最近这些事处理了。” 商衡在外忙碌,本应接手总部事务的商迟也请了婚假跑出去陪老婆。 总部谁来坐镇? 为了无后顾之忧的陪老婆,商迟回了趟家,直接把还在悠然品茶看花的贺吟给拉到了公司。 当年商父生病离世,集团股东心思浮动,外部对手虎视眈眈。 风雨飘摇之际,是贺吟站出来,攥着商父遗嘱中留给她的股权,雷厉风行接手了集团。 等到商衡长大,贺吟就利落将董事长一职丢给他,只做些辅助工作。 而在商迟也进入集团后,她更是一身轻松。 完全卸任集团事务,开启了自己旅游蹦迪做瑜伽的退休生活。 抱抱可爱孙女,再催催二儿子结婚。 生活无比惬意。 ——然后就被商迟一把拽回了公司。 看在明箬的份上,贺吟勉强接受。 但她毕竟不管集团许久,很多事还要商迟亲自决定。 因此,送明箬到了音乐厅后,商迟转身就上了停在路旁的一辆亮黑迈巴赫,一边开着视频会议,一边处理积压文件。 只是,他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 贺吟一个问题问了三遍,抬头一看,商迟只露出个侧脸,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贺吟:“?” 贺吟:“滚过来工作。” “……” 商迟揉了揉眉心,忍不住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贺吟:“我比你还想他早点回来。” 可惜也只是想想。 商衡最近又带着老婆飞去大洋彼岸,谈一项跨国合作的事宜。 就算约好了十二月回来,和弟弟以及新弟妹吃餐饭,转头又得走。 商迟叹了口气,垂眼看向工作平板中各部门提交上来的文件。 ……以往也没觉得这些工作这么繁琐。 他唰唰通过几项,视线扫过平板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一半心思在工作,另一半心思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切。 明箬眼神虚无边际,眼尾泛红,小声喊他别走。 喊他? 还是……另有其人。 商衡曾经说的那些话又涌回脑海—— “小迟,你不能搞什么协议结婚,或者替身火葬场啊。” 是,他不搞。 可……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搞替身。 本来商迟也没这么想。 只是吃早餐时,他关切问起,总是坦荡的少女却笨拙装了回没听见。 直到他又问了一句。 明箬才面露为难,很是心虚地说了句,做噩梦,不记得了。 好一个不记得。 商迟越想越烦,啪地一下将平板倒扣在腿上。 抬头时,乌眸凌厉,睨向屏幕中的贺吟。 “小竹之前谈过恋爱吗?” 贺吟端详他沉沉面色,“怎么,和小竹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