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8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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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绛道:“你是吩咐元某办事吗?” 成为中书检正后只有蔡京给人脸色看,哪有别人给他脸色看 “卑职不敢!” 蔡京垂下头,元绛最后还是押字将熟状丢还给蔡京。 蔡京将各个宰相画押的熟状交还给章越,并将元绛方才言语之事添油加醋了一番禀告章越,显是对元绛是怀恨在心。 章越心想,元绛此人始终怀着异心,此后必定生患。 不过章越眼下没有动元绛的意思,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道:“且由着他吧。” 中书两相两参都花押后,章越却没有直接呈送官家,而是一连足足等了五日。 直到一日朝政之事商议妥当后,官家对章越问道:“役法条例细则听说司农寺已经拟定,为何不见卿奏来?” 章越立即道:“启禀陛下,确实已拟作熟状,但这些日子都在议夏国犯境之事,臣想过几日再呈陛下。” 韩绛闻言看向章越心道,好小子又耍花招。 官家失笑道:“也不差这些功夫!命人从中书取来就是。” 不久熟状取来,官家审视熟状上役法条例,章越在旁道:“募役法改革后的免役法,其意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既是便民,朝廷又有所入。先从陕西,浙江推行,若无碍,则推行至天下!” 官家听了没什么反应。 但他仔细一想就会知道什么叫从募役法改为免役法,不就是沈括那差役雇役并行的一套吗?沈括当初因差雇并行被罢了三司使之位,如今重提此事,容易令官家想起不高兴的记忆。 所以章越从头到尾都称作免役法,没提一字差雇并行,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官家不快的点。 不过眼前官家最关心的当然是募役法改为免役法后,少了多少钱。 一看收入从一千八百万贯减至九百万贯后,官家心底就不乐意了,但看到盈余仍有三百万贯以上时,又好受了一些。 不过官家还是一阵阵rou疼啊,但免去的役钱,其实都是朕的钱啊! 想到这里,官家又心生生反悔之意,但一看中书即已拟成熟状,驳之就是怕伤了相公们的面子。 第1050章 高楼 看着熟状,官家陷入了默然,他此刻在沉思。 当初在宣德门上他给章越赐坐,并说出假黄裳而治天下的话,就让对方能够为国家出力,在国事上敢为天下先。 但是没料到,章越主持政事后,居然将这第一刀就砍在了自己身上。 官家有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道:“若少了五等户的助役钱,朕是要等到何年何月方能伐夏?” 听了官家这话,众大臣们不言语,章越心道,自己还巴不得皇帝是那等吃喝玩乐的君主呢,可是官家就是一心太想有所作为了。 章越没有开口,韩绛道:“陛下,臣以为,伐夏之事与免去五等户助役钱之事并不相左。济民以宽,方免过刚易折。” 官家道:“天下户数五等户虽居其七八,但收得役钱本就是少,朕又恩准免去他们一半的役钱,百姓们不至于苦得如此吧。朕闻国无三年之蓄,国非其国,朕也是理财为天下用。朕又非拿这钱修亭台楼阁,为一己私用。” 韩绛则道:“陛下,民为邦之本,岂可舍本逐末。臣实言,两淮,两浙,陕西百姓皆疾苦,这是臣这几日在中书所集的各地报灾伤民变的奏疏,还请陛下过目。” 官家看了奏疏,但见上面言。 黄河曹村决口,百姓流离失所…… 又说徐州、淮阳军良田百余万顷,被水退迟,麦种不入…… 官家看了心烦,掩卷放在一旁,韩绛道:“陛下临御日久,我等畏上威严,莫敢进规。今日冒死谏之,还请陛下纳之。若陛下能伏允,臣死而无憾。” 章越对此暗暗感激韩绛,对方在今日这关键之时还是站了出来。 这免役法本就是章越与韩绛政柄,此事办不成威信便受到严重的打击。 所以韩绛不惜在熙宁二年与王安石翻脸,一直到如今他也要将免役法改回来。 官家还是犹豫,西面的吕惠卿还在练兵练将。 他给延州任上不断给官家上条陈,比如陕西四路练兵练将之法,如何部署策应应对西夏的进攻。吕惠卿本就极有才干,又熟知天子的心意,所以他所陈的意思,都恰到好处地击中了官家要【攻取横山】的心思。 吕惠卿一再陈述说,如今西夏国主与梁太后和宰相不和,这正是大举进攻西夏,夺取横山的大好时机。 只是实现吕惠卿的战略,必须要用到钱。 如今短了这些钱,朕的宏图大略也就无从谈起了。 官家再看几位中书中,元绛王珪始终不说话,看来并非与章越,韩绛想得那么一致。 韩绛看官家眉头紧锁,知道事情要遭。 而此刻章越却站出来道:“还请陛下放心,从明年起,这免役法短去六百万贯臣从别处补给陛下便是。” 此话一出,韩绛先是一喜旋即神色又是一暗,元绛王珪都露出惊讶之色。 官家则目光一亮问道:“此言当真?” 