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1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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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暴露任何想法,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日后攻击自己的口实。 众人议了一阵,当即让王珪,章越,蔡确三人守在都堂,其余人各回本厅里,有任何消息再返回都堂聚集。 正在这时一名官吏入内禀告:“雍王,曹王已是入宫了。” 蔡确神色剧变问道:“是自行入宫,还是太后所召?” 官吏呆立道:“不知。” 蔡确负手立了一会,当即对王珪道:“左相,乞屏退左右!” 王珪点点头。 堂吏们退下。 蔡确道:“为何延安郡王尚不在天子身边,但雍王,曹王为何却可出入宫闱?” 王珪俯首不语。 蔡确正色道:“李斯的黄犬之叹,两位忘了吗?” 李斯被赵高污蔑所杀。行刑时,李斯对次子满是悲怆地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意思是李斯对他次子说,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一起牵着黄犬,到上蔡的东门外去追猎野兔了。 李斯一生醉心于帝王之术,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章越心道,好个蔡确,你在阴阳我和王珪么? 蔡确道:“李斯之败乃与赵高合谋立胡亥所至,当然李斯若有主张,大政怎能落到赵高手中。而今日我们若无主张,宫闱一张黄纸出,天下官员皆骂我等。” 蔡确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章越想起当年与司马光一起,对方也曾用这话劝韩琦等宰相。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没错,不作为才是不对,似王珪这样待机的举动,绝不可取。 什么叫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这个环节没有施加影响力,不是成了一句屁话了吗? 韩琦为什么值得大书特书! 因为他在英宗,神宗的继位上,都发挥了中流砥柱一般的作用。若碰到李斯那般的宰相……秦帝国的崩坏,李斯之罪更甚于赵高。你竟还有脸作黄犬之叹。 章越道:“如今不知官家病得如何,若官家只是一时之疾,你等举动太大,则我等便有谋得更立之罪。”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家病情,谁也不知道官家病得如何,如果小病,他们动作太大,那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蔡确急道:“若官家有重疾,生沙丘之祸如何?” 王珪闻言仍是如复读机的一句道:“一切由内廷主张,无关我们外廷之事。” 蔡确看破王珪的心思,冷笑道:“宫中想要有所主张的,怕是不止皇太后一人!” 章越,王珪听了蔡确之言讶然,莫非对方得到了什么进一步消息。 章越心道,蔡确所言那个人是谁?除了高太后,是朱妃还是向皇后?或者张茂则,石得一几个权宦。 章越忽然想到向皇后。 这个女人史书上颇称贤,其实颇有野心。否则为何在历史上在哲宗病逝后,宰相章惇提出两个皇位候选人时,对方非要坚持后来的宋徽宗呢? 万一官家真的一病不起,怎办? 王珪道:“今日太迟了,一切明日再说。” 到关键时刻,王珪一如既往地能拖就拖。 章越和蔡确都是习惯了。 章越看着蔡确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底冷笑,蔡确心底在想什么,自己当然明白。 蔡确担心自己学李斯,与宫中某位权位人物在储君之位达成某种协议,用某种形式的让步来换取自己继续执政。 当然不是没有可能,高太后,向皇后都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展示了某种笼络。 同时自己与张茂则,石得一的关系也很好。 这几年自己居相位,天下宴然,不久内平新旧两党争执,外御契丹破党项,一雪祖宗百年之耻,就算继续执政下去也是身负天下之望。 章越不是没想到这一点。 若天子有事,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执政下去? 