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077节
书迷正在阅读: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九零刑侦系统高能破案、婚后第三年她变心了、绿茶钓系攻手握炮灰前任剧本后、重回七零当团宠、与梦境交织的世界Ⅰ[快穿](NPH)、特工大佬下山后,京圈景爷沦陷了、爆爽!玄门大佬整顿娱乐圈啦、清穿之我成了胤禛的试婚格格、嫡姐害死全家,重生归来棒杀她
蔡京和蔡卞知道章越已打算上疏辞相。这也是依照惯例的事,章越没有选择强势回击这一条路。 章越笑着道了一句道:“元长元度,我退了以后就向陛下举荐你们二人,以后这天下便看你们兄弟的了。” 章越说完仔细看二人神情,却见蔡京眼底喜色一闪而过,而蔡卞却平静如常。 章越见此微微笑了笑。 章越看向蔡卞问道:“元度如何打算?” 蔡京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肚子主意,但面上就是不说。 蔡卞道:“丞相,下官以为。如今既是身为宰相,这些事便是少不了。历朝历代刘伯均这等人也不少,即使遇到了,咱们平掉便是。” “此事既是出了,咱们遮也遮不住,解释也没人听,就索性将他闹大。” 蔡京道:“此言高见,说到擅权结党,不说本朝,从古至今哪个宰相没有这般。陛下就是知道,但也是半信半疑,觉得其中半真半假。” “就算是信了一半,也是装着糊涂,否则以后谁来做这宰相。他还要不要人来治理天下。” “当然究竟如何,还是要丞相来定夺。” 章越看向二人笑了笑道:“这是你们的事,我自不去主张。上疏辞相后,我会避居定力院。” 蔡京,蔡卞二人离开去,蔡卞对蔡京道:“兄长方才丞相言语退了之后,便看我们二人时,你可露出异样?” 蔡京沉默片刻。 蔡卞道:“丞相素喜以退为进来制人,你在他身边多年又不是不知他的手段。方才他这话便是故意试探你我的。” 蔡京知道方才自己的神情必被章越看到。 蔡京道:“我凭着本事受得宰相赏识,又何必在意这些。” 蔡卞知道蔡京不听自己的话,摇头道:“罢了,此事你我好好合计,如何主张吧!” 第1253章 万人如海一身藏 章越写完辞疏,离开章府的这一日,汴京吹着大风。 大风沙下,rou眼几不可视物。 章越以往想到‘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而此刻想到是这股好风倒是将自己暂时吹下了相位。 “官人,真不要我陪你去定力寺吗?” 十七娘对章越言道。 章越道:“不必了,少则三十日,多则六十日,我便回来了。” 十七娘失笑道:“官人,还是这般有把握。” “至少让三哥儿陪你去吧!” 章越道:“不必,他近来文章有长进或是开了窍,在府中好好用功吧!” “也好!” 十七娘送了章越出门。 章越走出门时,幕僚们纷纷前来相送,看他们的神情似以为章越真的决定辞去相位了一般。 十几名幕僚纷纷道:“章公弃相位而去,若契丹大军南下,如之奈何?” 章越温和地道:“天子自有主张!” 但见张康国上前道:“丞相,小小刘伯均何足道哉,何必为了此人而自罢相位!将此小人流放三千里便是。” 章越道:“刘伯均弹劾我结党营私,私植党羽,若真将他流放三千里,便坐实了我此等罪名!” “身居高位第一戒,便是滥用权位,成弄权之实。你说得对,我流刘伯均不难。但戒流放刘伯均之心方难。” “当年唐介当殿狂吠抨击王荆公,王荆公又何尝介意了。” 听了章越如此说道,众幕僚们都是心悦诚服,当今为官之人,甚至一名小吏都是手里有点权力,便想着如何无所不用其极。 而章越身居高位,反思的却是克制自己的权力欲望。 章越说了这一句,不由感慨叹息,心怀天下兴亡之叹。 他这一番当然是假退,但此时此刻自己倒有了几分弄假成真的意思。 大多数人都是把揽权势不放手,又见过几人真将权势推让的。自己这一次若真弄巧成拙,真的将权位推让出去,绝不会成了一段佳话,反成了一段笑话。 成王败寇,就是这么现实。 在众幕僚的挽留下,章越走到府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相府。 然后章越坐上一辆马车从相府直往定力寺而去。 去定力寺就是寻一个清净,否则官员们必每天堵门,要你重返朝堂,并以此制造声势。故宰相避位一般都是往寺庙中居住。