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56节
书迷正在阅读: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九零刑侦系统高能破案、婚后第三年她变心了、绿茶钓系攻手握炮灰前任剧本后、重回七零当团宠、与梦境交织的世界Ⅰ[快穿](NPH)、特工大佬下山后,京圈景爷沦陷了、爆爽!玄门大佬整顿娱乐圈啦、清穿之我成了胤禛的试婚格格、嫡姐害死全家,重生归来棒杀她
章实笑道:“靠山就是很厉害的高人。” 郭林,章越对视一眼心道,咱们师兄弟终于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郭学究递给二人两个符贴,低声道:“这是我前几日给你们求来的,一定要贴身收好,必能保佑你们。” 果然不出所料。 章实不说话了继续赶车,章越与郭林接过一并道:“多谢先生。” 郭学究抚须道:“为师教书授徒近二十载,年近天命方有了你们两个好弟子,真的靠山也无从指望过,但唯有记住求人莫如求己,尽人事而听天命,。” “先生受教了!”章越,郭林同时言道。 不久章实驾着车送二人至县学。县学位于城东皇华山,旁有一座乾元寺。 浦城多寺,有庙寺八十四处,可谓梵宇联络街市之间。 这乾元寺原为东越王馀善行宫,几经兴废于唐朝时重建,乃三百年之古刹。 元和年间时,传凤凰云集于乾元寺,书经云‘有凤来仪’,故而后人凿了半亩方塘在此名为凤池。为了附有凤来仪之言,后人又在池边遍种梧桐,如今梧桐树已是高大。 当章越一行来至学宫前,此刻日头升起,白云翻过山峰,而半亩风池之中倒映着层层寺塔,蔓蔓梧枝及正远去的铺天云锦。 风池之后即是学宫,远望庑门、学舍、楼殿、池亭皆错落有致。此刻学宫前人头攒动,乌央乌央的都是考生及家人。 太平车至此即走不动了,一行人下了马车。 几名公人在维持着秩序。 章实拼命挤开了人上前询问道:“敢问端公,从哪儿进门?” 公人没有理会他,而是扯着嗓子对着朝学宫涌来的士子道:“只许考生进场,其余人在此留步!” 章实又从人群中挤回去,对章越,郭林道:“大门在那,你们过去吧!我和郭先生在此候着。我的鞋,你怎么踩我的鞋?” 看着满地找鞋的兄长,章越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撒开章丘的手叮嘱道:“你与老先生在这,别乱跑。” 章丘懂事地点头道:“三叔,我在这儿等你,你好生去考,莫要挂念我!回来我再背书给你听。” 章越点了点头。 一旁郭学究也对郭林吩咐了几句,但人多声杂章越没有听清。 章越郭林二人各提着书箱,一步一步往前挪,耳听背后郭学究和章实喊道:“抓紧书箱,别挤丢了。” 二人也无暇回过头来看一眼,只是被人裹挟着往前走。等到稍稍宽松些时,二人回头已看不到章实,郭学究了。 还是章越眼尖,一眼看见章丘站在章实的肩上朝自己远远地挥手。 章越见这一幕将书箱交给郭林提着,自己则是一下一下地跳起来用力地朝章丘挥手。 “爹爹我看到三叔进考场了。”章丘爬下章实的肩头言道。 “好。” 一旁郭学究看着章丘机灵聪明道:“大郎君啊,我看令公子天资聪颖,骨骼清奇,实在是读书的好料子啊!不如交给我好生栽培,定然可以造就啊…” 章实闻言笑了笑道:“那先看咱三哥此科如何。” 章越与郭林一并经过大门走进学宫。 “师弟好生考,一时想不起就别急,越急越想不来。” “师弟,还饿不饿,我这还有饼子。记得细审帖意,不急下笔。” “快开考时记得先研墨。” 宫门后是馔房,书吏看过郭林保书后给他一个牌子道:“照上面指引坐。” 郭林向章越点点头,自己先一步去寻座处了。 书吏又看了章越的保书,但居然是县令具结的道:“你就是章越?” 章越点了点头道:“是。” 这时一旁走过一名公人来看了一眼保书然后与这书吏耳语了几句。 书吏摇了摇头,当即拿了个牌子给章越道:“经士科从此走。” 章越走后,那公人道:“好啊,你连押司吩咐都不听了?” 那人道:“我岂敢不听押司吩咐,那可是令君具结,我怎敢做手脚,之前卢贴司如何没看到吗?” 章越顺着人群经过,就听得前面有人争道:“为何进士科可坐堂内,我等经士科只能坐在廊房,白地上?” 几名厢兵道:“这是学官安排,我等怎知?” 一群士子道:“春风甚寒,我等在受冻,如何写得出文章来?” “此非朝廷礼贤之礼。就算没有此等之礼,好歹在下面铺层毡席,如此薄的草席如何能坐?” 章越看了好一阵佩服,大宋的读书人果然就是刚啊,自己后世受到教育就是考场上莫要喧哗,否则会被取消资格。