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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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对方前去沟通,再合适不过!” 他话锋一转,杏眼微微上挑,毫不客气地睨向钟隽。 “钟尚书反对陈主事去益州,难道是想亲自去一趟益州,为朝廷分忧么?” 钟隽:“你……!” 然而,乔真唇角那点得意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听到钟隽的一声呵斥,“尔不量其位之卑,而敢多言!” 这句话宛如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乔真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乔真的出身,在京中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河东卫氏的罪奴,靠着攀附陈襄才得以一步登天。 士族出身的官员,根本瞧不起这个在他们看来,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入他们视线当中的人,更遑论与对方同朝为官,一同站在这宣政殿上。 其中尤以恪守礼教、重门第出身的礼部尚书钟隽为最。 在钟隽眼中,乔真就是一条在泥潭里靠着撕咬打滚、用尽下作手段才活下来的疯狗,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上不得台面的戾气,毫无品格与风骨可言。 他至今都想不通,陈襄为何会用这种人。 早在乔真还在陈襄手下时,钟隽便没少对其横眉冷对,寻机打压。 他并非背后捅刀的小人,但凡是乔真想办的事,他总能挑出其不符合规矩礼制的错处,光明正大地让对方碰一鼻子灰。 乔真初入朝堂那几年,处处忍气吞声,没少吃对方的亏。 即便后来,在陈襄死后,乔真爬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与钟隽同列六部,平起平坐。 可钟隽依旧与对方相看两厌。 乔真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瞧不起他的出身。 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他最厌恶钟隽! 他垂在广袖之下的手骤然攥紧,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凛冽杀意,死死地钉在钟隽身上。 姜琳本在一旁好整以暇,见状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眼看乔真就要不管不顾地当场发作,他连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钟尚书此言便是失了分寸了。”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如春风化雨,冲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朝堂之上,论的是国是,辩的是公理,岂有市井之言?” “我等同列于此,皆为天子之臣,为国分忧。官职或有高低,然进言之心,并无贵贱之分。” “采椽不斫,岂因材之贵贱?” 姜琳目光转向钟隽,“钟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当比我等更为清楚才是。” 钟隽被他这话刺了一下,气息一滞,脸色青白交加。 这时,一直未曾出声的工部尚书崔晔站了出来。 他面带笑容,打圆场道,“钟尚书一时心直口快。诸位莫要伤了和气。” 他先是团团一揖,而后转向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钟尚书的顾虑不无道理。蜀道艰险,路途遥远,陈主事年纪尚轻,孤身一人前往,确有诸多不便,臣等也甚为担忧。” 崔晔言辞恳切道,“依臣之见,不若从益州当地,另择一位精干可靠的官员来负责商署一事。如此,既可解朝廷之忧,又能事半功倍,岂不稳妥?” “本地的官员,对当地的情形,总归是更为了解一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背后的真实意味。 那陈琬自入京以来,便搅弄起无数风云。 先是破了士族针对乔真布下的死局,插手科举流程的改革,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搭上了荀珩。 是的,事到如今,朝中无论有眼力的,还是没眼力的,都已看明白了。 ——那荀含章,分明就是为了这个陈琬才重返朝堂的! 第67章 先前他们还在为荀珩的动作百般猜测,直到那陈琬住进了荀府,还一直没有离开,他们才恍然大悟。 以对方的身份和年龄,先前不可能和荀珩有什么交情。 那么,荀珩为何待他如此与众不同? ……就只能是因为那张脸了。 宣政殿内的气氛被一层微妙的薄纱笼罩,不知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陈襄那张昳丽夺目的脸。 是的,那张脸。 自对方来到长安,于殿试之时亮相那日,这张与武安侯极为的脸便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令众人皆为震惊。 这朝堂之上,有不少人都知晓荀珩与那陈襄同为荀公门下弟子、为师兄弟的事情。 虽然后来二人决裂,陈襄身死,但荀珩是恺悌君子,见到一张如此相似的脸,难免会触景生情。 更何况,这陈琬是出身自已然落魄的颍川陈氏,是对方的族亲,荀珩念及旧情,出手照拂一二,倒也说得过去。 不。 或许还不止一二。 这位明明闭门不出,久不理会朝政的荀太傅,不仅对陈琬做的任何事情都予以支持,还亲自接手了商署,为其保驾护航。 让那些心思各异的人都不得不收敛起了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不少人心中阴阳怪气,认为这陈琬当真是好运气。 若非如此,单凭一个族亲的身份,哪里能得荀珩这般青眼有加? 但还有一些人。 他们自己便是那心思龌龊,鸡鸣狗盗之辈,揣测别人时自然也带着恶毒的想法。 ——说不定那陈琬拿那张脸做伐,主动攀附上了荀珩! 那张脸生在武安侯身上,没人敢多看上一眼。但生在家族落魄、无依无靠的陈琬身上,自然是要被好好利用的。 不然,对方先前跟那姜琳的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无风不起浪。 还有那荀含章,又如何? 瞧着高洁玉质的,哈,还不是早成了别人棋罐里的白子了。 但这种阴暗的猜测也只敢在自己心里转转。 对于姜琳,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议论,对方行事素来离经叛道,不拘小节,各种流言漫天飞,多一桩少一桩,对方自己恐怕都懒得在意。 可面对荀珩,却无人敢说。 不仅是因为对方的风骨与品行早已深入人心,无可指摘,任何试图诋毁的言论都只会自取其辱。 更是因为对方即使这些年不履朝堂,其威望也没有在众人心头散去。 所以,在陈琬住进荀府之后,长安城中的各种的流言蜚语都为之一肃,就连对方与姜琳那些闲话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很多人本以为陈琬不过是仗着脸和关系上位,徒有其表,起初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可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对方在殿试之上大出风头之后,被授予了吏部的官职。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地熬上几年之后,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荀珩的一番cao作之下,拿到了钦使身份。 一趟徐州之行,便掀起了盐务与商署这两桩惊天大事。 有哪个刚踏入官场不过月余的年轻人,能有这般的胆魄和能耐? 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于无声处听惊雷,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手段,与他们心中的那抹阴影何其相似! 所有士族官员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轻视与鄙夷尽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的重视与戒备。 对方不甘于安分,接连两次翻盘,打破他们的算计,又得到荀珩的支持,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长安城尚且觉得难以掌控。 若是再让其任意行动,谁知道对方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能让对方如意! 这几乎是所有士族官员在这一刻,心中共同的声音。 无声的眼神在队列中交汇,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一名士族官员迈步而出,附和道:“崔尚书所言甚是。这陈主事……毕竟年轻,骤得高位,已是圣恩浩荡。如今又要独领益州之事,恐难当此重任啊。” “呵。” 乔真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益州当地若真有‘精干可靠’的官员,何至于罔顾朝廷政令,让商署的政令下达,响应之人却寥寥无几?” 他扬声道,“正是因为当地官员都是废物,才需派中央信重之人前去整顿!” “乔尚书!”另一名官员立刻出声呵斥,“此乃宣政殿,岂容你信口雌黄,无端攻讦地方大员!”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诸位心里没数么?!” 乔真夷然不惧,一双杏眼吊起,里面满是刻薄的讥诮,“依我看,正是当地官员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故意不让人响应朝廷的政令!” “放肆!!” “胡言乱语!” “你……!!” 一时间,殿内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执不下。 乔真以一敌众,言辞犀利,全无顾忌地与那些官员撕破脸皮,丝毫不落下风。