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证据链与总决战】
【第六章:证据链与总决战】 接下来的日子,柳凝霜和李諭开始联手调查张芷兰的贪腐行为。 李諭利用武德司的资源,暗中派人监视张芷兰的行动,记录她与外面那些灰色產业的联系人的往来。 柳凝霜则利用自己在府内的「边缘人」身份,悄悄收集证据。 她发现,张芷兰每个月都会派心腹嬤嬤去城东的一家当铺,那里是她转移赃款的中转站。 「我需要进入那家当铺,查看帐本。」柳凝霜对李諭说。 「太危险了。」李諭皱眉,「那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 「我可以化装。」柳凝霜打断他,「而且,我有办法让他们主动给我看帐本。」 「商业手段。」柳凝霜神秘地笑了笑,「相信我,我以前做过比这更复杂的商业调查。」 李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柳凝霜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裳,将头发挽成妇人的发髻,脸上贴了几块仿製的斑点,装扮成一个略显老态的中年妇人。 芍药看到这副打扮,差点没认出来:「少夫人,您这…」 「嘘。」柳凝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天开始,我叫王氏,是从外地来东京投奔亲戚的寡妇。记住,别叫错了。」 她带着芍药,悄悄离开侯府,来到城东的那家当铺。 当铺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一看到柳凝霜,立刻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这位夫人,是要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都不是。」柳凝霜压低声音,「我是来谈生意的。」 「我听说,贵店除了当铺生意,还做放利子钱?」柳凝霜开门见山。 掌柜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夫人从哪里听说的?」 「这不重要。」柳凝霜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重要的是,我手上有一笔钱,想找个稳妥的地方赚些子钱。我听说贵店的利子钱生意做得很大,收益也高,所以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合股?」 掌柜看着那个钱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还是谨慎地问:「夫人手上有多少钱?」 「三千两。」柳凝霜淡淡地说,「这只是第一笔。如果合作愉快,后续还有更多。」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夫人这么大的数目,总得让我们看看底细吧?」 「当然。」柳凝霜早有准备,「我在外地有几处產业,这些年攒了些积蓄。但外地的投资管道有限,所以想来东京这边试试。不过,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小心。在投钱之前,我必须先看看贵店的帐本,瞭解一下过去的收益情况和风险。这不过分吧?」 按理说,帐本是不能随便给外人看的。 但三千两银子的诱惑太大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柳凝霜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人最讲信用。如果我看了帐本,觉得不合适,自然会悄悄离开,绝不会洩露贵店的生意。但如果我觉得合适,这三千两,今天就能合股。掌柜的,商机稍纵即逝,可要考虑清楚啊。」 掌柜一咬牙:「好!夫人请随我来。」 他将柳凝霜带到后院的一间密室,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帐簿。 「夫人请看,这是我们近三年的帐目。」 柳凝霜接过帐本,快速翻阅起来。 她的眼神如同扫描仪,迅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放贷对象,金额,利息,回收情况… 以及,最关键的——资金来源。 帐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广平侯府张氏,每月入资五百两至一千两不等…」 柳凝霜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翻看,将所有关键信息都牢牢记在脑中。 看完后,她合上帐本,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贵店的生意确实做得很大。不过,我还需要回去再考虑考虑。这样吧,三天后,我再来给掌柜的答覆。」 「好好好!」掌柜喜笑顏开,亲自将她送出门。 走出当铺后,芍药小声问:「少夫人,您真的要投钱吗?」 「当然不。」柳凝霜冷笑,「我只是需要看那本帐本而已。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交给李諭。」 从当铺回来后,柳凝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整理从帐本上记下的信息。 她拿出纸笔,凭着记忆,将那本帐本上的关键数据一一列出: 大少夫人张氏近三年投入资金明细: - 天圣三年三月:入资八百两 - 天圣三年六月:入资一千两 - 天圣三年九月:入资五百两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冷笑。 这些数字,对她这个曾经管理过千亿资產的人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但放在古代,放在一个侯府的少夫人身上,这就是触目惊心的贪腐。 「芍药,去把我之前让你收集的府里採买帐目拿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芍药连忙翻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晚晴苑这几个月被「剋扣」的用度明细。 柳凝霜将两份资料对照,开始做交叉验证。 「你看,」她指着两份帐目,对芍药说,「府里给晚晴苑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但实际到我们手上的,只有五两。那么,中间消失的十五两去哪了?」 「被大少夫人剋扣了唄!」芍药愤愤不平。 「对,但她不仅是剋扣我们的。」柳凝霜冷静地分析,「你看这个时间线——每次府里有大笔採买支出的月份,都会对应着张氏在当铺的一笔『入资』。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採买环节虚报价格,吃回扣,然后把贪来的钱拿去放利子钱,赚取更多利润。」柳凝霜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这种手法,在现代企业叫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是最典型的职务侵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张芷兰这女子虽然贪,但脑子还算清楚,知道不能一次贪太多,而是细水长流。