章越道:“臣若办不到,还请陛下治臣之罪。” 冯京道:“陛下,章越此言不可信之!一年六百万贯岂是几句话可以信的。朝廷开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以来已使民间极穷,如今又有什么办法找出这六百万贯来。” “陛下,章越说治他之罪,但天下除了陛下又有哪个人敢治参知政事之罪呢?” 章越上前斩钉截铁地道:“陛下,臣说可以便是可以。” 王珪,元绛不由侧目。 官家闻言沉默了半刻最后道:“只要章卿明年能找出这六百万贯,此熟状朕允之便是!” 官家说完,韩绛章越都是大喜。 免役法取代募役法几经波折终于是办下来了。 告退之后,韩绛擦着满头汗水对章越道:“此番胜得真是极险。方才王相元参都没有出面帮你我说话,让陛下看出来熟状所拟,但中书并不一致。” 章越道:“元参素与我们不是一心,只是王史馆近来态度有些变化。” 韩绛道:“是啊,人在权位久了都生其心来,王史馆本就我与介甫之同年。当初介甫在时,他便一直蛰伏着。而我为相后,他便觉得可不必如当初事介甫那般事我。” 章越道:“韩公可介意?” 韩绛失笑道:“有何介意?大不了‘式微,式微,胡不归’好了。” 章越道:“丞相,你我变革天下才起了个头,你可万万不能有退隐之意。” 韩绛微笑道:“我也是一时气话,今日免役法确立,也算完成了我多年夙愿。所以今日便是辞了相位,也算不是无为宰相了,此生无憾矣!” 说完一向克制的韩绛也有些情绪失态。 章越道:“丞相莫高兴太早,这变法改革之事,到了下面还不知会变得如何,还是要你亲自督责路州军县才是。” 韩绛笑着道:“不提这么多,你我今日一同去吃酒。” 章越笑道:“是。” 当即韩绛章越二人只带了几个随从,微服出了宫直往樊楼而去。 店家认得韩绛章越二人身份,恭敬地迎着他们登了樊楼西楼。 天下的酒楼最多只有三层,樊楼虽说只有三层,但他的三层如同其他酒楼的五楼高。 章越,韩绛一路直上三楼,也是最高之处。 韩绛,章越一面饮酒,一面就着几样可口的小菜谈笑风生。 整个整个汴京一览眼底,韩绛章越便在西楼对饮,看着落日余晖下皇城的景色。 一名樊楼的杂役见了不由对另一名杂役问道:“此二人是谁,竟登三楼吃酒,以往怎么没见过。” 另一人则道:“整个汴京城百姓们都知道等闲人只能在樊楼一楼吃酒,而能登樊楼者,都是非富即贵,至于能登西楼三楼者更是贵不可言。” “至于樊楼西楼上是不许有人向西眺望皇城的,能在此吃酒并眺望皇城。你切莫打听,否则小命不保。” 对方不有咂舌道:“我不问还不行吗?” 不仅是仆役,连樊楼其他的客人们也揣测着能登三楼这二人的身份。 而西楼上,韩绛笑着问道:“度之第一次来这?” 章越吃了杯酒点点头道:“我从未料到这三楼景色有这般,难怪人人都愿坐高处。” 韩绛感慨道:“一楼有一楼的风景,然而也是高处不胜寒,日后你坐我此位便知道了。” ps:明日有更! 第1051章 杀牛分rou 章越听得韩绛言下之意,似有归隐的想法。他当即放下酒盅道:“丞相,以后还是要靠你来主持大局。” 韩绛摆了摆手叹道:“度之,老夫如今虽官居相位,但你说老夫能登此位,有几分归于人谋乎?又有几分归于时运乎?” 章越心底笑了,韩绛能居此位,当然最大的提前是有个好爹前宰相韩亿,外加七个进士出身的好兄弟,其中还有韩维,韩缜等出类拔萃之才,另外朝堂自上而下多少人都是他韩家昔日的门生故吏。 韩绛道:“要能成事者,我说说两位宰相,一位是李斯,看到了仓鼠与厕鼠之别,人之贤与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也。” 章越听了韩绛之言,心底佩服对方看得是极通透。 厕所里的老鼠瘦不拉几的,看见人惊慌失措而逃,而仓库里的老鼠肚皮浑圆,看见人也不怕招摇过市。 李斯悟出这个道理,人的智力和道德其实都差不多,成就如何?主要看你身处的平台是什么。 好比是帝王气,这要么是与生俱来的,要么是到了那个位子后久而久之有的,没必要去学。 除非是‘我,秦始皇,打钱’那等。 章越举杯与韩绛对饮一盏,韩绛又道:“还有一位宰相便是本朝吕文穆(吕蒙正),他在寒窑赋写到,余曰:非贵也,乃时也,运也,命也。” 章越从韩绛的话里悟出第二个意思,除了人的成功除了平台,也要讲时运二字。 韩绛叹道:“吾能有今日之位,方知李斯和吕文穆所言不虚,岂敢说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章越暗叹,自己何尝没有暗中鄙视过韩绛,但想想人家这心态,自己是万万不如。 人嘛难免将成功的一切都归于主观因素。 韩绛果真有功成身退的意思,而免役法对章越而言只是小目标而已。 章越道:“丞相所言即是,我能有今日也全赖丞相和岳丈的提携。这不禁令我想起刘邦,人说汉初多才杰,但说到底不过是沛县一地的人才罢了。” 当然还有后世的朱元璋,明朝开国也不过是凤阳的老部下而已。 “无论是打天下,还是治天下,一个县的人才足矣!并非人才无用,而是天下大多的人才,不得其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