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渡界桥上的渡界婆
第270章 渡界桥上的渡界婆 一道巨大的水帘,自高处垂落,如同银色布幕,连接天地。光影在水帘间折射,宛若梦境。 我一眼怔住,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过去我们要成落汤鸡了!」 我不自觉抓住齐麟袖角,「齐麟…我们回殿内去吧!」 那水幕太大、太密、太不可思议。 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普通的水。 齐麟也皱起眉,眼神凝了凝:「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清水……气息古怪。」 这时,湘寻站在前方,衣袂被水光映得淡淡发亮。他回头望我们一眼,只沉稳开口: 「诸位,我要入内了。」 话音落下,他踏步向前。 当他的身影触及水帘—— 我本能低头,心想那水会瞬间重压而下。 齐麟在我还来不及惊叫前,手已从我身后伸来,覆在我头侧,轻护着我: 不是重击、不是冰冷刺骨。 而是一阵柔和清凉的气息,自头顶一路拂落全身,如同被清风擦过。 我猛地抬头,惊得说不出话。 水帘在近处流动如丝绸,却像穿过幻境般不留痕跡。 我张大眼睛,抬首看去—— 透过晶莹的水幕,依稀还能看到来时的槐林,像隔着梦境倒映。 瞬息间,我们便已穿透水幕。 眼前景象让我屏住呼吸—— 直直延伸至天际深处,看不见尽头。 桥体宽广如城墙,灰白石纹散着淡淡光芒,彷彿古神遗留。 深蓝。无底。永夜般的深渊。 风自深渊中缓缓升起,凉意带着陌生的湿气。 没了万林谷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水气、雾气……以及极淡极淡的—— 凛风低声道:「此香……似是界壁之气。」 璃嵐抬头望向远方,眼神沉稳而专注:「这里,就是渡界桥——。」 不是玄空,不是人界,不属六界任何一处。 介于生与死、界与界、天地之外的——唯一通路。 渡界路,真正展现在我们脚下。 那沉而不急的铃声自远方传来,像穿过无穷虚空,馀音辽长,声声低沉震入心扉。 清冷又古老的声音穿透整座渡界桥, 空气微微震颤,像是天与地都随之共鸣。 随着古铃轻晃,一道道淡光自每个过桥者的身上缓缓牵引而出,像极细的雾丝,被拔离灵窍,最后升往天际,在远方凝成了一颗颗星点。 我瞠大双眼,心头一阵惊悸: 齐麟神色沉稳,望着那光点被抽离、缓缓飞升: 「凡越界,其身之力皆不可带入。这些……便是修者被封藏的灵力。」 他侧头补上最后一句:「等回来时,它们会再自行归附。」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 我看见对面也有人自渡界桥另一端走来。 他们一靠近桥中央,那一颗颗悬在天际的星光,竟如被召唤般纷纷坠落。 星光落下时,如流萤逆风而回,化作薄雾般融进那些人的身体。 那一瞬,荧光在其身上短暂亮起,彷彿天地正将“被寄存的力量”一一还回。 那画面太美、太玄、太不可思议—— 宛如见证某种天地契约。 「…惜心殿的阵术,真能抗拒那铃声夺取灵力吗?」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不安。 齐麟朝我看来,安抚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语气像是十成把握,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诚惶。 这时,璃嵐、凛风、千瞳与鹿苹也走出殿外,与我并肩站在惜心殿的外侧,看向桥端的景象。 湘寻负着布囊,沿着长桥缓步前行。 那桥……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我远远望见桥中央似有一道庞然的影子。 随着我们前行,那影子越来越明晰—— 竟是一个身影巨大如山的老人家。 她一手持杖,一手持铃,目光沉沉未有落点。 鹿苹瞪圆眼:「那就是——渡界婆?」 千瞳也被震住:「她……也太巨大了吧!」 我怔怔仰望那守在桥中央的婆婆。 她白发高挽、衣袍暗红,绣着吞月般的黑云纹。 她握着一柄古杖,另一手摇着铃,动静缓慢得像是千年的节奏。 她半身立于桥面上,另一半身躯却沉入那深蓝无底的空洞之下。 铃声便从她手中那柄古铃传来。 每每摇晃古铃,都能见到修者的灵力渐渐释出,凝成天际边一颗光点。 我忍不住失声:「她……她怎么会这么巨大!!?」 齐麟轻轻一笑:「这儿本来就是渡界之境啊。」 「渡界婆管辖之地,是她心境所化。她愿意长成一座山,她就能成一座山。愿意成一阵风,她便能只剩一缕影。这些型貌……都不足为奇。」 我望着那桥上的人,约莫百馀名。 他们形貌各异,却皆面无波澜—— 有人背着药箱、有人徒手紧握符袋、有人红衣蒙面、有人白袍飘飘。 每个人都神色淡淡,像是早已将生死拋在身后,只剩目的引领他们行走。 他们缓步走在那长桥上,像一串无声的阴影,皆往桥的尽头行去。或从另一端走来。 随着湘寻的脚步,我们在惜心殿内也被带得越来越靠近桥中央。 透过布囊棉布细密的纹理,外界景象像是一幅滤去色彩的淡墨画,却越靠近越清晰—— 渡界婆的容貌,终于近在眼前。 她双目细小,深陷于皱纹之间,看不清情绪,却似能一眼窥破人心。 铃声悠悠...叮...。 忽远忽近,像是落在魂魄上。 当湘寻逐渐走近她面前,由于她体型如山,湘寻走了足足十步,却仍旧在她之前。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 惜心殿内的所有人,也都噤若寒蝉。 连鹿苹都不敢吭声,眼睛只敢偷瞄。 渡界婆那原本放空的眼神,突然转动。 那双细小的眼珠子,像被唤醒般,缓慢而准确地—— 璃嵐目光瞬间锐利,抬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下一瞬,婆婆右手轻轻抬起杖。 杖端似乎拖着万年之重,带起阴沉的风。 落在桥面,更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的心跳猛地被震得乱了节奏。 鹿苹倒吸一口气:「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伸手去抓什么稳住自己,但四肢发麻。 桥上本就寧静无语的眾人,此刻也被这巨响惊动,不少人停下脚步往我们方向看来。 有人眉头紧皱,有人眼中闪过惶惑—— 但更多人,只是安静旁观,不愿捲入是非。 湘寻停下脚步,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喉结微动,看得出他也在压抑紧张。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彷彿从深海传出,尾音绵远得像会勾走一缕魂: 她的目光仿佛从万重阴冰中冻出一道光。 「要去……何处……?」 语速极慢,每一字都带着浑厚而独一无二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