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206节
书迷正在阅读: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九零刑侦系统高能破案、婚后第三年她变心了、绿茶钓系攻手握炮灰前任剧本后、重回七零当团宠、与梦境交织的世界Ⅰ[快穿](NPH)、特工大佬下山后,京圈景爷沦陷了、爆爽!玄门大佬整顿娱乐圈啦、清穿之我成了胤禛的试婚格格、嫡姐害死全家,重生归来棒杀她
因为儒家推崇是人治,讲究是贤人选拔贤人的方式,但科举考试等于划定一个标准,这是法家的法子,文章写得好的就一定是好官吗?开好车的就是一定是好人吗? 但这样的结果只能导致‘考生多采虚誉,请托试官,本州只荐旧人,新人百不取一’。 这与宋朝的国策是‘强干弱枝’不符合,强干弱枝就是将权力从地方收归中央。 其中最关键的是财权,兵权,还有人才选拔权。 从地方中选能士,而不是官员眼底的贤士。推崇乡里选举一套,只能是重蹈九品中正制的覆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所以宋朝在之后解试改革中全面推行糊名,誊录之制,并且从其他州县调官员监考解试。 嘉祐七年时,京兆府解试,就是调在凤翔府的章惇与商州的苏轼到当地监考,二人也是因此有了正式的交往,并结下一生的‘友谊’。 此举是否公正了? 必须承认是更公正了,不过拿真正能钻空子的人还是没办法的。 明清科举制度比宋朝更严密,但是科举舞弊大案却屡禁不止,大批官员考生为此都是前仆后继。 而就算看似公平了,还是不公平。 比如国子监解试不到两千考生,取六百名解额,录取比例在三比一。看似这个比例很高,但韩忠彦这样的官宦子弟考得是别头试。 国子监的别头试录取率极高,可以达至两人取一人。 而太学生与广文馆生中官宦子弟极多,但凡官员子弟都可以参加别头试。 好比一千名官员子弟参加别头试,那六百解额就去了五百,剩下八九百人争一百个名额。 如此无形就拉低了寒门子弟录取比例,不是三人取一人,而是五六人取一人,甚至就是八九人中取一人。 换句话说,这三取一的概率,有点我与雷军平均工资的感觉。 不过就算八九人取一人,也比福建浙江的解试好多了。 不公平可谓处处都有,或许有人会认为凭什么,官宦子弟参加的别头试录取比例这么高,大家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如此有公平可言么? 但在宋朝别头试反而保护了寒门子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讽刺。 故而疫情平息之后,太学生们即是忙活起来。 忙活着什么? 那就是忙着向知制诰,甚至有馆职的官员行卷。 因为以往国子监解试,都是由国子监主官自主解决,但淳化二年时,太宗皇帝即改派左司谏,直史馆谢泌领其事,从此国子监解试主考官都必须从三馆秘阁中选拔并成为惯例。 直三馆秘阁的官员那么多,没到考试前几天谁也不知道是哪位,故而都必须行卷过去。 故而章越,黄好义,范祖禹,黄履,孙过这几日都忙着将平日趁手的文章诗词抄写了好几份。 同斋五人之中范祖禹,黄好义参加是别头试。 没错,黄好义参加别头试,他的堂兄黄好信如今是新蔡县县令,他的伯父黄孝先官至太常博士,通判石州。 别头试标准可以划到官员的大功这一层亲属,到了神宗朝连门客都划入标准。 所以当初章越若给陈升之的侄儿当书童,也是一条出路。 范祖禹参加别头试也罢了,但黄好义也能参加别头试,孙过心底有些不平衡,为何他行,我不行? 至于章越能不能参加别头试? 不能。 章俞是自己从堂叔父,不在大功之列,想沾光也没办法。当然能沾光,也大概率不会去。 至于吴家,如今这还不算是女婿呢。当然章越若厚着脸皮去求一求,吴家或许也是有办法让自己参加别头试的。 但是……但是自己为何要走这一步呢? 无论是别头试,还是行卷,都是外在的规则。人生就是在外在规则(达用)与内在自己(明体)找一条平衡之路,永远不要忘了自己……自己身上有挂。 故而有挂大可趟过去,所以章越还是决定……与众人一起去行卷。 范祖禹,黄好义他们尽管参加别头试也要去行卷。 不过他们的行卷,与寒门子弟有些不同。范祖禹的伯父是乃范镇,可以直接由长辈,或通过别人引荐直接带到家中投卷。 至于韩忠彦?主考官都是他爹定的。按照当时规矩,主考官被确定后,还要捧着帖子到相府上表示感谢。 一般为了避嫌韩琦是不会见,还要表示自己这是为国举才,全无私心。最重要是叮嘱几句,不要因为韩忠彦是我的儿子,对他有所照顾,一定要本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来办事。 “四郎君,这是主母给你熬好的猪脑汤,赶紧喝了吧!” 在太学里,黄好义嫂子家的仆人给他送来猪脑汤。 这几日同寝光看着黄好义进补了。 但见黄好义如同吃豆腐般吸溜吸溜直响,见到了众人的目光,不由问道:“诸位要不要来一口?” 真有这个心思,不会都喝完才问。 众人都转过头去收拾卷子言下之意,你忙。 等黄好义吃完猪脑汤,等到日已偏西的时候,章越与众人一并前往行卷。 除了几位同窗,章越还邀了郭林一起。 行卷的文章也有不同,比如要参加制举考试,要对两制以上官员行卷,那必须写满五十篇。 若普通行卷,有财力的读书人当然可以送五十篇,但一般则不必那么多,挑选优秀的来送就好。 比如苏轼的《上富丞相书》就写到,所进策论五十首,贫不能尽写,好割爱。 如苏辙送曾公亮的《上曾参政书》所云,有《历代论》十二篇,上至三王而下至五代,治乱兴衰之际,可以概见于此。苏辙行卷只有十二篇。 故而五十篇是规矩,只要不是求制科荐举,可以不必写满。 如章越只写不到二十篇。 这时正值酷暑,章越与众黄好义他们先去一位官员府上行卷。 为何要挑得傍晚去呢?因为官员这时候一般在家,有很大机会见着,白日去则一般在衙门办差。 到了官员门前,几人先将卷子奉上,门子看了一眼即道:“你们等着。” 说完门子转身就走了。 几人在门前等候。 行卷行得多了,不同官员间也有不同官员的风格。 有的会见一面谈个几句,这一般是看重你的,过个数日再来,这称之温卷。 不见的,也会让你进去喝碗茶,尽到礼数。 也有就是‘回去等通知’吧,这一般是没下文的。 也别觉得多丢人,陈舜俞,张方平,曾巩,苏轼,苏辙都曾行卷过,还有大量行卷的文章传世。 比如曾巩的《上欧阳学士第一书》,苏洵的《上欧阳内翰第一书》,苏辙的《上枢密韩太尉书》都是可以反复诵读的文章。 章越他们五人等候了一阵。 但见下人即满脸笑容地出门道:“里面请吧!” 几人都是大喜。 不久几人出门,都是不说话。 黄履心道,这都是沾了三郎的光,否则也不是那么轻易见得。 黄好义则也是明白心道,方才黄博士反复询问三郎的文章,令我等都成了陪衬,不过幸亏有三郎在,否则我等连门都进不了。 孙过心道,这就是名声的好处,昔年陈子昂砸千金之琴后,满城皆知他的文章,到时哪个王公大臣会不见这位奇人。如今三郎的青玉案,辞同三传出身疏,三字诗都名闻京师,名声也是早就传遍公卿了吧。 郭林则也感慨章越的了得。 众人都是心底有数,但面上都不好意思提及。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否则来京的读书人为何要‘多采虚誉,请托试官’。 当时又没有头条,抖音推送,你的文章如何能直达官员案头? 那就是‘名声’二字,好比为何喜欢读高赞的文章,因为如此可以帮你减少信息判断的成本。 有了名声官员才会知道你,如此你上门行卷,官员才会看你的文章,然后根据文章看你是否刷赞刷上来的,最后决定见不见你,否则行卷的考生那么多,官员又那么忙,卷子很容易就淹没在众多人中了。 如果官员满意了,再与旁人推荐几句,好比遇到欧阳修这样的伯乐称赞几句,如此名声就更响亮了。 这是一而二,二而三的方式。 这是唐宋时,没有门路的寒士炒作自己的办法。陈子昂砸千金琴就是很好效果,当然前提是自己的才华要过硬。 几位同窗都借助章越的名声,也使得他们的文章能够抵达官员的案头。 当然也不是每个官员都会见,但借助章越的名头能更进一步。 次日章越他们又去行卷。 太学里考前一个月,几乎没人读书,大部分太学生都在忙着干谒行卷。 章越眼望刚刚升起的太阳不由感叹,宋朝科举正处于承前启后的阶段,既保留了唐朝‘行卷’的遗俗,但因为糊名制的,风气还没有败坏到‘通榜’的地步。 同时也不是全凭考场文章定命运,在解试中‘通关节’可谓不少,甚至于半公开的地步。 看来唯有到了省试,殿试中才能真正的‘公平’。 今天又是行卷干谒的一天。 这日章越他们来至富弼府上,但见已排成了长队。 除了不少是行卷的读书人,还有来宰相府上办事的官员。 到了解试省试之季,似韩琦,富弼这样当朝宰相的府上,来行卷温卷的考生肯定都是不少。 虽说韩琦,富弼两位当国宰相看你的文章,那真是几率极低。 但万一人家要见了你,能够说几句话,解试主考官肯定会看在他们面上对他高看一眼,甚至省试也有些帮助。 嘉祐二年苏轼苏辙省试时,韩琦说了一句,有大苏小苏在此,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考试。 什么广告,砸千金琴的都不如这一句话。 官越大门前行卷的读书人就越多,至于官小就没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