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8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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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奉茶侍女退下后,蔡确道:“度之,我听闻似有人对你不利?” 章越道:“从何听说?” 蔡确道:“你别忘了,我如今也在御史台,消息难免比他人灵通。” 章越道:“记得,我记得当初师兄也是邓绾推举,而出任御史的。” 蔡确微微笑道:“当年我能为御史,其实是多靠了韩相公与你的推举,否则邓绾岂能答允。” 章越道:“何人不利于我?是邓绾吗?” 蔡确道:“正是。” 章越道:“料到了。邓绾背后有无人主使?” 蔡确道:“弹劾一名参政,量他邓绾也不敢有此胆子。邓绾不会自己拿决定,事先肯定禀告过……昭文相。” 章越点点头,此事不是王安石授意的,也是王安石同意的。 二者没有多少区别。 蔡确道:“你倒似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惧。” 章越道:“还能如何。” 蔡确道:“你早听我话,何止如此。如今唯有一个办法,便是先下手。你立即面君,弹劾王介甫,邓绾!这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 “面圣?” 蔡确点点头道:“面圣陈情,你如今圣眷正隆,官家必对你言听计从,切记一定要将邓绾牵扯在其中。” “因为官家讨厌邓绾已久,如此就算丞相无事,邓绾一去,亦如断其一臂。” “此事不可犹豫,否则一旦邓绾先行上疏,无论你是否有罪,都会成了真罪!” 章越起身道:“师兄所言极是,我这便入宫!” 蔡确道:“此方是决断!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 唐九,黄好义等人给章越备车。 疾驰的马车当即行在城中道路上,直往宫门而去。 坐在马车中沉思的章越,忽睁开了眼睛拿手指对车壁一叩。 唐九的声音在车边响起:“相公有何吩咐?” 章越道:“暂不进宫,转道至丞相府上!” 第1006章 天下拜托章公了 政治有二等,一等是赢家通吃,还有一等是相互妥协。 中国自秦以后,两千年来政治大多都是赢家通吃。输的人不仅失去政治前途,甚至性命也是不保。 蔡确被贬岭南,就是相互妥协失败,转为赢家通吃。后来章惇主政的新党,之所以对旧党赶尽杀绝,既是章惇性子使然,也有不得已的成分。 底线一旦被破坏,双方只有比谁更没有底线了,谁更没有人性。 政治斗争的惨烈,后世的电视剧小说描述够多了,没有什么可值得吹嘘的。失败的后果,输家是承担不起的。 因此得知王安石要弹劾自己,章越心想对方真会如此吗? 章越决定亲自去问一问,如果确认是真的,就立即面君。 弹劾之事,没有别的技巧,谁先往谁的头上扣屎盆子,谁就占据了先手。你事后弹劾对方,就成了栽赃。 当然给王安石打招呼,面君的效果就打了些折扣,但不会差得太多。 章越相信不要将人想得太好,也不要将人想得太坏。 当然政治斗争中,经常有人掌握对方弹劾自己之事后,提前动手,反败为胜的案例。 譬如吕嘉问得知吕公弼要弹劾王安石之事,提前将此事告知王安石,结果导致吕公弼大败。 章越抵至王安石府门前时,王府的门吏看见有车驾至后上前询问,当得知是章越亲自到来之际,对方大吃一惊。 似章越这般重臣很少会突然来访,都会提前通知,这突然来访着实罕见。 章越下了马车,便在王安石府门前等候。 片刻后,门吏前来禀告:“丞相请章相公入内。” …… 王安石正亲自端药给王雱服之,王雱嫌药热,王安石细心地呵气吹之。王安石不会服侍人,动作稍显笨拙。 “再多服几帖药,过了此春,想来可以痊愈了。” 王安石言道。 “是,大人。” 王雱说完也不自然地别过头。 正在这时下人禀告章越求见。 王安石闻言有些惊讶,但王雱却是神色巨变。 王安石起身对王雱道:“我去去便回,你且歇一歇。” 