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2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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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縡道:“不必了,军中自不比他处。” “酒馔还是分给将士们。” 说完章縡转身离去。 正知寨赔着笑脸送章縡离去,彭孙目光如刀,扫过正知寨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冷笑道:“如何?老子这‘招安将’,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正知寨心底暗骂,面上讪讪问道:“不知彭总管与侍中如何相识?” 彭孙笑道:“想知道,给老子拿马鞭来!” 正知寨憋了怒气,却不敢发作。 …… 寒风卷过贺兰山麓下的定州城。 作为陪都的王殿,自是不如兴州府的王殿,说起来不过是看起来规整的屋舍罢了。 烛火摇曳,映照出党项王妃,契丹公主耶律南的容颜。 耶律南怀抱襁褓中的婴儿,显是忧心忡忡。 不久马嘶传来,却见宫门落锁。 数百骑抵至殿内,耶律南命侍女抱走婴儿,自己迎了出去。 但见火把照耀下,李秉常那阴晴不定的面容。 耶律南心头剧震——此刻国主本该亲率大军在鄜延路前线。 耶律南忙迎了上去,欠身行礼道:“陛下!” “陛下不是督师在鄜延路下,为何擅离大军返回王城!” 党项素来有国主亲征的传统,主帅丢弃大军,擅自返回王城,这是一等很危险的行为。 耶律南当即尽到自己职责,劝谏李秉常。 李秉常疲惫地看了耶律南一眼道:“宋境快马送来的密报……” 耶律南看着李秉常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章越复相了!” “魏公重掌大宋都堂......“耶律南低声喃喃, 李秉常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元丰五年平夏城之战的惨烈景象。 三十万党项精锐经此一役,折损殆尽。 如今已过了四年,他虽殚精竭虑但一直无法恢复元气。 平夏城下没去的精兵良将,那是从李元昊称霸天下几十年党项所聚集,兵卒和战马补充,但强弓硬弩,铁甲利剑却不易得。 这一切都是章越任相所至,还有凉州,兰州的丢失,也是章越任相时所为。 万幸后来宋朝天子急功近利罢了章越相位,永乐城之战后令党项稍稍缓了口气,但仅仅只有两年,章越再度复相。 如今此人再度执掌权柄,岂会放过灭党项良机? 国事飘摇啊! “陛下?“殿下的耶律南小心翼翼抬头,“臣妾便不信,大宋换了个宰相,就真能灭了咱们的国。” “章越为相,最擅'以战养政'!“李秉常摇头,“大安年来,他在熙河路筑城屯田,步步紧逼;元丰时又搞'浅攻进筑'……偏偏本朝精兵良将对此束手无措。” “最恨章越的心腹蔡京见本朝使节时,公然称言,本朝将进兵之法张榜帖书在兴庆城墙下,尔党项国上下也没有一人可以破解。” 耶律南大怒道:“南朝欺人太甚,竟这般侮辱于我大白高国!真当国内无人吗?” “这也不是侮辱……”李秉常无奈道:“本朝经年老将,甚至连汉人文臣中出类拔萃者,也无从破解。” “他们说……唯一的办法!” 耶律南睁大了眼睛问道:“唯一办法是什么?” “便是散布谣言,离间宋室与前线大将的关系。” 耶律南凤目圆睁道:“宋主岂会如此昏聩,自毁长城?” 李秉常苦笑,宋朝就是这般平平无奇的战术,二十里一堡,五十里一寨,百里一城。 “自元丰年起,章越为相后便是这般战法,将水草丰茂,适宜屯垦的地方占住,宋军占住水草丰茂处,修城掘壕,逼我军攻坚。十年如一日,” 有时候甚至宋军城寨都修到党项城墙下了,宋军就是不攻,非要一圈一圈地挖沟堑,修堡垒,等着你出兵来打。 元丰年后章越为相后,宋军就如此在泾原路葫芦川大道及天都山一线,如此步步推进。 战术十年不变,唯一的变的就是宋朝cao持这等土木之术,越来越熟练。 经过几次大战后,宋军也变得越来越擅守。 党项名将不乏的战术就是诱伏,当年好水川等战就是如此,但现在宋军从不冒进,每日只行进三十里至四十里,天才刚过午就立寨修营。 无论你如何搦战就是不出。 