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3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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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别的,本来自己身为文臣与内宦冲突,作为文官之首的韩琦必须出面替自己出头,否则他宰相的颜面荡然无存,不仅自己,是个文官都可以戳他韩琦的脊梁骨骂。 但如今宫里的事千头万绪,官家又病重,哪件事都比不上这事重要。要处罚官宦一定要官家答允,而在这时候韩琦如何敢因这件事打扰官家。 也正因为如此,为难自己的官宦也就这般有恃无恐!趁着官家如此不省人事,便为非作歹。 这时一名内侍道:“皇上醒转,传召几位相公!” 韩琦等人大喜,即从自己面前经过从政事堂离去。 章越明白自己的事,是要暂时搁置了。 韩琦走到一半,突停下脚步对章越道:“度之,你既在此,随我等往福宁殿。” “是。” 章越应了一声,当即随三位中书一并前往官家寝宫。 福宁殿外立着上百名宫女太监服侍着,章越看三位中书进入大殿西阁后,自己则立在了阁外。 章越等了片刻,但见一名慈眉善目的年老官宦走至自己身旁,笑着向自己点了点头。 章越看了对方一眼,亦是笑着点头。 年老宦官与章越并肩而立,对方看去甚是谦和圆融。 “学士既到了此,何不进去?” 章越笑道:“官家与宰相议事,我在外守着就好了。” “难为学士如此年纪就这般谨慎。咱家在宫里许久没见这么知进退的。” 章越道:“这夸奖是当不起,任都知!” 对方讶道:“你识得咱家。” 章越笑道:“虽未曾蒙面,但闻名久已。” 任守忠重新审视章越道:“你早识得咱家,咱家倒是第一次识得章学士。” 章越向对方施礼,然后道:“任都知,在下昨日伤风,喉咙不适,少陪!” 任守忠丝毫不动怒,笑着点点头。 章越站到了阁门下沿的台阶上,远离了任守忠。 等了一刻钟,韩琦,欧阳修,曾公亮三人已是离出了西阁。 韩琦看见章越站在阁外,任守忠站在阶前略有所思。 任守忠则十分热情地道:“韩公,官家龙体康复,这多亏了中书荐来的两位民间神医妙手回春啊。” 韩琦则淡淡地道:“官家龙体康复才是要紧,所幸官家昨日经施针后,如今已是能坐起身子,方才还与我道要主持此番殿试呢。” 任守忠喜道:“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片刻后内侍传道:“宣内内都知任守忠,崇政殿说书章越觐见!” 任守忠看了韩琦一眼,再看阁内笑道:“多谢韩公了。” “彼此彼此。”韩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久章越与任守忠二人进入西阁。 但见帷帘之内,官家半靠在迎枕上,被褥皆是素色,而宫里器物都是半新不旧的样子。一旁还坐着一名妇人,猜过去应该是曹皇后。 官家与曹皇后说了几句,曹皇后对帘外的任守忠道:“守忠,官家问你,汉末时有十常侍,本朝如今也要出了吗?” 任守忠慌道:“官家,老臣不知什么意思?” 曹皇后道:“要欲援立昏弱以徼大利,这唐末宦官为之之事本朝断不可重演,这几日陛下在病中,你与皇后言语,皇后都告诉我了。陛下与皇后知你从小看着允让长大,与他情同叔侄,故而别无二心,否则早就将你贬出宫去了。” “如今陛下的身子不好,尔更须与外朝大臣们和睦,辅佐皇后,处理好内宫之事,今日章学士在此便是见证。” 任守忠道:“老臣谨遵官家之命。老臣若有私心,决计死无葬身之地。” “章学士!” 章越道:“臣在!” 曹皇后道:“陛下要你今日耳闻此事既是见证,你先不必与任何人交代,但若他日任守忠有任何不轨之事,你便将今日的话道出。陛下知道你入宫遇了惊险,稍后会让任守忠就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任守忠闻言颤栗。 章越暗爽,韩琦果真叫此事禀知官家了。 这小报告打得漂亮啊! 这时候任守忠哭道:“陛下,老臣得罪,应被放逐出宫门,但思及老臣累守章献太后,陛下与皇后之恩,故而拼死报答至今日。老臣被贬实不足惜,只是求能再侍奉陛下皇后几日,如此死而无憾了。” 章越但闻帐内官家长叹一声,曹皇后与官家言语了几句道:“陛下没有逐你出宫的意思,但你需小心侍奉皇后,不可再有援立允初之心。” 顿了顿曹皇后又道:“你先退下,陛下与章学士还有几句话要说。” 任守忠闻言不甘离去。 帐内曹皇后道:“陛下问你,你今日可受了惊吓?” 章越感动地道:“劳陛下动问微臣贱事,臣今日所幸腿脚利索,未被拿住。” 