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2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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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道:“章惇如今已贬知汝州,就罢其差遣,再改知杭州。” 范纯仁范百禄心想,章惇虽说先后被处罚,但处置并不严厉,在章越的主持下都还是留了分寸。 …… 范纯仁范百禄二人退下后,皇太后道:“章卿于新旧两党间多方调停,老身冷眼旁观多时,深知卿维持这般局面殊为不易。“ 少年天子端坐御座,目光澄澈:“朕今日方知何谓'相忍为国'。“ 章越紫袍微振,肃然长揖道:““臣不敢当。既居相位,自当秉公持正。待平定西夏,陛下亲政之日,便是臣归田之时。” “不可!“珠帘后传来茶盏轻磕之声,向太后声音陡然提高:“国事千钧重担,非章卿不可托付!此话休要再提!“ 十二岁的天子竟自御座起身。 他略显稚气未脱的面容此刻庄重非常,一字一顿道:“朕愿章卿再相天下二十载,待朕弱冠亲政,方将国事全权相托。“说着竟以弟子礼向章越拱手。 太后又添一句:“老身与皇帝心意相通。章卿若去,如折栋梁,这朝堂怕是要倾。“话音未落,言语竟有哽咽。 章越保持着揖礼姿势,余光瞥见天子的靴尖已抵至自己眼前三尺之地。他心知这番挽留绝非虚礼——少年天子眼中热切,以及太后言辞的诚恳,俱是真情流露。 章越有些感慨,到了他这个位置就是怕如坤卦中所言,黄裳元吉之后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自己今日位极人臣,若不知进退,恐有亢龙之悔。然则太后天子如此推心置腹,倒叫他这番以退为进之策,平添几分愧疚。 挽留后,章越道:“蔡京回报,萧禧道本朝若要打灵州,辽国要出兵打定州。” 垂帘后传来茶盏轻颤的声响,似有些皇太后束手无策。 “这萧禧如何察知?” “蔡京以为是故意试探我等。据党项降将野利所言,党项早已察知我军出泾原路包围灵州的意图,若是以此禀告辽国也不意外。” “依侍中之见如何待?这...这该如何是好?” 章越道:“三镇辅军审案已出,似司马光等大臣言要尽株连之事,臣不认同。” “皇太后,陛下既宽容了蔡确,章惇,吕惠卿,何不能宽容这些辅军将领呢?” 众人恍然,章越保吕惠卿,章惇,也有安定辅军军心之意。 章越的声音愈发清晰道:“臣以为既是首恶已是惩处,本着使功不如使过之策。那么三镇辅军可以尽数调至大名府一线布防,以待辽军南下。” “让这些将士戴罪立功。” “若是不敌,再两罪并罚不迟。此刻若动摇军心,恐生大变。” 皇太后已是明白,章越的主意,此刻她有些后悔若将章惇,吕惠卿处罚太过,寒了下面将士的心怎么办。 那些旧党范百禄,范纯仁是忠贞,但是根本不知体国。就算要清算,也要等到辽军退去后再说。 她大约知道定州是在河北。 身后阎守懃取出舆图给皇太后看过,皇太后点点头,确认定州的安危至关重要。 向太后道:“先帝在世时,一直担心辽国兵临河北,河北百姓遭到涂炭。” “本有章卿坐镇,老身原不该忧虑。可这心里...” 章越道:“臣请大张旗鼓调兵至大名府。而辽军知我有备,未必敢真打定州。” “三镇辅军宜择将帅,请太后和陛下斟酌人选。” 殿中李宪一直静默不言,听到这句话心底一动,但还是低下头,只是下意识攥紧拂尘。 他明白凭内侍的身份能身居高位,并统领大军,所在乎者无非一个忠字。而他李宪便真真正正地忠于陛下的人。 去年他因‘罔上害民,贻患国家’之事被弹劾,贬为右千牛卫将军。本以为再无机会重返庙堂。 哪知太皇太后失势,章越又重回朝堂,他连夜被皇太后召回了京里。 石得一看了李宪一眼,皆觉得这个人选,他可以胜任。 皇太后道:“老身看李宪甚是合适。” “李宪...臣...“李宪的喉咙突然发紧。他疾步出列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抬起头时,这个曾经统领二十万大军的宦官竟已泪流满面:“臣愿以残躯报效先帝知遇之恩!若辽狗敢踏足河北一寸,臣必...“ 李宪此刻回想起了当年,武英殿地龙烧得极旺,年轻的先帝只着一件素纱中单。 “卿来看,”先帝突然对自己道,““章越昨日奏称,当效法唐太宗灭突厥之策,从古渭寨出,先取临洮,之后再取兰州,凉州断其右臂!” 先帝指尖顺着黄河划到兴州:“可是朕却想打这灵州,最后这定难五州......“ 李宪捧着热茶的手微微发颤。作为内侍,他本不该妄议军国大事。 “党项人擅骑射,若效突厥故事恐.....本朝骑兵未必能及。” 先帝道:“你说得有理,内侍中你也算会读书,知兵事,能替朕分忧了。” “你可愿领兵?” “内臣......