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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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沈蕙吃瓜已吃饱,哪里还能专心吃饭。 “魏姑姑快碎掉了。”她忍俊不禁,悄悄同沈薇咬耳朵,“原来面对诬陷,还有第二种解决方法嘛。这吴大娘一直这样吗?” 恍惚间,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穿进的不是一胎多宝生子文,而是《水浒传》,即将上演吴厨娘倒拔垂杨柳、吴厨娘拳打魏姑姑。 “吴厨娘是邋遢,但人不坏。”沈薇不解,“jiejie,你为什么确定她是被冤枉的?” 沈蕙才要解答,小丫鬟又咬上来。 “等等,不止吴厨娘,还有盛菜的沈薇,你们两个快老实交代。否则我们魏姑姑只好把此事上报田女史,请她查查你们下人膳房的账目了。”小丫鬟狐假虎威,搬出田女史,指向沈薇。 不对劲…… 沈蕙随段姑姑学习多日,聪明与心思更上一层楼,当即察觉出小丫鬟的穷追不舍。 “那丫鬟常来膳房吗?”她问沈薇。 “应该不,总给魏姑姑取饭的小丫鬟不是她。”沈薇皱起眉。 魏姑姑是崔侧妃的陪嫁,能侍奉她的小丫鬟也非一般杂役,今日这丫鬟平日里只负责传个话、烧烧茶水而已。 “沈薇?”魏姑姑不认识沈薇,几番思索,终于想起她是谁,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沈薇姑娘啊,真对不住,您姨母可是三郎君的乳母许娘子,想必看不上我这老婆子。” 三郎君是楚王妃的养子,他的生母赵庶妃素来又以楚王妃马首是瞻,与崔侧妃不属一派。 如此,魏姑姑对许娘子的人,当然没有好脸色。 火烧到meimei身上,且这件事背后还疑似有人挑拨,沈蕙无法继续旁观吃瓜。 “魏姑姑,依我看,那虫子应是旁人后放进去的。”她缓缓走出几步,胸有成竹,“膳房不种花,春日中尚且不见蝴蝶,何况如今这般时节?” “对啊,她说得对啊。”吴厨娘双手叉腰,再朝魏姑姑一指,跺跺脚,节奏感极强。 沈蕙语罢,直视躲在魏姑姑后面的小丫鬟:“还有,你既然能指认出吴厨娘和沈薇姑娘,代表你看见过她们盛菜的全过程,可当时你并没有指出虫子。” 小丫鬟矮了沈蕙不少,气势先输,瞪着她嘟囔道:“哼,谁知道是不是在炒菜时进锅里的。而且你是沈薇jiejie,当然庇护自己meimei。” “你不常来膳房,更没去过兽房,我方才也没唤沈薇meimei,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我是她jiejie?”沈蕙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第19章 以逸待劳 学劈砖 那小丫鬟显然心虚,嚣张的身形一顿,愈发往魏姑姑边上缩:“你们姐妹是许娘子的外甥女,用得穿得吃得比寻常婢女好,沈蕙姑娘你鬓发乌黑、身材丰腴,想来没少受你姨母的照拂吧。” 话里话外,尽是挑拨。 忽而,灶房的帘栊被一掀,默默听了许久的张嬷嬷自小丫鬟身后走来,不动声色地隔开其与魏姑姑:“她和阿薇所穿的衫裙全是府中给婢女做得款式,至于吃食,有钱者便可来膳房点菜,魏姑姑平日里所点的菜不比谁少,但要求却是一等一的新奇。” 张嬷嬷身形高些,将魏姑姑挡得严严实实,小丫鬟独自面对笑里藏怒的她,气焰陡然灭个干净。 吴厨娘从一旁窜上前,捂着额角柔弱倒地,坐地拍手:“张jiejie您瞧她们,趁你午睡来闹事,给我吓得呦,她们一吼,我这心立马哐哐哐跳个不停。” “你们膳房做菜不干净,我吃出了虫子想寻公道,怎成我欺负人?”魏姑姑已发觉此事不对,可碍于颜面,犹嘴硬道,“张嬷嬷,你若是就这般管理膳房,不如趁早退位让贤吧。” “刚刚阿蕙说得极有道理。”张嬷嬷打量那盘菜两眼,将其端到小丫鬟身旁,“而你又反驳,觉得虫子是在炒菜时落进锅中的,对不对?” “是。”小丫鬟紧咬下唇,一点头。 “这蝴蝶翅膀完整,可不似被翻炒过的模样。膳房虽然和花房相邻,但花房为防止害虫,每日均要洒药粉驱虫,院子里连老鼠都没有,何谈能飞跃院墙的蝴蝶。”张嬷嬷的目光轻慢地刮过她,转而发怒,摔了盘子,“而我没记错的话,崔侧妃喜花,前段时间从花房搬了不少盆花走。” “放肆,难不成是我们污蔑你吗?”