曹皇后闻言点了点头:“陛下说了,他知此事是任守忠为之,皆因你建储之时言之,你当时为社稷直言,全无私心,但是却因此得罪了此人。” “你是直臣纯臣,但也是孤臣,除了陛下无人可护得你,如今陛下斥责了任守忠只能护得你一时,却护不得一世。陛下这些年以宽治国,以仁事人,将左右亲近的人都惯得坏了。于治国陛下已是尽力了,但才具只是如此,在位四十多年,陛下的子民一直没有过上好日子!” 章越见得御塌之上的官家似幽幽一叹,似对他的这个国家陷入了一等无奈之中。 章越忙道:“陛下之宽仁远迈千古帝王,陛下之节俭亦可垂范后世君王,此二者子子孙孙们都会记在心底。” 一个宽仁,一个节俭,这位君王已胜过许多帝王,何况是二者兼备。 章越说完却见听得床榻上的官家却悠悠地道。 “可惜朕还是少了治平天下!” “章卿,这一日朕怕是看不到了,你要替朕看一看!若有这一日,子孙告庙的时候,不要忘了念给朕听。” 章越听得官家似对自己说话,又似喃喃自语。一旁的曹皇后抹泪道:“陛下累了,还请歇一歇吧!” 说完曹皇后朝帘外的章越挥了挥手,章越躬身面对着官家向后退了几步,而后掩面退出了西阁。 第391章 改变 章越离了寝宫,方才官家言语一番一直在他脑海之中。 官家用孤臣,寒士,故而一路所提拔的官员如包拯,杨畋等等,都是不结党不营私,为官清廉,且刚正不阿。 确实他们在朝时候很风光,但他们风光的来由,在于权力是官家所直接授受。 官家亲政后,他们确实风光无量,这一点包括章越在内。他进士第一,制科三等,先馆职后经筵这都是官家越份之提拔。 这就是孤臣,权力直接来自皇权,此外没有半点借力之处。官家权力大,他们也风光。 但若官家不在了,那么寒臣孤臣呢? 今日任守忠之事,令章越想到了自己。 这事并非没有前例,王安石在熙宁六年被召入宫,进宣德门时结果遭到宦官与守门皇城司殴打他的驭马和随从。 当时王安石身为堂堂宰执也是遭到如此,此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宋神宗都无法为王安石主持公道!王安石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这就好似,你在职场上与同事有了冲突,明明是他理亏,但身为领导却无法为你出头,只能叫你忍耐。 官家如此虽严斥了任守忠,但是却不会动他。因为他要用任守忠来制着韩琦等,这是任守忠在官家面前‘莫须有’般诋毁韩琦,反升为内都知的原因。 因为上位者的眼中永远只有平衡二字,他是不会舍弃自己利益的。 章越想到这里,先回到了政事堂,但见两名名医孙兆,单骧正在堂上。 韩琦对他们道:“你们二人此番有功,真可谓替我与几位宰执都长了颜面。” 二人皆道:“相公谬赞了,全仰仗官家洪福。” 曾公亮道:“官家自是吉人天相,但之前医官宋安道等屡屡进药而未验,但两位先生一至则妙手回春,可知造化还在人谋。” 韩琦道:“我已保奏孙先生加官为殿中丞,单先生加官为中都令,不日特诏与敕命告身即一并下达。”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辞道:“此番宫中已有不少赏赐,又何况加官,再说我们二人为医治官家已是封官过了。” 韩琦先封了孙兆为郓州观察推官,单骧为邠州司户参军,这叫有了编制才能给天子治病,所谓的持证上岗。否则就是蒙古大夫了。 孙兆,单骧又辞了几句,韩琦之意甚坚决,二人推脱了一阵,甚是无奈唯有接受。 孙兆,单骧二人走后,曾公亮笑道:“如此二人敢不尽力医治官家?” 欧阳修道:“方才说到医官宋安道,如今为皇城使,此人是任守忠之心腹。既给孙兆,单骧加官,则当给宋安道问罪,问验药无方之罪!” “正是如此。” 几位宰执言语也不避章越。 韩琦看向章越道:“官家最后召可有什么话?” 章越稍稍犹豫,然后言道:“官家没说大事。” 章越说完,几位宰执都看着章越一眼。 章越身为官家近臣,绝不可泄露与天子谈话内容。若将皇帝的话外传,这叫漏泄禁中语。 在汉朝漏泄禁中语是大罪,夏侯胜有次将汉宣帝的话泄露,被汉宣帝斥责,他巧辩说是陛下的话说得好,我才转告给别人。 汉元帝时张博,京房泄露禁中语,一个被斩首,一个被弃市。 到了唐朝一直如此。在职场领导与你吩咐事情,你转头就将此事告诉给别人,也是乃大忌。 章越如今是经筵官,宰相是可以问,但侍臣可以不答。 韩琦道:“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则失君,章学士果真谨慎。” 曾公亮道:“要调动皇城司与御药司,宫里也唯有任守忠一人。此番度之之事,八成是任守忠所为。章学士,如今也算韩公为你出了一口恶气了。” 曾公亮提醒章越,别忘了今日是谁与你出头的。 一旁欧阳修神色有几分无地自容,韩琦也是看在章越是他欧阳修的人份上才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