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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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是大宋嘉祐二年,换算成公历也不知是几年。 章实又道:“三哥又长了一岁,看来是当给托人给你好好说门亲事的时候了。” 章越闻言顿时狂汗,自己这才几岁。 外间响起了爆竹,但章实满是高兴地道:“你都拜在了伯益先生门下了,是不一样了。你可替咱家争面子,自从曾爷爷那辈分出来后,虽拿了些家财,但就不荫官了。” 章越知道自己的高祖是章仁彻,任南唐的建州推官,检校工部侍郎。 曾祖乃七个儿子之一,分得一些家财,没有荫官故而不显。后来在浙江托身为一任小官,但乍为官即因南唐国破,不得不举家从浙江迁回老家浦城。 曾祖又生三子三女,祖父是庶出则于老家耕读,没有袭爵,以天年终。 祖父生一子一女,章越的姑姑远嫁。 章父则屡试不第,耗去了不少钱财,但所幸这时家底还比较丰厚,供给得起。 如今到了章实章越这一辈,虽说还是冠着章姓,但却连祖上传下的百亩田地农宅铺子都弄没了。 以往家人寄期望于二兄身上,可现在出了逃婚这事,章实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大哥没有教好弟弟,自己又没振兴家门,故而难免有些自责。 如今听说章越拜入章友直门下又生出少许期望来。 章实此刻突则道:“你二哥也不知到底身在何处?” “哥哥,你不怪二哥了?” 章实则道:“怎么能不怪?家里人哪能怪来怪去,三哥你切记,何谓手足之情,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章实道:“你或许还不明白,但若有一日你与二哥出了事,我宁可舍了命不要,也要护得你们周全。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些钱财田亩又算得什么呢?想通了这个,我也就不怪你二哥了。” 章越点了点头,同时心道,二哥现在好着呢?不过他此刻可不敢乱说,否则家里会生出许多事来,或许二哥是想今科能中进士,到时再回来让大哥嫂嫂原谅吧。 两日后,章越正在屋中读书却见有一抛石打到了自己窗台上。 他俯身朝外一看,但见彭经义在楼下街面朝自己挤眉弄眼。 章越见了连忙下楼,彭经义将章越拉至一旁街角低声道:“你大哥的事我替你打探到了,果真不出闹你所料,你大哥近月来都在博钱。” 章越听了心底顿时一沉。 “也亏你也问了我,我与你说,此事后头有人作局,给你大哥下套!”彭经义言道。 “什么?”章越闻言大怒,自己大哥如此良善的人,居然也有人要害他。 章越目光中露出一丝寒意,森然道:“是不是赵押司给安排的?” 若说之前自己对赵押司还有些理亏,但自打大嫂言此事似另有隐情,章越即有所怀疑。 彭经义道:“是否有赵押司插手,这倒是不知。不过三郎你别与赵押司去斗才是,否则……” 章越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先仔细说来。” 彭经义道:“此事由头是在你兄长一个朋友……” 章越听了彭经义所言,不由咬牙切齿,先找一个你亲近之人取得信任,先诱之小利,最后失之大财。 彭经义道:“所幸你大哥这才上手,陷之不深,现在挽回还来得及,再迟了就糟了……” 章越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第46章 周礼和仪礼 章越从门外轻手轻脚回房,路过南屋时听得章实与于氏说话,不由驻足旁听。 以往他不会如此,但今日有所不同。 但听章实道:“三哥今年十三了,是该说个亲事了。” 章越一听果真与自己有关,还是自己终生大事。除夕夜里自己哥哥果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于氏道:“当年二叔二十了你都不急,为何三叔才十三了就催了?” 章实道:“你不懂,二哥是县学学子,一县之茂才,但三哥不一样再过三年即十六了,就要成丁了。” 于氏道:“对啊,二叔可以免役,但三哥却不能,若十六成丁,那咱们家就是双丁户了,难怪你这般急。” 章实道:“故而我想让三哥早些成亲,如此分家出去。你也知道如今赋役如此重,虽说衙门里有徐都头照拂着,但就怕哪天县里较起真来。” 于氏道:“但如何能给三哥说个好女子,咱们家如今怕是没有好人家愿嫁来吧。