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柳凝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她看来,张芷兰这种小打小闹的贪腐,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她——一个拥有现代商业头脑的男性灵魂——来调查,估计十年都查不出来。 「所以说,女子就是目光短浅。」她随口评论道,「有这个贪污的本事,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非要搞这些上不了檯面的小动作。」 芍药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少夫人在说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少夫人这话…好像也在骂女子? 可少夫人自己不也是女子吗? 柳凝霜没注意到芍药的困惑,她继续埋头整理证据。 在她的认知里,她虽然现在用着女子的身体,但她的灵魂,思维,能力都是男性的,所以她本质上还是男子。 那些「真正的女子」——比如张芷兰,寇婉君——之所以干不成什么大事,就是因为她们脑子不行。 不是生理上不行,是能力上不行。 月事?体力差?这些确实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但只要够聪明,够努力,完全可以克服。 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她来了月事,照样能学刺绣,弹古琴,製香料,照样能卧底当铺收集证据。 凭什么那些女子做不到,就要怪罪到「性别」上? 说到底,还是她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 这就是柳凝霜此刻的真实想法。 她确实体验到了女性的困难,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同情女性,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只要够强,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做不到的,就是不够强。 傍晚时分,李諭来到晚晴苑。 柳凝霜将整理好的证据递给他:「你看,这是我从当铺帐本上记下的内容,以及我这段时间收集的府内採买记录。两相对照,张芷兰的贪腐行为铁证如山。」 李諭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讚叹:「你这记忆力…简直惊人。帐本你只看了一遍,就能记得这么清楚?」 「小意思。」柳凝霜不以为意,「我以前管理集团的时候,财务报表,合同条款,看一遍就能记住。这点记忆力,是基本功。」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管理集团」这种话,哪是一个古代闺阁女子该说的? 但李諭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光有这些证据还不够。」李諭沉吟道,「张芷兰毕竟是寧江侯府的嫡女,背后有娘家撑腰。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证据呈给父亲和母亲,她完全可以推说是下人做的,或者是帐目有误。」 「所以我们需要人证。」柳凝霜接话,「那个当铺的掌柜,就是最好的人证。」 「但他会配合吗?」李諭皱眉,「他和张芷兰是利益共同体,怎么可能背叛她?」 「他会的。」柳凝霜冷笑,「只要给他足够的压力。」 她看向李諭,眼神锐利:「你是武德司的勾当官,手上应该有不少『手段』吧?比如,查封那家当铺,以『放利子钱且取息过律』的名义抓人?」 李諭眼神一凛:「你是想…」 「我是想,给那个掌柜两个选择。」柳凝霜的语气冰冷,像是在谈论一场商业收购,「第一,老实交代,指证张芷兰,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甚至让他继续经营当铺。第二,死不承认,那就让他的当铺彻底关门,他本人也要吃牢饭。」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李諭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的思路清晰,手段果决,完全不像一个女子,反而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德司老手。 「我明白了。」李諭点头,「明天我就派人去查封那家当铺。」 「很好。」柳凝霜满意地笑了,「等掌柜招了,我们就有了人证物证俱全的铁案。到时候,就算张芷兰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还要防着一件事。」 「张芷兰狗急跳墙。」柳凝霜的眼神变得冷冽,「她如果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比如,毁灭证据,或者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陷害她。」 「所以,我们要抢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速战速决。」 李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真的很适合做武德司的人。」 「是吗?」柳凝霜挑眉,「可惜我是女子。」 「可惜。」李諭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惋惜。 如果柳凝霜是个男子,凭她的头脑和手腕,在朝堂上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个时代,不会给女子这样的机会。 柳凝霜听到李諭的语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我有能力,却因为性别就不能施展? 在现代,他是马腾云,是集团总裁,是业界大佬,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 但在古代,她是柳凝霜,是侯府的边缘人,是被人剋扣用度,随意欺凌的「弱者」。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在她心中越烧越旺。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被她裁掉的女员工的愤怒—— 不是她们不努力,而是这个社会根本就不给她们公平的机会! 但随即,她又压下了这股情绪。 「算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女子。我的灵魂是男的,我只是暂时借用这具身体而已。等我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我还是我。」 但她没有意识到,这种「我不是真正的女子」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被现实击碎。 第二天一早,李諭带着武德司的人,突袭了城东那家当铺。 名义是「接到举报,该店涉嫌放利子钱,高利盘剥」。 当铺掌柜还在睡梦中,就被几个彪形大汉从床上拖了起来,押到武德司的大牢里。