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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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珠和李银珠看到大阿姐,急忙扑迎上去,“大阿姐!” 这一声大阿姐,李玉珠还好,李银珠已经带出了哭腔。 “别怕别怕!”高先生抢先安慰了句。 李金珠先抱下李小囡,伸手去扶李学栋,李学栋一张脸苍白,小心的护着那件细布长衫,从大车上跳下来。 “没啥事体,别怕,还能怎么样!”李金珠看了眼已经搭好的高台和棚子,伸手拍了拍李玉珠和李银珠,压着声音道。 “大阿姐回来我就不怕了。”李银珠紧挨在大阿姐另一边。 大阿姐回来了,她确实不怕了。 李玉珠用力搂了搂李小囡,李小囡俯在李玉珠耳边,低低道:“二阿姐别怕,哥哥是秀才公了,肯定没事,有事也是好事体。” “嗯。”李玉珠低头看了眼李小囡,想笑一笑,笑到一半就笑不下去了。 姚先生拂了拂长衫,上前一步,拱手欠身,极其正式的和黄县尊禀了一声。 黄县尊站起来,和族长李大爷笑道:“人都到齐了,李秀才也来了,那就开始吧。” 高台上已经摆好了桌子,铺上了衙役们带来的紫红桌布,整整齐齐摆好了签筒,惊堂木,官印,纸笔砚台等物,砚台里也已经磨好了一砚墨。 黄县尊坐上去,十来个衙役拄着水火棍两边站好,喊过三声威武后,四周雅雀无声。 刑房书吏昂首大步,走到高台前面,面对众人,高声叫进原告李文才,看着李文才跪下,抖开李文才那张告发状,抑扬顿挫、有腔有调的念了一遍,哗的抖了抖告发状,冲黄县尊欠了欠身,退后几步,站到了高台旁边。 “李文才,这张告发状是你写的吗?”黄县尊面带微笑,缓声问道。 “是!”李文才跪在高台前,昂起脸上一道道僵起的手指印,梗着脖子答道。 “你说本县新科生员李讳学栋乃是有人冒名顶替才考上了这新科生员,那这冒名顶替之人,你可知道是哪一个?”黄县尊接着问道。 “就是他那个meimei!李小囡!”李文才拧过身,手指点向瑟缩在李玉珠身后的李小囡。 “就是那个小丫头?嗯,你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黄县尊伸头欠身,看了看躲在李玉珠身后,只露出半边脸的李小囡。 “这是明摆着的!李学栋是个病殃子,他笨得很!他怎么可能考得上?他那个meimei,从小就聪明,学认字,看一眼就会了,从来不用第二遍,听她哥背书,听一遍就会背了,她都会背了,她哥还没念顺畅呢! “还有,她五六岁上就会写诗,那诗写得灵气得很!李学栋这个秀才肯定不是他自己考的,肯定是他meimei替他考的!” 李文才声壮气足。 黄县尊听到写诗灵气得很,看了眼姚先生,姚先生迎着黄县尊的目光,嘴角往下扯了扯,斜瞥了李文才一眼。 李学栋县试、府试、院试的墨卷,他都已经看过了,那几首应试诗,也就是没错韵而已,跟灵气这两个字半点都搭不上。 李学栋的文章也是平实厚重的风格,胜在说理透彻,论辩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步步推进,极有力量,这份厚重朴实,由文及人,县试时,他还以为李学栋是一位高大勇猛的北方汉子。 这些,都跟灵气灵动全然不搭。 高台一侧,顾砚凝神听着李文才的话,眼睛微眯又舒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李小囡。 