官员们再大胆,也不会去供着太祖皇帝和梁太祖画像的定力寺去敲门求见。 昔日出门前呼后拥,上百人开道扈从的宰相,而今坐上马车却显得格外冷清。 除了一名车夫和弟子李夔外,车马上别无他人。 章越觉得天地一下子清静下来,片刻间又恢复到那无官一身轻的少年时候。 读书人出世和入世,木雁之间或许就是如此吧。 满街之中,有这样上百辆往来,谁也不会注意到其中一辆是宰相所乘。 从言盈天下的宰相,一言一句都备受人瞩目,而此刻身处万千百姓之间,谁也不会留意到你片刻。 章越闭上双目,渐渐找到了一点大隐隐于朝的意思。 难怪是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 …… 章越辞疏,官家收到了。 这当然是走流程,官家目前根本没有罢章越的意思。 若要真正罢一名当朝宰相,不是这个流程。一般都是先派人逐步替换或拿下,对方分布在各个中枢要害的党羽。 等真正到了罢了他不会使朝廷停转后,最后才让他走人。 这是一个从下到上的流程。 更何况如今各个衙门中枢位置,经常都是走马灯般的换人,就算新替补上来的人选不用多久也能执掌权力。 不过以上说的是天下无事的时候。 眼下是怎么局面,辽国党项大军压境! 不过眼下见彗星凌空,官家下诏,以星文变见,避正殿,减常膳,静居修德。 正在避殿减膳的官家看到章越的辞疏,揣摩着章越的意思,不用多想肯定是挽留。 这也是君臣故事。 宰相一辞职,你皇帝就马上批,这不是赶人走吗?一般要三辞后,这会见分晓,到底是天子是真心想留,还是宰相真心想走,官员们就判断出了。 这一系列拉扯最少都是十几日,一个月的。 官家有一个念头,趁着章越不在朝。他将与辽国议和的大事定下,再让章越回朝。 想到这里,官家立即召见了新任枢密使孙固。 孙固与官家几十年君臣,从潜邸时就伴驾在旁,自是关系比较亲近的。 官家对孙固道:“只要不让出凉州,如何能换得辽国退兵?” 孙固言道:“辽国以如今党项国主乃辽主女婿之名索地,名分确实在其之手。实是一点也退让不得。” “臣一时也想不到拿什么条件来交换。” “不过有一条臣是知道,这些年开边虽有领土所得,但耗财赋弊民力亦是如实。只要拓边望宠之臣仍在,宋辽宋与党项一日不能平和。臣请先罢去吕惠卿、沈括、王厚三人之职,以老成持重,识得大体的臣子易之。” 官家一听心道,这哪成。 官家咬咬牙,当即道:“只要宋辽能够太平,朕可以委曲求全,忍一时之辱。” 孙固拜下道:“陛下以大事小,实乃乐天保天下的英明之举。” “臣为天下幸之,为万民幸之。” 孙固虽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但官家道:“朕不要听这些话,朕要卿拿出细故来!” 孙固闻言道:“治乱者当先治心……” 细故就是具体办法,但官家听了半天孙固没一点细故,都是一番大道理。 官家摆了摆手道:“辽国泛使马上就要入京,朕改易卿来处分谈判事如何?” 孙固道:“陛下,臣以为辽国所持的乃铁骑可随时饮马黄河,直逼京师之势。这汴京虽好,但不如蜀中,江南安宁,只要陛下作出迁都之势。辽国见我有这等决心,必不敢索要太多。” “无论如何,陛下的万金之躯才是最要紧的。” 官家听得目瞪口呆道:“辽军还未南下,朕这就要迁都了。” 孙固道:“朝廷精兵都集结于西边,河北兵马无力阻挡契丹铁骑南下!” 孙固离去后,一旁御前处分军事的李宪道:“陛下,当今之时怎可弃能臣,而用庸臣呢?” 官家道:“卿有所不知,章卿实令朕有些畏惧。朕永远料不到章卿下一步是什么!” “譬如这一次可密令韩忠彦挑衅辽主,差一点令两国交兵。” 李宪道:“陛下,臣以为丞相所思有理。” “到了此刻,唯有表示与辽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气势,若再如以往般卑微求和,辽人反会小看我们。” 第1254章 儒者真意 黄履步入中书东厅时,觉得有些生疏。 他至中书十次有九次都是往西厅而去找章越议事,至于去东厅次数实是屈指可数。 但来都来了,何况是中书下札,宰相王珪亲自相传。 黄履抵至中书东厅时,王珪礼遇甚厚掇案相待。 堂吏给二人呈上饮子后,黄履刚呷了一口,便听砰地一声,王珪将碗重重地放在了案上。 王珪道:“三司难道山穷水尽到这个地步,连拨给国信所五万贯钱都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