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杀人诛心
我在侧室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璃嵐深夜前往满月阁……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念头像细刺,一下下扎在心上。 终于,我再也压不下胸口翻涌的不安,披衣起身。 我循着宫道,来到满月阁外。 侍卫见到我,低声询问来意。 我稳了稳声音,只说:「殿下唤我过来。」 他们见我是璃嵐的贴身侍从,并未多加盘问,便放我入内。 满月阁深处,一排女侍的居所静静排列。 我依稀记得——青黛的房,在最里侧,那间最隐密、最少人经过的地方。 我放轻脚步,悄然走近。 窗内的声音不高,却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青黛的声音柔软而低沉, 「我知道你的爱有多深。」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才刚站定,这一句话便狠狠撞进耳中。 血液轰然涌上耳际,心跳失序,几乎要衝破胸腔。 接着,我听见他的声音。 「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璃嵐语气低沉,却清晰得残忍。 那一刻,我几乎无法呼吸。 却说着……我从未想过会听见的话。 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衣角轻擦过廊柱,发出细微声响。 青黛警觉地开口:「谁在那里?」 在她推门之前,我已转身,迅速隐入廊道阴影之中,消失在夜色里。 璃嵐的语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他低声补上一句: 「明日,放了苏子珞。」 青黛轻笑,笑声里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接着,是衣袍掠过的声音。 而我站在无人的长廊尽头,指尖冰冷,胸口却烧得发疼。 璃嵐离开满月阁后,立刻暗中佈下人手。 满月阁外的暗影无声移动,青黛的一举一动,皆被悄然盯住。 一道身影自内室阴影中缓步走出。 「现在,连我也看不清你究竟在盘算什么了。」 沉书砚语气温和,却不带半分轻松。他走到房中,随意在椅上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彷彿是他惯常歇脚之地。 青黛站在窗前,未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她的声音轻柔,却冷得刺骨。 「我要杀人——也要诛心。」 沉书砚低低一笑,笑意里却藏着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带着几分欣赏,也有几分忌惮,更多的是他自己也不愿细想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像玩笑: 「为什么非得是璃嵐?」 那句话半真半假,像试探,又像自嘲。 青黛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能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卖了吗?」 语气有一丝说不清的哀伤、遗憾,与近乎病态的执念。 沉书砚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沉书砚啜了一口茶,语气似笑非笑。 「你当真想取苏子珞那面镜?」 「我们要的是血核,何须多此一举,把血核藏进一面镜里?」 烛影映在她眼底,幽深而晦暗,像是早已推演过千百回的棋局。 「苏子珞……不过是一枚棋。」 「一枚——能彻底让新月对璃嵐断念的棋。」 沉书砚轻笑一声,眸色微动。 「你如何让苏子珞,甘心任你摆佈?」 青黛缓缓转过身,唇角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人……都有弱点。」 沉书砚一时未解,眉梢微挑。 青黛悠悠的说:「他在人界,不是还有父母、弟妹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顿。 下一瞬,他低低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恍然与讚叹。 「不愧是我认识的青黛。」 青黛目光未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两颗血核,已在我们掌控之中。」 她转眸看向他,语声微沉。 「等灭世血核真正成形,你要记得——」 「是谁,帮你完成这一切。」 沉书砚站起身,走近她,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他语调温和,却带着野心的重量。 「是我最好的青黛,替我铺好这条路。」 他倾身欲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动作不快,却毫不犹豫。 她淡淡道,「我累了。」 随后补上一句,像提醒,也像警告: 「璃嵐应该已佈下眼线。」 沉书砚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终究没有再上前。 璃嵐回到寝殿后,又折向侧室。 他低声唤了几声,却未听见回应。 推开门,室内空无一人。 就在转过回廊的转角,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他脚步一急,几乎与我撞上。 「墨言!?你去哪儿了——」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方才压在眉眼间的焦灼,瞬间散去。 他下意识抬手,要覆上我的手臂。 我强忍心中翻涌如潮的疑问与恐惧,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无法直视他此刻关切而温柔的双眼。 那是他从未在我身上见过的距离。 「我累了,殿下。」我的声音很淡。 淡得不像是在对他说话,反而像是在对自己重复某种安抚。 好像只要说得够轻,那道在心口撕裂的伤,就真的不深。 「累了……」璃嵐看着我低垂的神情,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想着这一路奔波,确实太过疲惫。 噙在眼眶里的泪,被我生生压回去。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让他再多看我一眼。 我背对着门,肩膀终于撑不住地颤抖。 璃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如何告诉她,苏子珞就是秋之镜? ——如何说出,那个人的命,能换来她的平安? ——又如何……说出「娶青黛为妻」这样的事? 可若苏子珞被他人先一步夺走 若新月体内的血核再次失控,无人可压 他抬起手肘,抵在门板上,额头靠上去。 谁又能明白,此刻他心中翻腾的,究竟是责任、恐惧,还是一场无法选择的牺牲。 我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 青黛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盪。 棚船上他说「不论你爱或不爱,我都在」的承诺, 我低下头,指尖死死抓住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