这小妮子那诗写得没眼看,她那文章也是厚重慎密的路子,她那股子逼人的灵气哪儿去了? 难道是装的? 不可能,这小妮子可没有那样的心眼心计,从前从来没有过,现在看,胆子不小,心眼么,好像还是不多。 顾砚挨个打量着瑟缩成一团的李家姐弟,目光再次落在缩肩塌背、抖抖瑟瑟的李小囡身上,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 这会儿知道怕了,那天对着他面无表情浑然不顾的胆气呢?哪儿去了? 第21章 审二 “李秀才。”黄县尊看向李学栋。 李学栋没反应过来。 高先生急忙上前一步,推了李学栋一把,“叫你呢。” “是,小子……” “错了错了!”高先生赶紧在李学栋背上拍了一巴掌。 “是是,学生……”李学栋赶紧改口。 该怎么答话怎么见礼,过来的路上,高先生教过他,可他太紧张太害怕了。 “给李秀才搬把椅子。李秀才,坐下说话。”黄县尊吩咐了句,再笑着冲李学栋指了指,示意他坐下说话,接着看向姚先生笑道:“你看看,还是个孩子呢。” “可不是,县试那会儿,县尊不是说,要是他这生月能晚上一个月,咱们县里就能出一位神童了。”姚先生扬声笑道。 “李秀才,你三堂伯李文才的告发状,你都听清楚了?”黄县尊看着李学栋坐到了椅子上,语调神情都十分随意的笑问道。 “是。”李学栋紧张的浑身僵硬,后背全是冷汗。 “这份告发状,在你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黄县尊抖着那份告发状笑道,仿佛不是在审案子,而是在和李学栋喝着茶说闲话。 李学栋被黄县尊问怔了,下意识的看向大阿姐李金珠,李金珠急忙冲他抬下巴努嘴,示意他回答黄县尊的问话。 “回县尊,想到了,也没想到。”李学栋转头看向黄县尊,见黄县尊笑容和蔼,心里微定,颤声答道。 “想到了?”黄县尊声调上扬,一脸惊讶神情很是夸张,“你竟然想到了?为什么?你仔细说说。” “小子,不是,学生日以继夜的学习,拼了命也要考出来,就是因为三堂伯,因为要是考不出来,学生就活不下去了,学生一家都活不下去了。”李学栋喉咙哽住,眼泪下来了。 “给李秀才倒杯茶,别急,慢慢说。”黄县尊温声吩咐。 姚先生亲自倒了杯茶,亲自端给李学栋,温声笑道:“喝口茶,别急,慢慢说。” 李学栋一口气喝光了茶,心神稍稍安稳,接着道: “三年前的秋天,学生的父亲牵着学生家和三堂伯家合养的那头牛到曹家埠配种,回来的路上遇到暴雨,父亲把遮雨的东西都盖到了牛身上,回到家,牛没事儿,父亲高烧不退,熬了三天,没能撑过来。 “父亲走的时候留了话,不要办丧事,棺木也不用另买,把阿娘的棺启开,把他和阿娘放在一起就行。可三堂伯非要大办,借着大办阿爹的丧礼,三堂伯从中得了不少铜钿,学生家中积蓄却被折腾一空。 “阿爹走时,大阿姐在阿爹面前梳起头发,立誓不嫁,和大阿姐定亲的张家答应退亲,可三堂伯却拦在中间,三堂伯讲大阿姐退亲就是坏了李氏一族的声誉,大阿姐把阿娘留下的一根包金银簪子,再搭了半吊钱,一起给了三伯娘,三堂伯才不再拦着。 ”阿爹搭上性命的那头母牛怀着小牛的时候,三堂伯讲母牛肚子大是因为病了,三堂伯还讲母牛的病都是阿爹害的,给母牛吃药请煽匠的铜钿得我们家出,说给母牛治病花的铜钿比牛还贵,让我们家给他半只牛的铜钿,我们没铜钿,三堂伯就讲那牛就归他们一家了。 “阿爹出殡的时候,正下着雨,三堂伯讲孝子要跪坟,三堂伯打着伞,亲自看着学生在阿爹坟前跪了三个多时辰,学生本来就体弱,淋透了雨,回到家就病倒了。 “学生这一病就是一年多,刚刚好,头一天走出屋,撞上堂哥李学福和李学寿,被他们两人暴打,幸好三阿姐拼命护着我,大阿姐和二阿姐又及时赶回来了。 “之后,大约半个月吧,有一天晚上,阿囡到屋后竹林边上看月亮,被堂哥李学福和李学寿一棍子打在头上,昏死过去两天两夜才醒过来。 “阿囡被打,是因为她披了学生一件长夹衣。” 顾砚听李学栋说到阿囡在竹林边看月亮,眉梢挑起。 绿袖最喜欢赏月,最喜欢赏竹林之月,她说竹林摇曳,清辉斑驳,最有出尘之意。 他觉得寒月竹林,阴气过重,曾让她只可花下赏月。 阿囡被打得昏死过去那天,是哪一天?得打听清楚。 “三伯娘还带人相看过阿囡,是个人伢子,讲阿囡能卖十两银。 “大阿姐讲,三堂伯是铁了心要吃掉我们家那三十多亩水田,还有阿囡的身价银子,大阿姐二阿姐她们也能卖个三两五两银。 “后来,大阿姐讲,学生这学还得去上,这是我们一家人唯一的生路,不求学生能考中秀才,哪怕能到县学附学……” 李学栋的话戛然而止,看向高先生。 他在路上跟高先生讲要是能到县学附学,就能认识县里衙头家、粮书家孩子,也算攀了点儿关系时,高先生曾经交待过他,这些话讲出来不好,不要讲。 “我懂了,为什么上学这件事儿我知道了,你接着往下说。”黄县尊明了的接话道。 “是,去年秋天,该交粮的时候,大阿姐就没像往年那样,跟着三堂伯去交粮,是学生和大阿姐、二阿姐去交的粮,秋天这一趟交粮,我们省下了一千三百多个铜钿,用这个铜钿给学生交了学费,把学生重新送到高家学堂。 “学生在高家学堂不是念书,而是搏命,替自己和大阿姐、二阿姐、三阿姐,还有阿囡搏命。学生……” 李学栋喉咙再次哽住,说不下去了。 黄县尊已经一把一把抹起了眼泪,姚先生跟着抹眼泪,站了两排的衙役们赶紧跟上,有的时不时猛抽一下鼻息,有的随着黄县尊的节奏,不停的抬手抹眼泪。 黄县尊帕子按脸,用力擤了下鼻子,再咳嗽一声,扬声问道:“李学福和李学寿来了没有?” “来了。”衙头答了一声,紧走几步,一手一个,揪着李学福和李学寿推到两排衙役中间,再按着跪倒。 黄县尊仔细看了看两人,指着瞪着两只牛眼、一脸呆愣的李学寿问道:“你说说,打过你这个堂弟没有?” 李学寿随着黄县尊的手指瞪向李学栋,立刻点头,“打过。” “为什么打他?”黄县尊接着问道。 “阿娘讲了,打死他就能天天吃rou!”李学寿直着两眼牛眼,干脆直接,实话实说。 第22章 审三(月票加更) 李学寿一句打死他天天吃rou,听的黄县尊上身后仰,片刻,转身看向站在高台一侧的李氏族长李文纲,皱眉问道:“刚才李秀才说的那些事儿,你知不知道?听说过没有?是真是假?” 李文纲听李学栋那一长串儿的控诉时,脸已经白了,刚才傻楞楞的李学寿那两句回话,更让李文纲一张脸惨白。 “他们在小李庄,离李家集四五里路,来回不便,我……”李文纲解释了几句,迎着黄县尊眯起的双眼,不敢再接着解释了。 不管他怎么解释,他这个族长都难辞其咎。 “看来你不知道,那就不用问你了。小李庄有没有别的人家过来?”黄县尊坐正回去,缓声问道。 “有。”衙头往前一步,打量着站在一堆的十来个人,指着站在最前,看热闹看的一脸兴奋的妇人,“你!出来!” 妇人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两条腿直来直去的挪了几步,扑通跪在地上。 “青天大老爷啊!” “别害怕,他们两家的事儿,你知道吧?知道你就说说。”黄县尊一脸笑,和气极了。 “青天大老爷啊!学栋……” “掌嘴!”衙头一声怒呵。 秀才公的名讳岂是尔等随便叫的!无知村妇! 妇人吓的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