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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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将书塞好,又随手拿了一顶蚊帐。赵押司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如此令章越大感后悔,早知如此就多拿几本了。 随即章越看着对方将一书柜的书搬走,不由一阵阵心疼。这些人一直搬至半夜才搬完,连床榻椅凳都被清空。 至于搬不走的没有被砸,算是留了些颜面给章家。 “押司慢走!快给押司掌着灯,把前头照亮了!” 曹保正满脸殷勤周到地与众街坊邻居将赵押司送出门。 曹保正回到屋子看见章家兄弟,又是骂道:“那帮狗腿子,连张杌子都不留给咱们!” 对方远去,曹保正这才啐了这么一句,果真极有胆色。 保正对章实道:“算了,大郎,咱们不与他们一般见识,过几日咱们摆几桌和头酒,将赵押司请来,事情就过去了。” 章实感激拱手道:“章某在此谢过保正,诸位街坊高义!” 众街坊都道:“章大郎好人有好报,咱们这么多年街坊邻居,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是啊!谁没有走背字的时候。” 保正对众人道:“诸位街坊,眼下章家空荡荡的,咱们先帮衬帮衬,先凑上家什让他们兄弟有个安身之处如何?” “要的,要的。”左右邻居一并道。 保正对章实,章越道:“你们哥俩今晚先囫囵到我家熟歇。其他的明日再说吧。” 章实叹道:“一切有劳保正了。 当下保正将章实,章越带至家中。出门时,章实下意识地要上锁,但看见被踹坏的门扇,及一屋子空空荡荡地不由愣了不半响。 “不锁也罢。” 保正当即带着兄弟二人至他家中住下,保正浑家还给章越烧了热汤梳洗。 兄弟二人抵足而眠。 章越从怀里抽出书,借着灯读梁惠王,公孙丑两篇。 章实见此暗暗欣慰,以往三哥整日好玩,不近读书,这一次家中生变,倒懂事了许多。一定是爹娘在天之灵庇佑,不知不觉三哥已这般大了。 章实想到这里欣慰许多,眼角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哥哥,我再看一会就睡了。” 忽听章实道:“你看吧,我想起爹当年曾言,你小时虽顽劣,但将来却可继承他光耀章家门第的志向。” “本来这话我原以为是爹爹随口一说!但今日……” “……今日我看你选了孟子,你二哥书架上那么多书,唯有此本是爹当年留下的!” 章越闻言不知说什么,又看了一阵书躺上床一闭眼睛,马上就睡着了。 说来奇怪,章越一睡,整个人却又身处于昨日见到老者的地方。 四周夜色沉沉,唯有中天一道星河倒挂。 突然之间一等寂寥的感触从心底涌起,章越不知此时从何时起,也不知从何时终,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如何自处。 陡然之间,临睡前所读的梁惠王,公孙丑两篇突然浮现在章越眼前,犹如画卷一般展现。 这…… 字的光华在空中跳动,章越不由伸手去触摸,却好似碰到了水面般,所有的字化一阵阵的涟漪散去。 随即一幅幅景象又在面前出现。 这都是昨晚经历的事。赵押司的样子,以及表情上的细微都不错过,甚至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 这时候在屋子里,赵押司冷然道了句‘你家铺子烧了就烧了又如何’的话。 章越脑子里反复浮现这画面,将赵押司说这话时,表情一瞬间的惊讶,震怒捕捉在记忆中。 章越伸出手指划动,这一幕就似用手机看抖音快手般,那一幕画面反复倒现,章越心念一动,这一幕重复倒放好几次,越看越觉不对。 看赵押司这神情,似自家的铺子不是他指使人烧得? 章越伸手一拍,但见画面散去。这时候孟子的《梁惠王》,《公孙丑》两篇文章,又回到了自己面前。 原来这两篇文章已镌刻在此了! 章越见这一幕失神了半响心道,这也是太秀了吧,简直是造化钟神秀! 章越按耐住激动雀跃的心境,盘膝坐在草地上,开始背起书来。 长夜漫漫星斗远。 此间舍我以外别无它物,天地与我浑然一体。 似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自己竟没有半点疲倦。 自己有多久没有认真读过书了? 毕业以后?上大学以后? 为什么自己老是‘干啥啥不行,摸鱼第一名’? 他也痛下决心改掉,让自己发奋读书,却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为何自己自暴自弃,放弃治疗? 如果上天让他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其实摸鱼还是蛮爽的!至少那样带着负罪感放纵的感觉,学霸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章越将这两篇文章读了好几遍,这时候但觉心念一动,突然面前的一切化作光华点点消散。 