“李宪喉头滚动,终是跪地重重叩首,“内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神宗扶起他时,掌心温度透过绢衣:“朕知卿忠谨。” 李宪今年四十四岁,朝野都说他是心怀开疆扩土之志,其实他更是为了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多少个良宵他都陪同着先帝立在武英殿的舆图下,他手持竹盏伺候在旁,看着先帝手持朱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 先帝不时以西事和兵略询他李宪,李宪一一作答。 而如今武英殿上御座空空,唯余铜炉炭火映着“复汉唐旧疆“五个殷红如血的大字。 最后千言万语到了李宪口中只是这一句道:“内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 看着李宪重新得到重用,章越欣然旋即道。 不过刚领受了职位的李宪则起身后,向太后又道:“侍中,京师重地,定州更是不容有失。” “老身还是觉心惊rou跳.....” 宋朝为了打一个灵州,真的让辽国饮马黄河,动摇了京畿,这也是代价太大了。 章越知道此举是冒风险,于是则道:“真正的胜负在于灵州一役,只要破了灵州,兴州府门户洞开。章楶奏称不以克灵州为目的,而是以灵州为饵,在此打一战,灭掉党项两个军监司的兵马。” 章越说着给了太后和官家一个念头,就是党项契丹都知道我们要打灵州,我们就依旧要打。 他目光炯炯地望向御座:“辽人与党项皆知我军必攻灵州,正因如此,更要咬定青山不放松!“ 章越说到这里玉笏在掌心轻叩:“我军步步为营之策,辽夏至今无解。纵使其攻我必救,亦不可自乱阵脚。“ 事情可以慢,但一定要向前推进,虽迟必到。 因为无论是辽国,还是党项对宋军这样土工作业都没有破解的办法。 所以都是用攻敌必救的策略。 无论是党项要打鄜延路还是辽国以攻定州,都不能改变我的做法,不能改变我的初衷。 向太后道:“侍中,是不是从西北抽调部分兵马回援,以策应京师安危?” “据老身所知熙河路的凉州直和党项直精锐非常,乃天下有数的精兵,若二者能调其一回援,则京师可以无忧。” 章越心道,太后居然打我凉州直和党项直的主意。 不知到底何人向她进言,这分明是不知兵的人建议。 凉州直是章越在夺取凉州后,以凉州马场所设的二十个指挥的骑兵。 党项直则是尽数招募党项降军所组成的十个指挥骑兵。 这可都是国之重器,平日放在熙河路,足以威震西域,使宵小不敢轻举妄动。 无论是阿里骨,青唐见宋朝有这两支骑兵在,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太后要调其中一路兵马回援京师,着实太过。 但不保京师,又显得自己有些不将太后和天子的安危放在眼底。 章越颇有迟疑。 李宪出面为章越缓颊道:“太后,陛下。” “党项直,契丹直都在熙河路,若从西北千里回援,兵马疲惫,未必能抵御辽国。” 有了李宪这一缓,章越顺势奏道:“启禀太后,陛下,臣正打算从熙河路调兵入泾原路。” “若京师有警,大可从其他地方调兵,就算永兴军、秦凤路驻军东进,也好过从熙河路调兵。” “党项直、凉州直乃国之重器,当用于犁庭扫xue,不可疲于奔命。” 太后还未说话,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忽然开口:“朕信侍中谋略。当年先帝曾言,用兵如弈棋,最忌首鼠两端。“ 此刻稚嫩的声音在殿中回响,“既要灭夏,便当倾力而为!“ 向太后还未说话,天子已下了决心。 珠帘后沉默良久,终闻向太后轻叹道:“既如此...便依侍中之策。“ …… 元祐元年,四月。 鸣沙城下,宋军已是团团包围。 黄沙漫天,如金戈铁马奔腾嘶鸣,拍打在宋军连绵的营寨木栅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报!西贼铁鹞子已至二里外!” “铁鹞子?” 彭孙骂道:“平夏城后哪有像样的铁鹞子,都是纸糊的甲。” 彭孙道:“传令——床子弩上弦!“ “寨墙诸军就位!” 寨墙下顿时响起绞盘转动的吱嘎声。三架需五人合抱的床子弩被推出掩体。碗口粗的弩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地平线上突然腾起黑潮,两千余党项骑兵如移动的铁壁压来,马槊的寒光刺破沙雾。 为首敌将的白牦牛盔缨猎猎飞扬,重甲战马踏得沙土迸裂。 彭孙看着这一幕发出冷笑,围城近月,眼看宋军土工作业掘进城墙,城内外的党项兵马终于坐不住了,孤注一掷来解救重围。 党项骑兵排山倒海般冲锋,马蹄声如雷霆滚过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