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小的只是做点小生意,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没干过?」李諭冷笑,将一本帐册砸在他面前,「那这是什么?你的利息,高达十分!这不是高利盘剥是什么?」 「还有,」李諭继续施压,「你这店里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广平侯府的大少夫人张氏,每月给你入资,你们是什么关係?」 掌柜一听「广平侯府」四个字,脸色更白了。 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狱卒走进来,在李諭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諭点点头,然后对掌柜说:「给你两条路。第一,老实交代你和张氏的关係,以及这些年的所有交易记录。我可以向上面求情,让你少判几年,出来后还能继续做生意。」 「第二,死不承认。那你这辈子就别想出这个大牢了。而且,你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要跟着你一起受苦。」 掌柜听到这里,整个人都瘫软了。 他只是个商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说!我全说!」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张氏确实是我的同伙!这些年她从侯府掐尖落钞来的钱,都投到我这里,我们一起放利子钱,然后分成!」 「少说也有…也有三万两!」 这个数字,足以让张芷兰万劫不復。 「很好。」李諭满意地点头,「来人,给他笔墨,让他写下供状,按上手印。」 当天下午,李諭拿着掌柜的供状和所有证据,直接去见了广平侯李随和侯夫人郑慧君。 「父亲,母亲,儿子有要事稟报。」 李随正在书房喝茶,闻言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李諭将一叠证据放在桌上:「儿子查到,大嫂这些年利用管理採买的权力,从中落钞银两,数额高达三万两。而且,她还将这些赃款拿去放利子钱,违禁取利。」 「什么?!」李随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侯夫人郑慧君也脸色大变:「老四,你可不能胡说!大嫂她…她怎么可能…」 「母亲请看。」李諭将证据一一呈上,「这是当铺的帐本记录,这是府内的採买帐目,这是当铺掌柜的亲笔供状。人证物证俱在,绝无虚假。」 李随颤抖着手拿起那些证据,越看脸色越难看。 「逆妇!逆妇!」他气得拍桌子,「她竟敢做出这种事!这是要毁我广平侯府啊!」 侯夫人也看完了证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来人!」李随怒吼,「去把张氏给我叫来!还有老大!他身为丈夫,管不好自己的女人,也是失职!」 很快,张芷兰和大少爷李詽都被叫到了书房。 张芷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父亲,您找我?」 「你自己看!」李随将证据砸在她脸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芷兰拿起证据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谁陷害我!」她尖叫起来,「父亲,您要相信我,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没做过?」李諭冷冷地说,「那当铺掌柜的供状怎么解释?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 「他…他是被你们逼供的!」张芷兰狡辩。 「大嫂,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柳凝霜缓步走进书房。 「你!」张芷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 「陷害?」柳凝霜冷笑,「大嫂,这些证据都是你自己留下的。我只不过是把它们收集起来而已。」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交叉对照的帐目分析,递给李随: 「父亲请看,我将府内的採买记录和当铺的入资记录做了对照。每一笔大额採买,都对应着一笔入资。而且,採买的价格明显虚高——比如,这里记录的『上等木炭十担,价值五十两』,但实际市价只需要三十两。那么,多出来的二十两去哪了?」 「全进了大嫂的口袋。」 柳凝霜的分析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数据都有理有据。 李随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张芷兰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厌恶。 「还有,」柳凝霜继续补刀,「大嫂这些年剋扣各院的用度,也是为了落钞更多银子。比如,我们晚晴苑的月例本应是二十两,但实际只拿到五两。剩下的十五两,都被大嫂剋扣了。」 「我相信,不仅是晚晴苑,其他院子也多多少少被剋扣过。侯爷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各院的帐目。」 李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怒视着张芷兰:「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芷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父亲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娘家最近经济困难,我才…才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随冷笑,「你贪了这么多年,这叫一时糊涂?」 「来人!」他一声令下,「将张氏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还有,」他看向李詽,「你身为丈夫,管教不严,也有责任。从今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 李詽吓得连连磕头:「是!儿子知错!」 张芷兰被两个婆子拖了出去,一路哭喊着:「父亲!母亲!您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寧江侯府的女儿!」 张芷兰被关进祠堂后,整个侯府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大少夫人贪了三万两银子!」 「天吶!三万两!这得贪多少年啊!」 「侯爷震怒,把她关进祠堂了,还要休妻呢!」 「活该!她平时就嚣张跋扈,这下终于栽了!」 二少夫人寇婉君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脸色惨白。 她虽然没有张芷兰那么贪,但这些年也没少干剋扣用度的事。 现在张芷兰倒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 她越想越害怕,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而三少夫人杨若曦,则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晚晴苑。 