他想到擢领宫中宿卫的殿前副都指挥使是燕达,对方是种谔部将,众所周知自己与种谔不和。 西军那么多将领,大多与章越有关系,而官家唯独挑了燕达。 在关键时候,自己可指不动燕达。 章越对蔡确道:“师兄,你如今名位已极,富贵已极,为何不改前之所为?” 蔡确一愣,章越多少年没称自己为师兄了。 “此我所不知,丞相有什么见教?” 章越道:“权位已极,富贵已极,犹不敢前为,此乃愚者所为,而非智者。” “你至今日地位,虽结人主,拜相公,但多有不合天下公论者,若继续下去,则是倒行逆施,以后死不知何所。” “我致仕之后,恐无一人与你言此。故以肺腑之言道之!” 蔡确一愣,章越这是再度向自己表明他坚决致仕的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有所改变。 蔡确闻言心知章越的话有一句是一句,心道自己莫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旋即又想到不对,这厮知道我捏住了他侄儿的把柄,故假意言退。 蔡确假意试探道:“天子病重,天下若无丞相主持,苍生奈何?” 章越道:“我从不将自己看得甚重,若以后你欲改吾政,我也有办法让你难安相位!” 说完章越拂袖而去。 三人囫囵在都堂歇了一夜,次日一大早与众宰执们前往官家。 不过宫里只许王珪,章越,蔡确三人入见。 三人来到床榻旁边,见官家已是醒转具是大喜。 官家道:“劳累卿等守了一夜,朕昨夜病中思及一事,日后建储,师保之位何人为之?” “朕思来想去,还是章卿妥当!” 章越闻言一愣。 师保既是指导太子的老师,更是太子即位后辅助之臣。以官家大病时说来,甚至有天子指定顾命大臣意思,托之身后之事。 另一个历史上神宗指定的师保是吕公著和司马光(司马光存疑,因为吕大防言神宗指定的师保只有吕公著一人)。 所以历史上吕公著和司马光继之为相辅佐哲宗,可以说不单独是高太后的意思,他们同时也是神宗指定的顾命大臣。 能上一代天子指定为顾命大臣,这其中信任器重非一般可言。 就像仁宗英宗他们信任韩琦一般。 官家是要指定自己为顾命大臣吗?从道理上也可以说顺理成章。不过从古至今顾问大臣与新君的关系都不太好。 章越想到这里心底猛然一醒,是了,今日天子言语的中气比昨日似充足两三分! 章越闻此坚意道:“陛下,臣明年即是致仕,万万不敢托付师保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贤明!” 一旁的蔡确始终侧目看着章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动作。 章越察觉到殿东间垂帘微微晃动,似还有人在侧。 章越心想,此人多半是高太后或向皇后。 此刻章越最要紧是剖白心机,当然口头上说我不要我不要,没人会相信。 章越继续道:“若陛下欲立师保,臣斗胆荐吕公著,韩忠彦二人,再辅之蔡卞,程颐为出入帷幄。” 言语至此,东面垂帘一阵微动。 帘后坐着不仅有高太后,还有向皇后和朱妃。 高太后点点头,对一旁的向皇后,朱妃轻声道:“章卿真忠臣也!” “不愧是仁庙托付以陛下的宰相!” 一旁向皇后,朱妃点点头。 而高太后说后略显伤感,论识人之明无过与仁宗,但仁宗一朝留下的大臣如今已是不多了。 官家听章越所言缓缓道:“韩忠彦啊!” 章越看着官家念着韩忠彦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两位师保,吕公著人品道德,为天下所推重,而且是枢密使。 至于韩忠彦,当然是韩琦的缘故。 正所谓国难思忠良,到了这一步,官家自然而然地念起了韩琦的好。他们父子二人没有韩琦保驾,皇位哪有那么顺利过渡交接,当然之前猜忌防范韩琦的也是官家本人。 第1299章 预谋 虽说天子提及师保之事,章越心底已是七成断定天子龙体并无大碍。 如此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自己提及以韩忠彦,吕公著为师保,但这时蔡确却道:“陛下,福寿延绵,不过有小疾,也可安然。师保再好,但就算周公复生,又怎如陛下耳提面令,亲自悉心教诲太子。” “臣以为当请陛下召延安郡王入内侍奉汤药。在延安郡王孝心之下,陛下必可不药而愈。” 章越听了心道,蔡确当然不满意吕公著和韩忠彦出任师保。 但蔡确这话非常忠心,一心一意为天子考量,同时又预留了退路。 但这样不是显得自己建言师保人选,居心叵测了吗? 章越道:“既建储,便设师保。设太子,而无师保,意在何为?” 章越言下之意没有师保,你蔡确要孩视太子吗?将之cao弄于股掌之间。 蔡确道:“臣只是忠心于陛下,别无二心。” 章越心道,你没有二心,就是我有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