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6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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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道:“诚如学士所言也。” “当初嘉祐之四友皆心怀天下,社稷苍生,要解决时难,革除积弊,最后推举四位之中最有魄力,也最有想法的王相公来匡扶这个天下。” “但王相公上位后,学士三人又先后反对,纷纷攻讦新法,无论新法如何,但国家积弊仍没有解决,这其实也是诸公当初之志,所以还是要走革除时弊这条路的。” 司马光叹道:“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以定分,守之不易便好。你看如今国事纷纷,都是因为欲壑难填,古往今来国之将亡则必然多制啊!” 章越微微笑了笑,这个观点上双方有分歧,君子和而不同就好。 章越转而询问资治通鉴的编修情况,他进京时也可向官家禀告此事。 说到这里时司马光兴致盎然地与章越讲他修资治通鉴的经历。 资治通鉴考订的史书野史有七八千万字,为此司马光将他摆满了书屋,然后他对郭林,范祖禹写的手稿作为编写。 编写的每一个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绢上,绢有多贵不用多言,因为这是给皇帝看的。而且司马光本身很有钱,他一生吃得都是粗茶淡饭,生活俭朴,但该花钱的地方却可以一掷千金。 而且资治通鉴有几百万字,司马光每天都要写,并且却写得非常认真。章越看写在绢上的字,每一个都是一丝不苟的,而且书案旁常摆着清水。 司马光动笔前都要洗手,同时翻书查阅时小心翼翼至极。 每当写了疲倦不堪时,司马光就在一旁放着圆木枕头的床榻上睡一会儿。但是却睡不久,因为人只要一睡熟了,圆木枕头便是滚动,人就会从熟睡之中惊醒过来。 看着司马光这个年纪用这么大气力做这件事情,章越是很佩服。 似乎很多清贫一生的学者也是在办这样的事,但司马光除了学者这个身份,他还是官员,还是差一点做了两府执政的高官。 能从声色犬马的高位退下来,蜗居在这凉洞里,甘于清贫和寂寞,数年如一日地写书,章越对司马光唯有报以衷心地佩服 当即到了告别的时候,司马光起身送章越。 司马光躬着身,手持竹杖,他的视力已是非常不好,章越道:“学士留步就好。” 司马光摇了摇头道:“度之乃天下士,且容老夫送一送。” “惭愧。” 章越与司马光走出凉洞后,范祖禹,郭林都等候在外,看着司马光与章越谈笑着走出来都是欣然。 司马光送章越一直走到了府门前,一路与他讲着自己独乐园的景色。 章越再三劝司马光留步,但司马光却执意不肯。 到了最后分别时,司马光对章越道:“度之,你方才所言一番心腹话,老夫想了许多。” 郭林,范祖禹都是知趣的退到一旁。 章越道:“不知学士想了什么?” 司马光道:“若介甫罢了相位后,朝野上能接替他行新法的,怕是只有韩子华(韩绛)吧,吕吉甫(吕惠卿),曾子宣(曾布)资历差一点,但也可为参政,学士辅之。” 章越点了点头道:“或许吧。” 司马光沉吟半晌道:“度之你是个忠厚人,当初吕吉甫排挤你的事,我们几个在洛阳的官员都知道。” “君子之所以不争,是因为天下莫能与之争,但该争的时候,还是要当仁不让的!” 章越一愣,然后笑道:“学士放心,章某记住了。” 司马光点点头笑道:“那就好。” 第737章 想做的事 别过了司马光后,章越次日即要从洛阳入京。 天子召见自是一刻也耽搁不得,在路途上多逗留几日,都会成为有心之人的攻讦的口实。 当夜郭林,范祖禹都为章越饯行,践行时还多一名故人,也是当年同在国子监时的同窗孙过。 当对方向自己作揖参拜时候,章越差点都没将这位饱受岁月蹉跎的人,与当初那个太学时喜欢吃面,且吃面不嚼得同窗兼同寝联想在一起。 郭林,范祖禹不是没有老,但他们眼中无论过了多久,却仍有那股求学时坚定不移的劲,如此就不显老。 这就好似少年感这个词,有人到了四十几岁,仍可以看出少年的感觉,那么可以肯定这个人这些年一定没有吃过苦,感受岁月的沧桑。 除此之外就是读书,有所追求,让人抵抗岁月的侵蚀。 孙过就似毕业后,早早入社会摸爬打滚的同窗,将一身棱角被磨平了。 黄好义见了孙过的样子,没心没肺地扑哧一声就笑了。 养正斋里孙过当初与范祖禹最交好,与黄好义最不对头, 看到孙过混的平常,他黄好义心底当然是高兴。 多年后不见,众人坐下来借着章越的饯行宴,大家吃了一顿便饭。 孙过是最不如意的,当初他没有考取举人后,便回西京在留守府里兼差,说是兼差说白了就是一名书吏,还没有编制的那等。 范祖禹曾喊孙过来司马光的书局兼差,但对方却不肯。 范祖禹笑着道:“除了安中,咱们当初养正斋的几人倒是都齐了。” 