说完王安石大步离开,而王雱脸上的阴郁之色更重。 王安石来到外间,看到了章越道:“度之,来得何事?” 章越听王安石此话,言语中似有几分平淡,心想有什么事,你大可与我直说,何必出此下策。 章越平抑着心底的情绪,但对方毕竟是丞相,自己一开口便指责对方,就成了兴师问罪。 章越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章某得了一副杨凝式的真迹,不知真假,特来给丞相一鉴!” 闻章越之言,王安石点点头,随即道:“度之,先坐下说话。” 章越点点头在王安石下首椅子坐下,从始至终不露丝毫愠色。 王安石看了章越送上的杨凝式真迹看了看道:“应是真的。” 章越喜道:“真的就好,章某正好借花献佛,送给丞相。” 在当时杨凝式的真迹与颜真卿可以并称。 王安石摇头道:“度之,仆不能收。不是不好,而是仆薄杨凝式为人,此冯道之辈矣。” 章越讶道:“丞相不喜杨凝式我知之,为何又薄冯道?” 王安石问道:“不曾薄之,此事我还是听欧阳文忠说的,宫里颇有人言五代时事,一人言冯道当时与和凝同在中书。” “一日和凝问冯道,公靴新买,值几何钱?冯道举左足示之道,九百。和凝性子急对左右道,为何吾靴用一千八百?顿时和凝怒斥左右。” “过后冯道举右足道,此亦九百。之后哄堂大笑。你说冯道为宰相如此,如何能镇服百僚?所以旁人道冯道只能为太平时宰相,不能用于救时治乱,就像参禅的僧人用不上鹰犬一般。” 章越闻言笑了,王安石这话似乎有点讽刺的意思。 王安石问道:“度之难道推崇冯瀛王?” 章越道:“略有,我想丞相薄冯道,杨凝式可能是他们依阿诡随,冯道事四朝十一帝,不能死节。但我听闻后晋之末,冯道为宰相,当时后晋与契丹交恶,后晋命冯道选人出使契丹。冯道却云,臣自去。当时举朝失色,以为冯道此去如羊入虎口。但冯道却从辽国生还。” “耶律德光入汴梁时,又是冯道一句话活了万千中原子民。” “这样的人恐怕不是随波逐流之人,而是孟子口中所谓的大人也!” “丞相知道章某不擅诗,但冯道的诗虽浅但近理。譬如‘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还有‘须知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特别是这句‘未省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所以章某素信章某以诚待人,人亦不会负己。” 王安石闻言惊觉问道:“章公何必如此言语?” 章越起身向王安石一拜道:“章某性命悬于丞相之手,丞相为何故作不知?” 王安石问道:“真是不知。” 章越问道:“邓绾,吕嘉问欲害章某,丞相难道不知?” 王安石愕然片刻,然后对下人道:“立即唤大郎至此!” “不用,孩儿已在此了。” 说完一人掀帘而出,正是王雱。 章越看去但见王雱容貌枯槁,一看就知道其时日无多。 王雱对王安石揖道:“大人,是孩儿假借你的意思,授意邓绾,吕嘉问弹劾章度之的!” 王安石闻言满脸惊谔。 王雱对章越道:“此事乃雱为之,与丞相无干。章相公,你可知我为何非要除掉你?” 章越道:“章某自问从无得罪大郎君的地方。” 王雱点点头道:“不错,你确实没有得罪过我。” “但他日违新法之人,必是你章越无疑!” 章越道:“我从未有过此说。” 王雱对章越道:“章相公,还记得当初我到你府上曾言,天下有阴阳二气,阴阳二气激荡时会有冲气,那么冲气要么消亡。” “你既不支持变法,他日必反对变法。无论你说什么修改新法,但稍稍修改的新法,还是当初新法的吗?” “他日借新法之名,行废除新法之实的必是你章越。” 章越闻言不由气笑。 他看了王雱一眼,他如今身份不屑与对方解释,他向王安石道:“若丞相质疑章某,章越愿辞去参政之位!” 王安石见此则道:“章公,仆与你政见虽有所出入,但亦不太大。你的‘用中’之论,对仆也颇有启发。此际不必辞相!” 王雱则道:“大人,章相公并非出入,而是南辕北辙!若日后他为政,新法将毁于一旦!” 王安石道:“你莫要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