「四弟妹,你真是…厉害。」她由衷感叹,「我原以为你只是想自保,没想到你居然能查得这么彻底,还能让大嫂彻底翻不了身。」 柳凝霜淡淡地说:「商场如战场。既然要动手,就要一击必杀,绝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杨若曦听着这话,心中暗暗佩服。 这个四弟妹,真是不好惹的主。 「不过,」杨若曦提醒道,「你要小心寧江侯府。张芷兰被关进祠堂,她娘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柳凝霜不以为意,「她贪污是铁证如山,就算寧江侯来了,也说不出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我还留了一手。」 「那个当铺掌柜的供状里,还提到了一件事——张芷兰放的利子钱,有几笔是借给了朝中的官员。而那些官员,有些是身边的红人。」 「如果寧江侯府敢闹,我就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张芷兰一个人。」 这个四弟妹,不仅狠,还懂得留后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决定和柳凝霜结盟,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当晚,李諭再次来到晚晴苑。 他看着柳凝霜,眼神复杂:「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意外你的…心狠手辣。」李諭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你最多是想自保,或者小小地报復一下大嫂。但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心狠手辣?」柳凝霜挑眉,「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手段而已。在商场上,对敌人心慈手软,死的就是自己。」 「商场…」李諭咀嚼着这个词,「你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 柳凝霜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连忙转移话题:「总之,张芷兰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该谈谈侯府的财务问题了。」 「对。」柳凝霜的眼神变得认真,「张芷兰贪了三万两,但侯府的亏空,绝不只这个数字。我怀疑,侯府的财务状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 李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你说得对。我最近也在暗中调查,发现父亲这些年为了维持排场,借了不少外债。」 「保守估计,至少十几万两。」 「十几万两…」柳凝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在古代的贵族,并不是一笔小数字。 「怪不得要靠卖儿子的婚姻来换钱。」她冷笑,「这简直是在饮鴆止渴。」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李諭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柳凝霜沉思片刻,然后开口:「办法有,但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你的全力支持。」 「第一步,我们要彻底清查侯府的所有產业,搞清楚到底有多少资產,多少负债。」 「第二步,对亏损的產业进行整改或者砍掉,对盈利的產业进行扩张。」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开源。我们要开创新的產业,带来新的收入。」 「开创新產业?」李諭皱眉,「你有什么想法?」 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有很多想法。印刷,农业,商业…这个时代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了。只要给我资源和时间,我有信心让侯府的產业在三年内翻十倍。」 「翻十倍…」李諭震惊地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当然。」柳凝霜的语气充满自信,「我在…」 她差点说「我在现代管理过千亿资產」,及时剎住了车,改口道:「我读过很多书,对生意很有研究。相信我,我能做到。」 李諭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相信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些產业,你是要以我的名义来做,还是…」 「当然是以你的名义。」柳凝霜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女子,不能拋头露面。但实际cao作,由我来负责。」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如果我是男子,何必躲在别人背后? 但随即,她又安慰自己: 算了,反正我的灵魂是男的,只是暂时借用这具女性的身体而已。等產业做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我的功劳。到时候,谁还敢说女子不行?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即使是个女子,只要有我这样的脑子,照样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当然,前提是——我的灵魂是男的。 这个「前提」,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不愿意承认,一个「真正的女子」也能做到这些。 她只愿意相信,是因为她拥有「男性的灵魂」,所以才能超越这具女性身体的限制。 这种思维,本质上仍然是「男优女劣」。 只不过,从「女子天生不行」变成了「我行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女子」。 果然,如杨若曦所预料的,寧江侯府很快就有了动作。 三天后,寧江侯张秋亲自上门,来「讨个说法」。 张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相威严,一看就不好惹。 他一进广平侯府,就气势汹汹地质问李随:「广平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嫁到你家,你们就这么对她?动不动就把她关进祠堂,还要休妻?我们寧江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李随被他质问得一愣,随即也火了:「张兄,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女儿在我家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落钞贪了三万两,还放利子钱!这要是传出去,丢脸的是我广平侯府!」 「落钞?利子钱?」