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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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笑道:“略知一二。” 说罢章越将自己随身带着一枚闲章递给苏轼,哪知苏轼看了爱不释手,忍不住问道:“三郎,竟习此刻章之法,不知可否教苏某。” 章越忍俊不禁道:“好啊。” 苏轼闻言朗声大笑,苏辙则为兄长擦了一把汗,初次见面就如此,幸亏章度之没拒绝。 不久一名下人来此向欧阳发道:“老爷在府中设宴款待苏家客人,老爷还听闻章三郎君也来了请一并赴宴。” 章越在旁听了心道,好么,三苏一起见了。 章越随着众人一并来至正堂。 但见欧阳修与一名知天命的老者正闲聊。 这位老者大概率就是苏老泉了。 苏轼苏辙在嘉祐二年考中了进士,不过还未授官,至于二人的父亲苏洵至今也没考中进士。 当然苏洵的文章写得极好,当年大宋第一学霸张方平读了苏洵文章,曾感叹道‘左丘明国语,司马迁善叙事,贾谊之明王道,君兼之矣’。 之后张方平将三苏写信推荐了给韩琦,欧阳修。 两个儿子中了进士,苏洵喜极而泣赋诗一首‘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莫道登科难,小儿如拾芥。’ 这首诗蛮‘凡尔赛’的。 嘉祐三年,宋仁宗觉得不可让这样贤才遗落,于是让苏洵到舍人院考试,苏洵却推辞不去。 苏洵书信与友人解释,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要去考试,让人来权衡文章好坏,甚是难为情。我这个人写文章就是不合于考试的尺度,朝廷若觉得我文章好就用,不好就不用。 到了嘉祐四年时,朝廷再度召他进京考试。 正好苏洵两个儿子也服完母丧,父子三人就自蜀一并入京。 苏洵来京后见了韩琦与欧阳修两位父子三人仕途上的贵人。 他今日来见欧阳修不是为自己求官,而希望欧阳修能提携自己两个儿子。 兄弟二人都是年少及第,长子苏轼才气纵横,连欧阳修都对他人夸赞,三十年后没人知道老夫的文章,只知道苏轼的了。 次子苏辙才气虽稍逊之,但稳重慎言。 自己两个儿子都是可造就之才,自己一个老父年近五十,处处碰壁,一事无成。他们若跟随自己脚步,怕将来在官场成就也是有限。 故而苏洵找到欧阳修想让他照拂两个儿子,至于自己为官不为官无关紧要。 然苏洵没料到,这时欧阳修与韩琦之间因榷茶之事在朝堂上有些意见不一。 三苏父子都是闻名天下的贤士,韩琦,欧阳修都欲借重他们的名望。苏洵为两个儿子话说得口都干了,欧阳修也没个承诺,心底不由着急。 欧阳修见章越等人来了笑着道:“明允,小儿辈都到了,我们先入席吧!” 当下欧阳发又引章越见了苏洵。 苏洵正忧心忡忡,虽然没想到为何章越可以入席,但他没有仔细想下去。 至于章越则松一口气,万一人家问一句,你怎知老夫自号老泉?那当如何? 众人至后堂入席,欧阳修喜宴宾客,故而府上厨子时刻备菜。 这一席饭菜十分丰富。 即便有小儿辈在旁,苏洵仍道:“学士,当初我取二子之名时,见车轮,车辐,车盖皆有职责于车,唯独轼(扶手)若无所为者,然无轼亦不为车也。我为犬子取名为轼,正是惧他不为外饰也。” “至于辙也,天下之车无不由车辙而行,但论车行之功,辙从不与其中。将来纵是车毁马亡,也不责难至车辙上。如此车辙于祸福之间,虽无功但亦不为过也。” 章越听了苏洵的言论也是心底感叹。 所为父之爱子为其计深远就是如此吧。轼为车(国家)的外饰就好,但不必承担其责。 辙为车之轮印,参与了工作但将来事情办不好,也不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章越突想起苏轼那首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不得不说,父子三人…… 此刻欧阳修言道:“数月前,朝廷下旨开制科,陈钱二人入制科四等。天子有云,制科入四等与进士二三人同。” “我看明允不如让他们去试一试如何?” 苏洵闻言目光一凝,他此番本想让欧阳修给二子安排仕途的,没料到欧阳修却鼓励苏轼,苏辙两兄弟去考制科。 制科之难,他是知道的。没料到欧阳修给他们兄弟指了这样一条路。 