看得党项众名将们都是望敌兴叹。等到宋军一步步修到你眼皮子底下时,党项兵最后忍无可忍率军出击,结果一败涂地。 等到你以为宋军就这么困守时,他又能时不时的骑兵出击,打你两下。 李秉常对耶律南道:“今日我连夜回定州,就是要告诉你,速请你书信一封去大辽,禀告你父皇......就说南朝要效法唐太宗灭突厥旧事!“ “灭我大白高国!” 耶律南吃了一惊。 耶律南是契丹公主,但却是宗室之女。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看不起党项,更看不上李秉常,不会将亲女嫁给党项。 但耶律南到了党项后,却以耶律洪基之女自居。 耶律南毫不犹豫道:“臣妾既嫁陛下,自当与大白高国共存亡。” 李秉常看着耶律南如此欣然,道:“我愿立即将察哥立为太子。” 李秉常本要以此作为交换的筹码,但耶律南如此答允,他也没有必要掖着藏着。 现在只有辽国能救党项,这唯一出路。 耶律南听了目光一柔,她想到了还在襁褓中的察哥。察哥虽不满周岁,但李秉常如此急切立对方为太子,不仅表露了对辽国的忠诚,更也是对他们母子的深情厚谊。 “明年便行册封大典,立察哥为太子。”李秉常坚定地道。 耶律南道:“陛下,父皇一定为我们主持公道。” 李秉常点点头,这位皇后绝对是称职的,当年迁都定州,满朝文武都是反对的。 认为定州穷僻如羊圈,根本无法与已定都多年的兴庆府相提并论,但是耶律南以身作则,带着宫室迁至了定州,在此定居。 她每日与普通宫女一般cao持事务,任何事都亲力亲为,用实际行动支持了他李秉常。 这些年李秉常已经暗暗忘了辽主耶律洪基赐死他原配梁皇后之事,真正地接纳起眼前这位豪爽大方的契丹公主。 李秉常定了定神道:“我李秉常虽是国弱,所幸却有一位贤后和一帮忠义之士!” “我绝不会是亡国之主。” 话音刚落,一人入内急报道:“陛下,不好了,韦州守将野利信义叛附宋朝!” 李秉常闻言大吃一惊,野利信义是党项国师野利仁荣之孙,竟然叛宋了。 李秉常闻言胸中一痛,当即咳出血来。 …… 韦州并不是重镇,当年两路伐西夏时,宋军曾攻占过韦州,后来韩缜也率军攻陷过韦州,只是后来退兵不及,被党项兵马追击最后大败。 可是韦州虽城小兵弱,但未战先降,也是头一遭。 章楶让折可适亲率三千兵马接管了韦州,自己亲率一万大军至移赏口接应。 山坡下大军猬集却鸦雀无声,甲士持戈侯立,而章楶勒马高坡,与数骑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降将队伍。 野利信义秃发左衽,手捧铁盔跪伏草原上向章楶行礼,对方身后亲兵不过百余,家小数十口瑟缩其后——这位党项镇守韦州的大将竟真未战先降! “拜见枢相!” 这声字正腔圆的汉话让章楶眉梢微动。 章楶道:“起身说话!” “是!”野利信义缓缓地直起身子,章楶左右亲兵上前卸下对方兵刃并搜身一番。 看着对方有几分儒将的作派,章楶打量对方道:“你倒像个读书人。” 野利信义道:“启禀枢相,卑将家学渊源至东朝文化,可谓是仰慕已久。” 章楶笑道:“可是令祖父野利国师,曾言一王之兴,必有一代之制……不可让党项人汉化!” 野利信义道:“诚如枢相所言,昔商鞅峻法而国霸,赵武胡服而兵强。” “我大白高国表里山河,蕃汉杂处,好勇喜猎,日以兵马为务,若学东朝礼乐诗书之气,则国必微弱。” “唯有惟顺其性而教之功利,因其俗而严其刑赏,才是真正的富国强兵之法。只要百姓乐战征,习尚刚劲,方可以制中国。吾祖父创造我党项文字,一生坚持本朝礼乐与汉人之不同,不可易其俗而改之。” 章楶闻言深以为然道:“野利国师也是一位可敬可佩之人,可谓无缘一见,否则必向他请教。” 野利信义道:“章枢相乃乐毅一般的人物,祖父曾听闻枢相如此夸奖必是高兴。” 章楶哈哈大笑,跳下马来对野利信义,肃然道:“那你为何降宋?” 野利信义沉默片刻后,道:“我对贵国政治多有所知,一直派人在秦州,永兴府刺探贵国消息。” “章公复相后,第一件事就是启用章枢密。” “这几日永兴府的军资源源不断地朝泾原路输来,韦州城小,如何抵御大军。” 章楶笑道:“尔党项的细作倒是无孔不入。” 野利信义道:“韦州和鸣沙城都是灵州门户,韦州绝无幸免可能。” “我早一步归降,总比兵临城下要好。” 章楶问道:“你怎知我军要打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