再说分家就要有住的地方,可眼下别说住的地方,连聘礼咱都给不起。” 章实长叹道:“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容我再想一想。”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披衣声。 “你去哪?” 章实道:“去徐都头那吃酒,你今晚不必等我了。” “哪有你这般,说出门就出门的。” 章越迅速回到己屋,耳听章实开门离开。 夜里星光如斗。 一处陋巷之内,一间遮着个破布帘子的民屋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一群人中,章实站在赌台前可谓面红耳赤地。他在此已不知第几夜了,他也不清楚为何,前几日自己都顺风顺水,每日都可赢个一两贯的,但今日一下子全都赔了进去,急于翻本的他还赊了赌档十贯钱,他就不信今日的手气会一直如此背。 “纯!纯!”章实瞪圆了眼大呼,“你不成,我自己来筛。” 对面几人笑:“那就由章大官人自己做主吧。” 章实喃喃自语道:“我自己筛决计不会这般,我命由我!” 当下章实奋力地筛着,随即把铜钱往地上一开。 “哈哈,全是字!章大官人这可是你自己筛的,怪不得我们吧!” 额上汗珠颗颗落下,章实奋力一砸赌台。 众人吓了一跳:“章大官人你作甚?” “恁地一晚上都开字,以往并非如此的。” “这如何说得清,章大官人,你今日疲了,先坐在一边歇息则个。” 章实摇头道:“再博!再博!” “可你没钱了。你还赊了咱们十贯呢。” “不,”章实狰狞地道,“我去洗手,下把我亲手再开,定是纯。” “可钱呢?” “你再赊我,我赢了立即还你。” “我们最多只赊十贯。” “不,我前几日明明看得薛大官人从你们这赊了五十贯。” 对面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一人温言道:“章大官人我劝你一句,没有此命别来此地,输光了钱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么?说来这些日子你在我们这赢得与今日输得正好扯平,良言一句,趁早收手吧!” 章实恍然:“是,我娘子和溪儿怎么办,是了,我输光了钱回去如何见他们?我真没用!” 章实仓皇失色地走出赌档,正不知去何时,但见巷口站着两个人。 自己的妻子于氏正搂着章丘看着他。 “娘子,溪儿…我…”,章实流下泪来。 “爹爹!” 而此刻在巷口另一端章越看着这一幕,已忍不住背过身来。 而巷子另一头彭经义小步跑来:“这是大哥的欠条,幸亏你察觉得早,这才没酿出大祸事来。” 章越看着那十贯的欠条言道:“这背后到底是何人主使?” 彭经义道:“这你就别管了,那些小喽啰也是听人吩咐,就算打他们一顿又有何用?眼下找回了钱已是万幸,你当今不可生事,安心拜在伯益先生门下,待他日出息了再找这些人算账才是。” 章越又望了章实一家一眼点了点头:“也好,此事你先帮我瞒着大哥。” 章越相信于氏自有手段管住章实,他将欠条交给了于氏之后,数数日子马上到初五,就准备回乌溪读书了。 到了初四这一日,庄学究再度上门找章越。二人照例关上门来说话。 庄学究开门见山地道:“听闻伯益先生新收了一名弟子,能通他之篆法,那人是不是你?” 章越点点头道:“然也!不知庄先生又有何见教?” 庄学究得到章越确认后一脸肃然:“没料到三郎竟能拜入伯益先生门下,那倒是失敬了。” 章越知道庄学究心底是在想什么,他本以为自己在郭学究门下,如此自是没有门路能认识州学学正,但现在章越拜在章友直门下那么别说学正了。 章氏一族累出高官名宦,章友直能给章越引荐一二人足矣。 如此庄学究就失去了这大好机会。 看着庄学究一脸懊悔的样子,章越心道这路还不能断。 毕竟族学还未正式答允收录自己的弟子,到手的鸭子还随时可能会飞。 同时此人还是章丘的老师。有的人帮人不行,害人倒是贼溜。出于谨慎起见,若对方与州学学正正有往来,那么还是可以坏事的。 章越轻咳了一声道:“庄先生是我的伯乐,若非你我决计不察这随手编出的三字诗竟有让我赴神童举的资格。” 庄学究闻言大喜道:“三郎真是厚道人。” 章越转而又道:“但眼下我学问还未扎实,若真赴神童举,怕是才不副实,有失先生识人之名,那如何是好?” 庄学究道:“可以先报上去,此事全交由我来办……” “不妥,不妥。” “再过些时日?” “然也。” 章越笑道:“还请庄先生放心,无论我是不是伯益先生的弟子,此事都少不了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