自己仿佛从半空之中,又重新回到了人间,感觉到了自己的躯体。此刻章越强睁开眼睛,身旁的兄长章实正翻来覆去,也没入睡。 自己读书似用了整日光阴,在此间竟只是须臾! 章越想到这里,但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方才透支的精力这一刻必须兑现,突然他脑子沉沉的,已不容得他半点多想睡了过去。 夜风微凉,南浦溪依旧潺潺流动,孤山于溪边耸立! 次日起床后,章越惊觉昨夜所读《梁惠王》,《公孙丑》两篇,居然已是半背下来了! 而且感觉一点都不累,今日天起床神清气爽的。好比昨晚功课太多,自己先睡了一觉再时起床,发觉功课已经有人给你写了一样。 这感觉实在……实在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这一刻章越几乎泪奔,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知识带给我力量,学习使我快乐’。 章越仰天自言自语道:“我从来以为只有读书可以使我睡觉,从没想到我也有睡觉能够读书的一天呢!” 章越如此说得时候,正好被推门入内的章实看来。 章实看着自己的弟弟,对着屋顶喃喃自语着什么,整个人兴奋地上蹦下跳。 随即曹保正也走到了屋门前,他与兄长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莫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一夜之间,家中一贫如洗,我可以省得。这算是悲极生乐吧!” 章实轻咳了一声,与曹保证退出了屋子。 第4章 县城(感谢书友joyii首盟) 疲惫的一夜,次日醒来,章越激动了一阵,走到屋外听到章实与保正说话,他打算将章越托付给保正,自己去建阳岳丈家一趟,说是接回大嫂孩子。 却说浦城所在的建州有三物最有名,分别是建本,建窑,建茶。章实岳丈家就是作建茶营生。 “此去建阳,我向岳丈借笔钱来,如此这屋能不典卖就不典卖!” 章越闻言道:“哥哥,我们还欠赵押司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亲家能借这么多钱?” “这你不需多计较,”章实勉强笑了笑,“我也是有手有脚,将来再还去就是。” 章实向岳父妻兄开口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特别是对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而言。 章实感慨道:“当初买这宅子时,你未出世,我亦尚小。我就是在这宅子长大的,看着爹在北屋读书,娘在南屋抚养我们三兄弟,不卖掉这就是为了有个念想。再退一步说,将来咱们三兄弟分家了,咱们至少也有个宅子可分啊。” 章越垂下头道:“哥哥,还说分家作什么?这二哥都不知哪去了?” 章实道:“我知你心底怪你二哥,但无论如何这宅子都有他的一份。咱们保住了这宅子,他就有了念想,将来他总要回来看一看的。” 章越吃惊地问道:“大哥,你难道是说二哥不回来了?” 章实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倒不着急他回来,若是他……” 章越知道兄长说,二哥要回来,也是被赵押司的人逮回来了…… 章实临行前与章越吩咐一番后,又给了他半吊钱就急匆匆地赶往建阳去了。 章越看见兄长离开,只觉得心底空荡荡的。 好好一个中产之家,家里有铺子有田产有宅子,结果落个连家都没有了。他突然想起昨夜看到的。 当下章越向保正说了一句即出了门。 从保正家要到县城去,必须经过架在南浦溪上的水南桥。 南浦溪水流湍急,以往在溪上只能建浮桥,在春水暴涨夏雨滂沱的两季,只能凭舟渡。后陈襄任知县后,决定疏去溪中乱石,不顾豪强阻力捣毁了上游数座陂坝,这才在城南建桥,方便百姓往来。 这牵涉到一些政治斗争,陈襄等官员代表了朝廷的意志,这与本土派官员及世家豪强形成了对立。 陈襄任浦城令时,当时中枢主政的范仲淹正在变法。陈襄修建县学,即为了响应范仲淹庆历兴学的号召。史载陈襄在浦城建学舍三百楹,亲临讲课,求学者数百人。 后陈襄知河阳县时,也注重教化,兴办县学亲自讲学。当时范仲淹已下野了,有人即向郡守富弼举报陈襄办县学的目的是‘诱邑子以资过客’。有人劝陈襄把县学拆了以塞谤,陈襄反言清者自清,如此赢得了富弼的赏识。 其实州学县学表面上是兴儒学,其实就是当政者通过教育,把持仕进通道,用此来控制地方的手段。因此同样是兴办县学,陈襄一次得到乡里的称赞,一次却差点丢官。 阳光正盛,章越走到桥上时,却有桥亭可遮蔽骄阳。 这南浦桥用长条麻石堆砌,桥上建有几十米长的亭状的桥屋,供行人避雨遮阳,也可作此歇息欣赏江溪的景色。如此的桥亭,章越当年在江西浙东闽西一带游玩时可谓十分常见。 章越穿着童子衫,腰揣半吊子钱走过,但见桥屋左右都是摊贩,摊贩们席地而坐,沿桥叫卖。 “新鲜的山笋!” “上好的蛇药!” “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