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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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觏看了章越一眼,先看了他两首试帖诗。这一次李觏脸色不再如以往般难看,而是道:“下去吧!” 总算没有给自己脸色看。 章越暗自庆幸,如此就稳了许多。不过公试不比私试,最后还要知贡举的胡宿认可才行。 十八日则考帖经,策论依旧是三篇。 嘉祐二年欧阳修主考贡举提高的策论的权重,故而太学里的进士科在三八两日的私试上都考了策论,也算得上紧跟时事。 到了帖经公试时,章越根本没将帖经放在心上,而是将大半精力都着重于三篇策论。 写完之后,章越几欲脱力,但总体而论还算是满意。 这场考完后,太学生们脸上也有了释然的表情,就如同‘期末考’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份轻松。 此刻李觏走上崇化堂里,学生掌仪道:“肃静!” 众太学生都是停止了讲话。 窗户外天色昏暗,大雪纷飞,这一场考试众人来时没有雪,但是考试时,雪却是铺天盖地下了。 风雪交加,众人虽身在屋内,都感受到北地的寒意。 室外一片昏暗,故而考场上都已点起了烛火。 一贯严肃的李觏站在讲堂上目视众人,太学生们都知李觏治学严谨,故而不少人都有些怕他。今日最后一科考毕,众人也担心又挨他一顿训斥。 哪知李觏却道:“今日天甚寒,馔堂里给尔等了备了羊汤和馒头。” 听了李觏如此说,众学生们都是一阵欢呼。 李觏脸上微微有些笑容:“明日还有馄饨!” 欢呼声更甚。 “过年了,尔等也将斋舍都收拾一番,平日衣冠整好,发鬓梳好,即便平日没有师长督促,也当慎独自处。到上元节时,吾不会督促尔等学业,但在斋舍里也当自修。” 这话就等于说到了上元节前,大家可以尽情的浪了。 众人欢呼声已经几乎将崇化堂掀翻了。 章越看着这一幕,古往今来的学生看来都差不多啊。 李觏看向欢呼的众太学生们,也是有些感触。 这些学生平日最让他头疼,但最后最牵挂的也是他们。 “最后就是念些什么呢?” 以往太学每次私试公试之后,胡瑗即会召集所有太学生们聚集在崇化堂上,然后命人奏起雅乐,最后所有人齐唱。 或者师生们一起去投壶,去射箭。 对于很多大学生们而言,这些都是清苦学习生活里的那一点亮色。 李觏管勾太学后,当然也继承了这一传统艺能。 “诸位就一起吟李太白的将进酒吧!” 众学生们哄然叫好,当即齐声诵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章越杂在众人之间,尽管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在这么多人中吟诵这首《将进酒》时,心情自是不同。 堂外风雪连天,室内烛火微光,少年人的那份意气,都在这首将进酒中了,仿佛回到百年前和李太白一起举杯高歌。 堂上的李觏也是触动,与众学生们一起诵起了《将进酒》。 ……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几百名太学生们将这将进酒反复念诵三遍后,众人都是大笑,不少人甚至举动拍案,一如诗中的狂放之情。 李觏目视众学生们道:“再诵一首蜀道难吧!” “是。”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 章越但见不少老生举袖试泪,对于这些人而言可能是‘毕业’在即吧。章越想起以往读书时光阴,偏偏令自己印象最深都是运动会,朗诵比赛,社会实践这些,往往就是当时觉得很无意义的小事。 至于妹子?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青春就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在众人的吟诵声,章越感觉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结束了太学的第一年学业,渡过了菜鸟期。 公试之后,即到了年关,对于章越这些太学生们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祭灶。 太学生腊月二十四清晨祭灶。 各斋要各自祭灶。 斋长刘几与众人摆上灶糖,甜酒,这些是必备的,此外还有三道果盘,大枣、荔枝、蓼花糖。 这大枣、荔枝、蓼花糖是重中之重,为何? 为了取了好彩头。 因为枣荔蓼等于早离了。 考不中进士,就得老死于太学,故而人人都盼‘早离了’。 大枣易得,至于荔枝则是用蜜饯或荔枝干来代替。 蓼花糖,则是将糯米磨成粉,用热水烫软,加糖加油,揉成粉团,切成长条,用麦芽糖挂浆,撒上芝麻,粘上青红丝,最后过油一炸。捞出来,又酥又脆,就像蓼花的花穗,故名为蓼花糖。 祭灶后,第一学年就真的结束了。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公试成绩,章越诗赋得了‘平’,至于经义得了‘优’,最后结合于行艺和在籍。 章越得了一个‘中’。 不仅保住了太学生的资格,还有进一步的可能…… 京城中一处宅邸里。 “三字诗的作者不过一位十三岁的少年,即便他如今是太学生,也绝无此事,难怪陈公迟迟不与爹爹说此诗何人所为?必是窃名所作。” 但见一名少年气呼呼地言道。 一旁一名黑胖的男子微微笑着,并没有接话 那少年对黑胖男子道:“叔父,你如何说?” 黑胖男子笑道:“见贤思齐,见不贤也可思齐,獐边者未必是鹿啊。” 少年闻言道:“叔父又拿侄儿年少的事来调侃。” 黑胖男子笑道:“就许你十三岁时写有万字策言,就不许十二岁的少年作此三字诗?” 少年想了想道:“叔父见教的是,但平心而论叔父真信此诗是十三岁少年所作?当初爹爹在舒州赞此诗可收圣人教化之功,众人皆以为是积年老儒所为之。但如今却传出是十三岁少年而作,此事不慎,会让人以为有人可欺世盗名,也令爹爹颜面无光。” 这黑胖男子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身为人子不可令父亲蒙羞,此子我当去驳之,若是不然,我愿当面道歉。” 黑胖男子道:“你如此性子,见了面必是争执,如此反而坏了名声,你还未科举绝不落人器小的口实,日后传到主考官耳里。还是让叔父去一趟吧!” “可叔父省试在即?” 黑胖男子笑道:“吾自有分寸。” 这日章越在太学准备过年,蔡确却拉自己喝酒。 章越听了当即答允了。 二人当即来到太学外的清风楼。 章越至此见蔡确道:“持正兄,你怎地约我到此?” 蔡确笑道:“三郎放心,此次我来会钞。” 二人来到清风楼一雅间内,但见雅间里早就上了一桌子菜,菜品十分丰盛。 章越见此疑道:“持正兄,有话直说。” 蔡确面有愧色道:“实不相瞒,吾师有一位好友久闻三郎之名,故而约三郎到此一见面。三郎放心,绝不会为难你。” 章越看蔡确心道,此人有何名堂? 不久但见一名黑胖男子入内,他一见章越即笑着行礼道:“这位就是章秀才吧!” “不敢当,足下是?” 对方笑了笑道:“在下临川王安国。” 王安国? 就是王安石的弟弟?曾巩的妹夫? “三郎可知吾兄介甫否?” 章越道:“久仰大名。” 随即章越见蔡确已是合门退了出来。 王安国大约三十岁左右,与章衡一般年纪,确实又黑又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