孙过举着酒杯道:“咱们当初养正斋中就度之最是了得,我是早是看出来,还有安中,淳甫……我最不成器,结童入学,最后落了个白首空归。” “今日我是厚着脸来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大家眼底是不是还有我这当年的老同窗。” 众人连忙劝住。 黄好义道:“孙大你放心,今日有三郎在这里,还会让你过苦日子不成吗?” 孙过抬起头看了章越一眼。 章越看了黄好义一眼心想,你还真会替我主张。 不过章越知道孙过性子,以往他在养正斋中家庭最是穷困,众人都有接济他一些,但他却对此屡屡埋怨。 不过章越又岂是要他承自己好处,只是担心不知他心底期待如何。 但只要是自己的故人,到章越如今的位置自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见章越有些犹豫,孙过立即敏感地道:“四郎,我今日是来大家叙旧的,提这些事算什么。” 章越一听心道,孙过这可是求人大忌。 黄好义道:“孙大,你可莫要矜持,放低身段央一央,求人又何必端着架子呢?” 孙过顿时难为情,章越示意黄好义闭嘴,对孙过道:“四郎如今随我在西北,孙大你可有打算去西北?” 孙过道:“蒙三郎抬举,我只是故土难离。” 章越笑道:“那也是无妨,你既要在洛阳,我便给你安排好。” 孙过大喜起身道:“谢过三郎。” 孙过喜过又有些担心,生怕章越是不是敷衍自己。 章越对一旁的李夔吩咐了几句,让他取了文彦博的帖子,去西京留守府关照一下。 文彦博曾任西京留守,此事甚至都不用惊动他,只需事后告知便是。 孙过方才的担心如今才落了地,又觉得自己如此怀疑章越实不好意思,当即又是连连道谢。 章越见对方这神情,哪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笑着道:“都是自家弟兄,提这些做什么。换了我如今身处窘迫之地,你念在当初的同窗情谊,今日也会帮我一把的对吧,所以无需难为情,咱们之间有什么话大可直言。” 孙过听着章越这话心底真是受用至极,连饮了三大杯。 而一旁黄好义见了章越答允帮孙过,看着对方欢喜的深情,脸上又有一些不高兴。 当初让章越帮孙过是黄好义,如今孙过得了好处,却又心生妒忌。 章越看着孙过,黄好义不由想起穿越前同窗,也是觉得分外亲切。 当初的同窗,同样的起点,使大家以为彼此都差不多,但数年十年过去了,相差悬殊至极。 但什么朋友呢? 就是嫌你穷怕你富。 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其实大家心底都是差不多,看见朋友过得比你好就妒忌,若比你差得多就忍不住想帮人家一把。 至于哪个朋友发迹了,想去蹭一蹭好处也是有的,人同此心。 哪怕九成是为了利益,但心底只要仍有一成当初的情谊也便够了。 当夜众人继续吃酒。 大家都吃得有些醉意,郭林忽私下找到章越。 章越有些意外,郭师兄这辈子从没有求过自己,莫非今日看了也忍不住找自己帮忙。 郭林道:“三郎,如今王相公的变法闹得天下沸沸扬扬,你看这到底是好也不好?所以我找你来问问。” “原来如此。”章越听郭林提及此事顿时恍然。 郭林道:“你在熙河那边一直用兵,虽一直有武功,但陕西百姓的日子可是越过越苦了。我看司马学士数次叹息,哀民生多艰。” 章越言道:“自李元昊起兵以来陕西百姓确实极苦,但朝廷也是想一劳永逸解决此患。” “师兄眼下的局面是必须的,想要解决此事就必须开出一条道,此中难免有些不妥当之处,但王相公与朝廷当今所为之变法,便是化解此中的阵痛。” 郭林道:“三郎,此中大道理我不太懂得,但是看如今越变法,百姓越苦,那青苗法放贷取息,各地胥吏强行摊派,还有jian官诱使百姓借钱。还有募役法也是扰民甚多。” “若说变法,是为了朝廷开拓熙河,富国强兵我可以理解,但为何所有变法的痛楚都要那些小民来承担。” 章越道:“不仅是小民,富户大室也从中出力了,也从中承担了。你说变法让小民过得更苦,我不否认,但如今便是这个样子。朝廷没有钱,兵又不强,唯有变法可以筹钱练兵,再如何也好过国破家亡。” 郭林一愣,不变法就国破家亡,他还是难以理解。 他眼前只是生生地看见,百姓的日子的确实过得差了。 郭林道:“度之,你如今是龙图阁直学士,我只是一个修史的,你的眼光见识实在高我太多,朝廷的大政与方针,我看不明白,也不知如何揣测,但你一定是清楚的。” “我只是觉得司马学士何等人,他的眼光见识亦不在王相公之下吧,但他偏偏如此反对。我想司马学士总不是jian臣,但王相公也不是jian臣,那么这件事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三郎,你说变法到如今到底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呢?” 章越道:“师兄,不到成功的一日,何谈利弊二字。但变法确实有不少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