魏姑姑躲闪不及,又废一条裙子。 “就是污蔑,你们就是想讹人。”吴厨娘顺势死死拽住她,绫罗娇贵,哪敌大力撕扯,裙角微微崩裂,刺啦刺啦响,“张jiejie,快给我做主啊张jiejie。” “或许是我失察,还望jiejie莫往心里去。”她转头狠狠剜了小丫鬟几眼,再纠缠只落下风,憋着气自打嘴巴认错,“吴meimei,你也快起来吧。” 吴厨娘拉着魏姑姑起身,把她揪得一歪,差点栽倒。 “怎会,魏姑姑你是崔侧妃的陪嫁心腹,我们下人膳房需你继续照拂。”张嬷嬷好涵养,浅笑不曾掉落唇角。 她笑盈盈送那一老一小离开,而后缓缓摇了摇头,折返回灶房。 “此事古怪,日后你同阿薇小心些。”张嬷嬷低声叮嘱沈蕙,点到即止。 “打扰嬷嬷您午睡了。”沈蕙洗了干净的巾帕来请她擦手。 张嬷嬷豁达随性,拍拍她的肩膀,跟个没事人般,接着午睡去。 “吴大娘您真厉害,三两下一眨眼就把那小丫鬟扛起来了。”沈蕙晃悠悠转到吴厨娘那,帮她担衣裙上的尘土“阿薇看见没,多跟吴大娘学学,身强体壮,遇到什么都不怕。” 此乃沈蕙真心所想。 沈薇气血亏空、身形瘦弱,除却嘱咐meimei多吃饭外,她私下里还求采买婆子到外面买些补药丸子来。 但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食补还需锻炼为辅。 故而,沈蕙倒想让沈薇多跟从吴厨娘学几招,哪怕是多耍耍擀面杖,也算强身健体。 “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张jiejie说得对,阿蕙你果然嘴巴甜。”吴厨娘爽朗大笑,神秘兮兮地引两姐妹去院中,“我何止身强体壮,我也力大无穷呢。” 她一挽袖口,露出结实的胳膊,近上臂处刺青蜿蜒,是胡人所崇拜的图腾。 “这招我只耍给你们瞧。”吴厨娘是性情中人,今日大胜魏姑姑,心下快意,不禁放肆些。 言罢,她自墙角挑出块砖头放在台矶旁,浑身绷紧,说时迟那时快,大掌伴随一道怒喝而下,土砖应声碎成两半。 “好,大娘果真厉害。”沈蕙瞠目结舌惊呆几秒,使劲拍手。 “jiejie,这…这我不用学吧。”沈薇呆愣愣地张开双手。 沈蕙咂咂嘴:“你如果能学会的话。” “想学也好学。”吴厨娘跟从之前耍杂戏的主人学过不少,劈砖瞧着唬人,实则是巧劲大于蛮力,“你们俩若心诚,我教你们。” 如何才叫“心诚”,沈蕙自然明白,可她怕叫段姑姑知晓,觉得玩物丧志,只得忍痛推脱。 但直到回段姑姑学字时,她仍心心念念着同吴厨娘学劈砖。 听沈薇讲,吴厨娘的前任主人是有名的百戏商人,拥奴上百人,尚未回乡养老时,年年都要去长安城里各个寺庙的戏场里耍百戏。 百戏并非单一的剧种,而类似杂耍,那位大商人生得钢筋铁骨,练了光脚走炭火而安然无恙的好本事,调教出十几个精通吐火、走绳索、舞狮的徒弟,即便是专被买去做饭的吴厨娘,也得一二真传。 沈蕙猜,吴厨娘绝不止会劈砖这一招,若能多学些,往后遇事可出其不意。 “写这一笔时要向里收,克制几分力道,最忌浮躁。”段姑姑握上沈蕙的手腕,笔划轻盈,端正娟秀,观其神情恍惚,觉察出她的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劈砖。”她脱口而出。 …… 霎时,室中陷入寂静。 段姑姑面无表情,手持书卷便是一敲。 “疼疼疼,姑姑手下留情,您也克制几分力道。”沈蕙痛得直往桌子底下缩,“您为何每次都能看出我有心事?” “你遇事随机应变、言辞犀利,很是灵敏,然而平日里头脑空空只知吃喝玩乐,一思考了又即刻变得深沉。假如某日金云突然不睡大觉了,而是满目沉思,你会看不出来?”段姑姑知她沉不下心练字,遂收起笔墨纸砚。 沈蕙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我哪里像金云了。” “姑姑,田女史也太丧心病狂了,我一个小丫鬟,她针对我干嘛呀。”她双手抱胸,一脸郁色。 六儿盯紧小梨,但怕暴露,只能远远跟着,清晨时见其去寻过田女史又到了南园后,立马返回禀报。 沈薇本想慢慢筹划,谁知她们即刻挑拨魏姑姑发难,打她个措手不及。 “她为人果断狠厉,宁杀错,不放过。”段姑姑波澜不惊,“宫里的某些女官都是这般性子。” 女官们所掌管的尚宫局、尚仪局、尚食局、尚功局、尚服局、尚寝局与宫正司每年均会举办选拔,升任宫女做女史、采选掖庭宫外的小宫女进这六局一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