制科第一关两名大臣推荐。 第二关要写五十篇文章让两制大臣点评,这才得到考试的资格。 至于最难的则是制科考试,出题范围为十一经及注疏,十七史,武经七书等等。 这考官会出六题,称为秘阁六论。 这六道题目,每道题目三千字以上,必须在一日一夜内写完。 也就是最少一万八千字,根本没工夫让你构思,提笔就是干。 最后就由宰相等大臣们亲自评定上下,要考核两次,最后入四等者还要经过天子御试。 欧阳修道:“下一次制科考试应是在后年八月,若是现在开始下功夫准备,到时或可有成算。” 苏洵道:“阁试之难……” 欧阳修笑道:“明允多考量一二。” 章越闻言也知制科之难,苏轼兄弟如今可以直接任官,其实没必要再费两年功夫准备一个制科考试。 不过除非对自己极有信心例外。 苏轼兄弟在嘉祐二年的进士科考试中一个名列四甲,一个五甲名次都不高,若制科考了一个好成绩,无疑也缩短几年仕途。 ps:本章参考自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 第186章 攻心 席上唯有欧阳修与苏洵说话,其他小辈们都正襟危坐,不敢轻易接话。 连同苏轼,苏辙也是没有言语,一切唯苏洵是从。 席间欧阳修谈论起了近来热门之事。 冬日大祭,官家祭先祖,宰相按惯例率文武百官给仁宗加尊号。 但大臣刘敞却认为,在灾荒之年加尊号,徒有虚名,接连四次上疏谏止。 在这里刘敞之举,得到了欧阳修的称许。 章越明白刘敞是欧阳修的政治盟友,同时他与王安石也交往甚密,后世认为王安石经学思想来自于刘敞。 章越本对刘敞甚是崇拜,但没料到他们聊着聊着,谈及一件事。 当时宋在秦州与羌人争古渭地。 仁宗问刘敞:“弃守如何?” 刘敞答曰:“若新城可以蔽秦州,长无羌人之虞,倾国守焉可也。或地形险利,贼乘之以扰我边鄙,倾国争焉可也。” “如今古渭地看起来并非重要,反而殚财困民,捐士卒之命以规小利,道义也不站在我们这边,非计也。” 章越听了居然还有这道理的? 哪知欧阳修与苏洵的观点更令章越大出意料,他们只是道了一句‘若据之,秦州从此多事矣。’ 章越闻言不好反对,就没有多说,再说狄青当年被罢免枢密使,正是欧阳修与刘敞二人攻击最为严厉,最后狄青呕气病死。 章越心道,宋朝政治果真是水很深。 欧阳修,刘敞的人品从儒家的角度来说,都是标准的士大夫值得敬重。 但为何却不约而同得出这样的结论? 章越的这番表情却正好给苏辙看在眼底。 不过欧阳修却将话题一转,到了章越身上笑道:“刘原甫乃当世经学之家,度之何日可及人家的项背?” 章越听了知道这是欧阳修在给自己长脸呢。 苏洵初时还以为章越是哪的小辈,也没在意,听欧阳修如此夸赞不由称奇。一旁苏洵正打量了章越,苏辙即低声道:“爹爹,这位就是写了三字诗的章三郎君呢。” 章越感觉苏洵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刻,自己的脸都要僵了。 一向不假辞色的苏洵看向章越点了点头,露出欣赏之色。 章越道:“在下听苏老先生读易独有心得,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顺逆之情,他日还望登门请教。” 苏洵于易经别有心得,见章越如此好学,当下欣然答允。 正说话间,却听禀告曾巩登门拜访。 章越心道,好么,唐宋八大家来了五,除了王安石一并都到了。 欧阳修笑道:“子固何其迟也。” 众人一并至前堂见了曾巩。 原来曾巩已刚选任太平州司法参军,他今日来此身旁还带着一人。此人章越正好识得,是曾巩的弟弟曾宰,如今二人一并在太学里读书。 众人当即见礼。 曾巩昔与王安石交好,但近来却与王安石关系不如那么紧密了。 章越听王安国说,王安石知常州,后任江东提刑,时时小有案举,然谤议众多。 此事被曾巩知道了,他主张先之以教化,待之以久。指责王安石,不先以教人,按持cao切之法。 王安石当然不高兴,认为曾巩不通时务。 章越也猜到如今王安石官位越来越高,而曾巩直至今年才好容易授官,二人地位悬殊了,至于站得位置不同,各自对事对物的看法,以及政见也发生改变了。 即便如此,王安石,曾巩二人交情依旧很好,但不如从前。如今王安石正与司马光打得火热。 王安石与司马光都是有名倔强脾气,同时私人cao守都很好,不好酒不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