这些人完全不怕啊! 正一阵吵吵嚷嚷中,一名学官走来喝道:“为何有喧哗声?可知此乃考场重地。” 胥吏考生或不放在眼底,但对学官还是敬重的。 一名穿着锦衣的士子当面作礼道:“学生不明,为何考进士科的皆可坐在堂上,而我等经士科只能遍坐堂外,受此寒风之冻。” 那学官冷笑道:“我道什么事?岂不闻焚香礼进士,彻幕待经生么?” 章越突然想起来《梦溪笔谈》里有记载,省试的时,考场上设有香案,甚至主考官还会下场与考生对揖,还有茶汤饮浆供给。 但这只是进士科的待遇,而到了诸科的时候,一切待遇全部撤销。 甚至连遮风帐幕,坐具毡席之类也不供给,目的是为了防毡幕及供应人私传所试经义,避免舞弊。 故而欧阳修称‘焚香礼进士,彻幕待经生’。 进士科与经士科的差别就是悬殊。 章越想想也对,进士科如何舞弊,有见过考试时连人家作文一起抄的么? 但经士科就不一样了。 因为考试内容不一样,造成了待遇悬殊的区别,也到了在场经士科考生的不满。 考生又争了一阵,学官当即退让一步,答应给经生每人供应一碗热姜茶。 章越对着考牌上找到自己的座号,幸好没有露天,而是紧挨大堂的檐廊,这里的风不大,而转过头却见一士子正坐在门边,正受着穿堂冷风的摧残。 章越打开书箱,将笔墨砚都取了出来,还有一竹筒的水,这水即可解渴,也能用来滴砚。 章越感觉肚子有些饿,趁着考生还没到齐,先将嫂子给的几个鸡蛋都打来吃了。 这是全天然土鸡蛋,个头又大吃起来又香。 然后章越又觉得不够饱,打开书箱拿起一张饼子啃了起来。 竹筒里的水不敢多喝,否则一会要出恭就麻烦了。 一张饼子吃完还是觉得饿,章越心道,自己这年纪肚子可真是无底洞啊。 但想想吃饱了,其实对考试发挥不好,故而忍住再吃一块饼子的冲动。 不久县令到场,也没什么前呼后拥的气派,一看堂外考生们还施了一个团揖,十足的亲民地道:“累诸位在此受风了。” 众考生们则没有多少好脸色,爱搭不理的。 见此一幕,章越再度感叹,为啥说宋朝是最优厚读书人的时代不是没理由的,至少不会奴颜事官,就连决定自己前程的考官也可甩脸色。 入科场时,考官与举人对拜,这是唐朝时科举时就流传下来的礼仪,说明考官对贤士的器重,而明清举人进科场别说对拜了,进门前先被搜身,连底裤都不放过的那等。 不过首先你要成为百中一二的读书人。 而县令没有在外逗留,而是直接走到堂上去,看来是要亲自监考进士科。 在解试之中是州判官试进士,录事参军试诸科。 而在县学录试之中,看样子是县令一人在堂内监考进士,而堂外则是学官与众厢兵监督了。 随着县令到来,堂前已摆上了香案,至于堂内也是传来阵阵熏香,章越嗅了嗅但觉此香有些宁神静心的作用。 章越心道,果真焚香礼进士啊,自己坐在一旁也跟着沾光不少。 这时候考场上已没人走动,考生皆到了差不多了。 章越想起郭林的叮嘱,于是倒水研墨,一旁的考生见了也纷纷跟学。 不久数名公人给考生发卷题。 待卷题发到自己时,墨正好于砚台中化开,墨香与熏香渐渐混在一处,章越顿感此刻心中无比平和。 第57章 神童诗 焚香开考。 章越已将墨研好,但没有着急提笔书写。 他要先将卷子看一遍,他这一次报得五经分别是《易经》,《书经》,《诗经》,《仪礼》,《周礼》。 他要先拿到卷子看一遍,题目有无拿错,否则写了半天就白答了。 章越如此一来是谨慎,二来也是担心赵押司调换考卷。 但章越看了一遍,确实无误正是这五经,以及必考的《论语》,《孝经》。每经帖书二十帖,墨义十条,合起来就是一百四十帖,七十条墨义。 章越飞快地下笔,偶尔有碰到没有把握的地方即停顿一二,跳到下一题再写,至于墨义也是如此。 其实也是如此,平日书背得再熟,但总是有边边角角的地方,你觉得自己已经全会了,但到了临试的时候,总会碰到一二道题目没有把握。 章越正是如此,但贴经里没有把握的地方只有一处如此。 至于墨义上,章越可以用自己的话来解释这一段经文,但也可完全按照注疏来解答。用自己的话来解答,考官会有一个对与不对的判断,但完全用注疏则不必担心,可问题是要将注疏背得一字不错。 章越提笔答题时,忽而眼皮一抬即见到一名厢兵鬼鬼祟祟地朝自己卷子看来,接触到自己目光的一刹那即心虚地转过头。 章越不动声色继续下笔写题,片刻后又见这名厢兵与一名公吏说悄悄话。 章越对于五经已背得是滚瓜烂熟,这些贴经题目闭着眼睛都能写出答案来。至于墨义也难不倒他,全程按照注释书之。 卷子送上去以十道取七之率,断然没有落榜的风险,但问题是他担心卷子交不到考官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