张秋冷笑,「这话说得可有证据?还是你们随便编个罪名,就想把我女儿赶出去?」 「证据?」李随气得直哆嗦,「来人!把证据拿来给张侯爷看看!」 很快,那一叠证据被呈到张秋面前。 张秋粗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这些证据,说不定是你们偽造的!」 「偽造?」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柳凝霜缓步走进大厅,对着张秋行了个万福礼:「凝霜见过寧江侯爷。」 张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子,皱眉道:「你是谁?」 「我是广平侯的四媳柳凝霜。」柳凝霜平静地说,「这些证据,是我收集的。侯爷若是怀疑真假,大可以去问当铺的掌柜。他现在就关在武德司的大牢里,随时可以对质。」 「对质?」张秋冷哼,「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对他用刑逼供?」 「侯爷多虑了。」柳凝霜微微一笑,「武德司办案,向来讲究证据。掌柜的供状是他自愿写的,上面还按了手印。而且,帐本是从当铺查封的,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大嫂这些年的每一笔入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冽:「当然,如果侯爷还是不信,我们也可以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让刑部来审。到时候,不仅是大嫂,连那些借了利子钱的官员,恐怕也要一併受审。」 这话一出,张秋的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如果这件事闹到朝廷,牵扯的人绝不只是张芷兰一个。 到时候,寧江侯府也要跟着倒霉。 「你…你这是威胁我?」他怒道。 「凝霜不敢。」柳凝霜恭敬地说,「凝霜只是在陈述事实。大嫂掐尖落钞是铁证如山,这是事实。她放利子钱牵涉到朝中官员,这也是事实。侯爷若是想保住寧江侯府的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嫂承认错误,然后由广平侯府内部处理。」 「否则,这件事一旦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张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四少夫人,居然能把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还能反过来威胁他!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广平侯府,果然是人才辈出!」 说完,他拂袖而去,连茶都没喝一口。 等他走后,李随长舒一口气,看向柳凝霜的眼神充满了讚赏:「凝霜,今天多亏了你。你这张嘴,简直比那些翰林学士还厉害!」 柳凝霜淡淡一笑:「父亲过奖了。凝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转身离开大厅,回到晚晴苑。 一进门,就看到李諭坐在院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你都听到了?」柳凝霜问。 「嗯。」李諭点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不过,你不怕寧江侯府事后报復吗?」 「怕什么?」柳凝霜冷笑,「张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对他没好处。所以,他只会忍气吞声,不敢乱来。」 「而且,」她补充道,「就算他想报復,也要先掂量掂量,武德司是不是吃素的。」 李諭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你还真把我当成靠山了?」 「不然呢?」柳凝霜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丈夫,不保护我保护谁?」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彷彿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李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你这张嘴,当真是…」 「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李諭认真地说,「比朝堂上那些满腹经纶的大臣还厉害。」 柳凝霜挑眉:「那当然。我在…」 她又要说漏嘴了,赶紧改口:「我读过的书,比他们多得多。」 李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相信。」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李諭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了,父亲今天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重新分配管家的权力。」 「哦?」柳凝霜来了兴趣,「怎么分?」 「大嫂被关进祠堂,採买的权力自然不能再给她。父亲的意思是,把採买权交给三嫂杨若曦。」 「杨若曦…」柳凝霜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出身商户,对生意有概念,不会像张芷兰那样乱来。」 「但是,」李諭话锋一转,「父亲还说,要你协助三嫂,一起管理侯府的财务。」 「什么?」柳凝霜一愣,「让我管财务?」 「对。」李諭点头,「父亲说,你这次能查出大嫂的问题,证明你对帐目很有研究。所以,他希望你能帮忙整顿侯府的财务,查清楚到底还有多少亏空。」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如果她能掌握侯府的财务大权,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侯府的命脉。 到时候,想做什么都方便了。 「我答应。」她毫不犹豫地说。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李諭笑道,「不过,你要小心。管理侯府的财务,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不仅要面对各院的刁难,还要应付父亲的挥霍。」 「我知道。」柳凝霜的眼神变得锐利,「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挑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只有掌握了财务,我才能推动我的那些计划。」 「產业改革的计划。」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让广平侯府,在三年内,成为东京城最富有的家族!」 这话说得极为狂妄,但李諭却莫名地相信。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有这个能力。 「那我拭目以待。」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